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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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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茶馆雅座。
“夫人今日约我出来,所谓何事?”澹台倾面无表情地酌着杯中的茶,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窗外。
荆持玉笑了笑:“妾身多次听闻将军威名,将军又与我夫君曾为同僚,未能谋得一见,颇感遗憾。”
澹台倾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荆持玉也不见怪,继续说:“夫君多次向我提起,将军乃一大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多谢侯爷与夫人抬举。”澹台倾应了一句,却又觉得没有话能接着说,便闭口了。
“我初嫁到景国时也曾听人提过将军与我夫君的事,想来也是持玉不好,我……”
“夫人,”澹台倾打断了她的话,抬眼注视着她,一如死灰的眼神看不出半分情绪,“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讲了,对谁都不。”
荆持玉一愣,怔怔地看着她。
“他有他的命,我也一样。两条星轨只是短暂地相交,最终还是会相错而去,不是么?”澹台倾轻声地说,“虽然我不信命,可命有时终是让人不得不信。”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矫情,澹台倾淡淡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荆持玉这才觉得这终日冷着脸的大将军是美得如此惊人,衬着她身上的绯色的长裙,就像三月里艳得惊鸿的海棠花。看她的笑,荆持玉又觉得心疼,大漠的荒原和狂沙吞噬了她本该有的少女情怀,只留给她一把枪,一个战场,和别人永远读不懂的孤独。
“天色不早,我该走了。”澹台倾站起身,朝荆持玉笑了笑。两人之间恍如初春雪融,忽而没了那份生硬。
荆持玉抬头与她对视,发觉她的眼神似乎柔和了许多。原来她也是需要伪装的人吗,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掩饰自己的脆弱呢?
虽说杀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可褪去生死虚荣的束缚,眼前的她与自己,一样都是个女人啊。
“如果不忙就来平阳侯府坐坐吧。”荆持玉也站起来,看着澹台倾垂下眼转身往外走。
“阿倾?”荆持玉突然叫住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澹台倾在雅座门口停下,回过头去看她。
“阿倾,”荆持玉道,“你可知……有什么法子能治好我夫君的病?”
“呵……”澹台倾干笑了一声,“他的病……是好不了的吧……”
“这是为何?”荆持玉原本以为澹台倾与陆少渺出生入死,定然知道治好陆少渺的病的方法,却未料到澹台倾会这么答,心中一惊,有些恍惚。
澹台倾扭头背对着她,放轻了声,说:“他的病忌酒,可离了酒他便不能活。那是他自己不想要自己的命,又有谁治得好他?”话罢她迈开脚步离开雅座,留下荆持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雅座内。良久,才听见她的一声长叹。
次日早朝,景随帝下旨,责令苏牧尔洲洲府大将军林宿凡领苏牧尔洲禁军五十万,择日出征,驰漠女将军澹台倾率二十万天策军护送粮草随后出发以作后援。
——景随帝终是拗不过澹台倾日日在殿外请命的决心,准他同去。
“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就连年过半百、阅人无数的景随帝,见了她也一样会感叹。
深夜,天策府。
“澹台将军。”林宿凡手里抱着两坛酒,朝坐在荷塘边的澹台倾笑了笑。
澹台倾看见是他,不禁有些惊讶,问:“你明日不是要出征么,怎么来这儿了?”说着还指了指他手中的酒坛子,皱起了眉,“你还带酒来?”
“是啊,明天就要先走了,来跟你道别的。”林宿凡拍了拍酒坛子,“我在帝都没什么朋友,能一起喝酒的人也就你一个了。”说着递了一坛出去,自己揭开坛子先喝了一口。
澹台倾也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好好的叹什么气?”林宿凡问。
“没事。”她摇了摇头。林宿凡也不再问,又仰头喝了几口酒。
“你是七日后出发的吧?”林宿凡忽然开口问。
“嗯,七日后。”澹台倾抬头望着星空,又偏过头问他,“不知你的枪法如何。”
“战场上自见分晓。”林宿凡答道。
“嗯……”澹台倾点了点头,“把酒喝完早些休息,不要误了事。”
林宿凡看着手中的酒坛子,心里有些恍惚,默默抿了抿嘴角。
这酒越喝越不是滋味。
第二日清晨,澹台倾在别院的荷塘边发现了一坛新酒,酒坛子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先走一步,草原再见。
澹台倾揭开坛封闻了闻,是新酿的胭脂红。
“呵……”她笑了笑,抱着酒坛子离开了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