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酒·花飞尽》此生不逢

5、【四】

　　皇城这会儿已值初春，绿芽初成，只是一年一季的梨花还没用开。
　　林宿凡透着窗望着别院的景致，对澹台倾说：“你真的很喜欢梨花啊，满院子都是。”
　　“嗯。”澹台倾答道。
　　兀自斟了杯酒，澹台倾抬头注视着林宿凡，“什么时候进的军营，还当了大将军呢。”
　　林宿凡嘿嘿地笑了笑，垂下眼帘，“比不上你风光啊，三年不见就统率三军……啧，真是咄咄逼人。”
　　“别提这些。”澹台倾也偏过头望向窗外，“三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警惕，孤僻，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也没想到，三年能让你变了这么多。”
　　林宿凡不自觉地冷下脸，随即又变回原样，“这样不好么？再说了，你从不问我为什么。”
　　“嗯。”澹台倾若有所思地应了他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不再作声。林宿凡看着面无表情的她，心头忽然涩涩的，不是滋味。

　　林宿凡从天策府离开，便去了城郊的草原。
　　原来帝都还有这样一处地方啊，若不是来时走得慢，估计就错过了吧。
　　躺在草原上，林宿凡呆呆地望着天。三年前，他的家乡离火城被邻国攻破，家毁人亡，原本平静安乐的边城，一夜之间化为灰烬。那天活下来的人不多，他的父母、哥哥嫂子、八岁大的侄子、邻里街坊，纷纷葬身血泊。连他自己也忘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醒来的时候，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个血色的身影。
　　而他的一生，眼里也只有这个身影。
　　这个女子救了他，她那双能杀人的眼睛盯着他，教他振作，重新来过。
　　于是他有了个念头，离开了死城离火，加入前往东边草原的军队。枪下死的人越多，他活得也越清醒。
　　三年了，这个女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也从不问为什么。他甚至期待她开口，这样他就有机会告诉她，因为你。
　　然而不。
　　教他枪法的老将军告诉他，世上什么都能猜，唯独人心，经不起猜，也猜不透。他想的确是这样啊，有的人你不想错过，而她去错过了你。你一直就在那里等，可他从不给你机会了解她。

　　五绝所在的寒水榭位于赤烟峡尽头，距帝都有七百里之远。澹台倾粗略地安排了天策府的任务，便启程前往赤烟峡。
　　这么多年了，她依旧是独断独行。
　　到达赤烟峡的寒水榭已是暮色四合，澹台倾避开来往的下人找到了正堂。
　　十二年不曾来过，寒水榭的变化不大，她竟凭着十二年前的记忆行动自如。
　　忽然的，有种归家的安宁。
　　迈入正堂时，她顿住了。贺伽涟负手站在她面前，而在贺伽涟身旁的高椅上，坐着一个面色苍老的长者。
　　“爷爷。”沉默了半响，她终究开口，喉咙里翻滚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倾漪，你终于肯回来了……”长者叹了口气，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长者，正是她的爷爷，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