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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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
“爹！”贺倾漪趴在门上疯了似的敲打着，不停地嘶吼，眼泪夺眶而出，“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娘！”
“你娘死了！”中年男子站在房外，脸色铁青，眼眶通红。
“不！娘亲答应过我的！她不会死的！”少女依旧捶着门框，“姐！放我出去！”
贺伽涟一怔，扯了扯男子的衣襟，带着哭腔说：“爹，把倾漪放出来好不好……”
男子眉头一皱，冷声道：“等她冷静下来再放她出来！”说完也不管身旁少女的拉扯和房内的哭声，兀自甩袖而去。
那是只有九岁的贺倾漪心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恨，甚至到了十六岁，她也一直认为父亲不爱自己的母亲。但不知自何时起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像儿时那般排斥这段回忆，而且也渐渐明白，失去母亲，父亲比谁都痛。
是感同身受吗。
她的母亲是个要强的女子，年轻时候使得一手好枪法，加入天策府也是她的夙愿。当时的人对她的评价无非巾帼不让须眉，而母亲的眼界极高。可偏偏暮春时节泊船水乡就邂逅了父亲，父亲极爱母亲，但有一点，就是不许母亲执枪。
想来，她也极像她的母亲。
母亲是怎么死的，其实她也不清楚，只是见到母亲时，她一身水蓝色绸裙已经被血染成惨淡的红色，脸上几道长长的刀疤极其刺眼，而她的长枪，正静静地依偎在她手边。
也许终有一日，我也会这样结束自己吧。她想。
“倾漪，去看看你爹吧，他与你娘合葬在后山上……”贺峰咳了几声，看着她，“你爹这一生有两大憾事，一是失去你娘，二十临终之时未能见你。你可懂得你爹的用心啊……他自知你的性子极像你娘，才想将你拴住，谁知会是今日的结局，你还是走了你娘的路……”
他笑了笑，又道：“你离开的这些年，他一直命人关注你的行踪……倾漪，你可知你爹疼你就像爱你娘那般啊……”
澹台倾身子一颤，顿时有些失了分寸。这么多年未与父亲谋面，她甚至快忘了父亲的样子了。若换了从前，此时她该大哭，可刀锋之上死去又活来这些年，她竟是连怎么哭都忘记了。
“天下哪有父母不疼爱儿女的呢……”贺峰叹了口气，对身旁一直沉默的贺伽涟道，“你带她去后山吧。”
“是。”贺伽涟应道。
见到父母的坟，澹台倾连话也不会说了。他只是忽然记起许多儿时的事，想起母亲在漫天梨花中耍枪，父亲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忧。
贺伽涟与她并肩，两人在坟前静默了一夜。
天刚亮，两人在坟头插了香。澹台倾跪在二老坟前，面无血色，一言不发，整整三日，滴水未进。第四日早晨贺伽涟在上后山时，她已经走了。
“唉。”贺伽涟叹了口气，望着父母的坟出神。
这么多年了，说走就走，倒也像她。可为什么总觉得她缺失了什么，永远也找不回的东西。
“侯爷！侯爷！”副将王诚驾马奔来，风风火火地闯入了平阳侯府。适时陆少渺正在书房阅读表文，见王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表文，问：“怎么？”
“侯爷！苏牧尔草原告急！”王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书递给他，
“迟国军队进犯，陛下让您定夺呢！”
陆少渺接过羊皮书看了几眼，不动声色地道：“迟国？可是曾败于我们的那个迟国？”
“是啊！这次领兵的是他们的护国将军天都庆。那家伙，不折不扣的草原蛮子……”
“陛下有何想法？”陆少渺抬头看他。
王诚点点头，道：“陛下意欲出兵，人选是澹台将军……这是天策军刚刚远征归来，怕谁士气还未恢复，舟车劳顿，恐会误了大事。”
阿倾。
陆少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望着窗外院中的几株梨树，怔了怔。若是派她出征，那她恐怕是见不到这一季梨花了。
“是不能让她去。”陆少渺应道。
“只是……”王诚挠了挠头，“澹台将军已向陛下请命出征。同时请命的还有苏牧尔洲的洲府的大将军林宿凡。这小子也不错，虽说年轻，倒也身负功名，拿下过不少番部……”
“那就让林宿凡去。”陆少渺将羊皮书抛还给他，起身走出了书房。
阿倾，你会怪我自作主张罢。陆少渺兀自笑了笑，脚步停在了院子里的梨树旁。
只要梨花开，哪怕守一辈子，又有何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