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9、英雄无敌

　　银弓被抬到了场上，人们安静了下来。目光开始专注在那抹灿烂的银色上，初次见到的人立刻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火光中，银弓上的色彩在熠熠生辉，那纯粹的银色仿佛是流动的，隐隐有光华飞舞。此弓样式简洁精致，比一般的弓身要高出一半，差不多齐常人身高。通体银白，非铁非木，不知是什么物事铸成。最奇怪的是它的弦，赫然就是一束流光，看上去根本无法把握。逢蒙见了，心头不由得一惊。不光是他，任何没有见过银弓的人也都心中一凛，如此怪弓，又如何能开？

　　族中早就见识过的人倒是不再惊讶，他们心中对后羿都是信心十足，而对于逢蒙，虽是不以为然，却也期待着他能开弓，毕竟失败的人已经太多了。

　　族长道：“此弓曾遍历勇士，均无人能开三分以上，若不能弦开满月，大难来临之日，就是我等生灵灭亡之时！但盼能力挽狂澜，开弓射箭。”

　　逢蒙已经跃跃欲试，闻言立刻道：“且看我逢蒙之能耐！”

　　他跳了起来，纵步一跃，到了银弓边，单手伸出，握住银弓，道：“起！”手一用力，欲把银弓提起。全场的目光立刻都投向了他。

　　他竟然单手想提起银弓，族中人暗自嗤笑。银弓之重，族人可是心知肚明的，想到逢蒙要出大丑了，族人们皆面含笑意。

　　果然，逢蒙执弓的手往上一带，银弓虽应声而起，但才起就复坠，一股大力把逢蒙的手臂往下拉，逢蒙出乎意料，上身也不由得微微倾斜。

　　人们的讥笑正待出唇，好个逢蒙，人在往前倾斜的同时，他已经及时应变了。眼看银弓就要砸到地面，逢蒙闪电般地伸足一挑，沉重的银弓竟然被他的足尖挑起，他松手，银弓飞了起来，在半空中一个盘旋，逢蒙再次伸出手，单手握住了银弓，稳稳地立在了当场。

　　他这几下动作兔起鹘落，极其利落，顿时把所有的讥嘲给掐灭了。大部分人们愣怔地望住他，显然未料到他能如此利索地应变，包括那几个外族人。

　　同样是单手执弓，但这回可再也没有人面含笑意，族中人也被他惊住了。

　　平静的只有三个人。后羿、昊玥和族长。

　　后羿很平静，深邃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波动，他犀利的目光将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在意。

　　昊玥很平静，因为她知道逢蒙必定有着不俗的实力。毕竟，要在一个族中为最，自然是实力不凡的，即使她不懂武。

　　族长很平静，是出于对后羿的极度信服。只要有后羿在，那么就没什么可怕的。

　　逢蒙收起了狂傲之心。

　　刚才的差点出丑让他的信心稍稍有了一丝裂痕，但是自己机敏的反应又使他回复士气。他不再小看这张银弓了。

　　弓上的光弦熠熠生辉，如同流动的水。逢蒙伸手握住，感受到了弦的存在，这让他的心大定。毕竟，这张怪弓让身为神箭手的逢蒙也有些吃不准了。

　　逢蒙的目光扫过了后羿和昊玥，然后又回复到了静笃的心态。一个神箭手，开弓前的心态必须要保持静笃状态，这是众所皆知的。

　　一声大喝，逢蒙蓦地拉开了弓，光弦在迅速地往后崩张，从直到曲，一个小半圆瞬间形成！奇迹出现了，从未有人拉开的弓弦张开了一小半。

　　众人的目光都凝注在逢蒙的双手上，那个小半圆继续扩张，又成功地扩大到了半圆。逢蒙手上的青筋不断暴现，众人屏息静气，只有逢蒙粗重的呼吸声。

　　弦已经拉开了近乎大半，但是奇迹没有出现！任逢蒙怎么咬牙切齿，弦却再也无法拉动一丝一毫，反而不断回崩，终于，逢蒙力有不殆，光弦“砰”的一声反弹回，震得他手臂一阵酸麻，弓拿不住，沉重地跌落地上，再次发出一声响亮的坠落声。

　　人人都默不作声。这一声响同样砸在人们的心底。又一次失败了，即使失败的不是自己的族人，但面临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又一个希望落空，而大难就在不远处等候着，人们的心都沉重无比。

　　逢蒙的失败让箭飞天等人也心惊不已。虽然与逢蒙唇枪舌剑，但对于逢蒙的实力他们也是略有所知的，他可是素以大力和神箭出名，居然也无法开弓，众人扪心试问，心知自己更无把握，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后羿——这个他们一直暗自不服的人物。

　　有些气馁，但是人们没有绝望，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后羿，不知是谁先呼唤了一声“后羿”，接着，是无数声的“后羿”，人们在热切地呼唤着自己的英雄。

　　逢蒙傻傻地立在了当场。热切的呼唤声凝聚成一股巨流，撼动了他的心。失败已经几乎要击毁他的自信，而这股巨流，迅速将他仅余的信心粉碎了。

　　后羿站立了起来，然后，沉静地走向了银弓。

　　他的步履沉稳而有规律，没有丝毫的花哨，整个空间似乎只有后羿的脚步声在回荡。

　　人们迅速安静了下来。他是人们最后的希望了。紧张的气息开始弥漫在这个空间。

　　昊玥的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腔，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后羿。

　　后羿在银弓前停了下来，他的神情十分淡然，然后，他平静地道：“箭。”

　　人们愣了愣。以往追随他作战的几个年轻人立刻醒悟，其中就有人拔出几枝箭奔向后羿。后羿出现的时候除了一把刀，并没有佩弓悬壶。

　　后羿接过一枝箭，但他并未拿银弓，反而好整以暇地凝视着火堆，静默着。

　　人们显然都有些不理解，包括了昊玥。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但对于后羿的信心又让他们也保持了平静。

　　场上一片寂静。

　　隐隐的，空气中仿佛有羽翼扑扇的微声。说时迟那时快，后羿动了。

　　他伸手，银弓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忽地从地上飞起，腾入他的左手中。他托起弓，如抱朝阳，如托泰山，那弓稳稳当当地执在他的手中。他右手箭搭弦上，忽地一拉，弓开满月，光弦弯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哧”的一声，箭流星般地没入夜空，振翅声骤止。片刻后，有坠物声响起，虎仔机灵地循声跑去。

　　全场依然鸦雀无声。

　　静默着，静默着。不多时，虎仔两手各提着一只鹰奔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叫道：“射中了！射中了！”

　　他把鹰高高举起，众人看得很分明，箭孔从一只鹰的眼睛部位穿过，从另一只鹰的眼睛对穿出，原来的眼睛处只留下了两个箭矢的穿孔，不偏不倚。看来是余力未尽，从两只鹰头上穿过后，后羿的箭已经不知射到哪儿去了。

　　屏息片刻，顿时全场掌声雷动。女人们的眼里蓄满了泪水，男人们激动得几乎要发狂。终于可以摆脱灾难的阴影，不会再被恐惧所控制，人们怎么能不为之激动？

　　族长喃喃自语：“天神啊，感谢你赐予我们英雄！生灵有救了！”

　　昊玥也抑制不住激动的热泪，她索性放任泪水的自由流淌。泪眼中，她看到了英雄神话的崛起，她知道，英雄的英名将历经千载而不灭。

　　后羿的神色一如平常。他沉静地放下弓，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人们的激情骚动丝毫不能动荡他如古井般的心灵。

　　逢蒙惨白着脸，一声不吭。他一直呆呆地立在一边，亲眼目睹了后羿动作的每个细节。

　　没有人顾得上理他。这个时代的人们崇尚的是实力，你如果技不如人，那么不论你有多大的声名也没有人会理你。此刻的人们早被激情所充斥，不断有人狂呼：“第一勇士！”“第一英雄！”逢蒙的同伴却如斗败的鸡一样垂着头，不知所措。

　　良久，激情才稍稍平静。族长站立了起来，道：“感谢上苍，让我们拥有英雄羿，让我们有机会战胜灾难！银弓是属于我们英雄的，他将带领我们走向胜利！来吧，让我们尽情地欢乐吧，为了后羿的英勇！”

　　众人都站立了起来，举酒壶的举起酒壶，拿碗的拿着碗，高声狂喝：“为了后羿！”

　　族长道：“有了后羿的神力，有了嫦娥姑娘的指引，族人们，胜利在不久的将来等着我们，干！”

　　众人齐声吆喝：“干！”痛饮而尽。

　　群情汹涌中，只有后羿在族长说了那番话后，目光不由得转向昊玥，陷入了深思。

　　族长放下碗，示意人们坐下，然后道：“逢蒙，你还有异议吗？”

　　逢蒙摇摇头，他一步步走向后羿，后羿从沉思中醒来，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人们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他，心头揣测着，难道逢蒙还要以卵击石吗？

　　逢蒙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后羿面前。这下连昊玥也呼吸急促了起来，她想：逢蒙真要动手？这不是太傻了吗？

　　人们的目光胶着在逢蒙身上，有疑惑的，有期待的，有嘲笑的，有不安的，有紧张的，但是逢蒙却做了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单膝跪下，对后羿道：“伟大的英雄，请收我为徒吧！”

　　震惊！十分的震惊！人们不可思议地瞪视着逢蒙，狂傲的他竟然会有如此动作？

　　后羿注视着逢蒙，刹那间，他深邃的目光仿佛化为利箭，几乎穿透逢蒙的躯体直达他的内心最深处。逢蒙心中震动，脸上却更是诚恳，双眼也充满了真挚的希冀。

　　族长问道：“逢蒙，你这是……”

　　逢蒙朗声道：“技不如人，甘愿为徒！逢蒙真心敬服师父的功力。”

　　族长道：“可你是狼山族的人，怎么做我族人的徒弟？”

　　逢蒙道：“从今往后，逢蒙愿离开狼山族！”

　　众人哗然。

　　青狼急道：“逢蒙，你说什么？你这不是丢我狼山族的脸！”

　　连乌狼也发急了，道：“逢蒙，你可是我们族的第一勇士，如果你投靠了别族，那我族就威名大丧了！”

　　逢蒙道：“逢蒙与狼山族已经无干了，我只想学后羿的神术！”

　　黑森林族的老茧怪叫道：“逢蒙，你这可真叫能屈能伸啊。”

　　逢蒙不以为动，道：“如果英雄羿不答应，我愿长跪不起！”

　　族长不知所措地转向后羿。昊玥心中叫道：“不要答应他！不要答应！”

　　骚动没有惊扰后羿。他仿佛置身事外般地冷静注视着这一切，逢蒙在后羿的注视下愈发地恭谨了。

　　族长讷讷地问：“后羿，你看……”

　　后羿平静地道：“好。”

　　众人欢呼。昊玥失声道：“不！”但她的声音被欢呼声淹没了，只有后羿和逢蒙听到了，逢蒙低下头，后羿的目光却滑闪过一抹锋利的亮色。

　　人们都在欢呼，为了他们的英雄慑服了别族的勇士，为了这些无与伦比的荣光而欢呼。这个转折将这场聚会推到了高潮。

　　这样的变故，是谁也预想不到的。外族人震撼之余都有些丧气，狼山族的乌狼和青狼却面若死灰，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他们就告辞了，逢蒙送他们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