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7、神秘眼睛

　　夏季到了，野果渐次成熟，触手可摘，人们获得食物更加容易，而种下的种子也茁壮地生长着，郁郁葱葱出满眼的青绿，一切都勃发着生机。木屋差不多要完工了，回迁近在咫尺。人们不论男女老少，心情无不振奋着。是呀，夏季到了，收获的秋天就不远了，那可是农人最幸福的季节；而新的村落也快要建成，鸟儿就要回归旧巢，一切的一切，都在走向美好，人们怎么不喜笑颜开呢。
　　昊玥虽不会为饥饿困扰，她只需极少的食物就可维持数天的生命力，但她由衷地为着不断好转的状况喜悦，眉梢时时洋溢着憧憬的欢乐。纵然仍有隐忧，但困难是需要面对的，尽是愁锁双眉并不能解决问题，昊玥可从来不会因为未来的隐忧而让眼前的时光过早地笼上了阴影。
　　日子在盼望和期待中过去，终于到了回迁的时候。
　　人们兴冲冲地肩抗手提着物什，满脸笑容地离开了侨居了快两月的山洞，走向他们的新家园。
　　村落比原来的更加齐整，清澈的山泉从村中流过，洒落一路欢笑。鳞次栉比的木屋依着山泉凌空而立，那是昊玥建议的吊脚楼，可以避免潮湿和野兽的侵袭；靠近田地的那方，昊玥设计的水车不停地将水送入田边的小沟。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落呈现在人们的眼前，将人们热切得几乎要揪紧的心熨得服服帖帖，热泪从大人小孩的眼眶中淌下，人们也不自知，模糊的眼前尽是浓浓的幸福。
　　族长的老泪淌在了心底，他没有像族中人般的失态，他佯作镇定地分配着居所，只是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些许秘密。
　　欢乐的人们冲进了自己的新家，又迫不及待地出来，让别人分享自己的激情。昊玥静静地立于边上，目光中也沾染了一抹喜色。
　　人们的居所已经很快分配完，先是虎仔发现昊玥的居所还未确定，就拉着族长要让昊玥与自己同住，继而是在族长身边的人也争着邀请她同住。昊玥还没开口，别的族人呼啦一下子都围了上来，拉着扯着，喧嚷的声音沸腾了整个村落。
　　族长和他的妻子——老阿妈拼命地解劝着，族长努力让大家安静，然后，族长宣布：“不必争了，嫦娥姑娘有自己的新家！”
　　他一指最东边的一幢吊脚楼，楼下还灿烂着一地不知名的野花，那是他们族人从山上移植下来的。族长捋须笑着公布：“那是全村最好的地方，就是嫦娥姑娘的家！”
　　众人欢呼起来，簇拥着昊玥奔向了那幢新楼。失落的虎仔落在了后面，族长摸摸他的头，慈祥地说道：“只有自己的家，才能让嫦娥姑娘永久地留下。”
　　虎仔这才明白，顿时一扫愁色，兴奋地追赶了上去。族长与老阿妈相视而笑，随后跟了过去。
　　人们围着昊玥到了木屋的楼下，竹门开了，几个年轻的女子迎了出来，唧唧喳喳地将昊玥迎进了屋，昊玥认得是族中的女子绢女、桃花和阿苗嫂。
　　阿苗嫂捧起床上的一叠物什，绢女抖了开来，原来是一件女服。桃花帮着绢女将衣服套在了昊玥的身上，阿苗嫂不住点头，桃花则顽皮地冲着人们叫喊：“你们看嫦娥漂亮不漂亮？！”
　　所有人大吼：“漂亮！”
　　几个尖锐的童音落后了一步，却叫得更别出心裁：“嫦娥姐姐最像花！”
　　那是虎仔和几个相仿年纪的半大少年。
　　族长和老阿妈也到了，老阿妈摸着衣服上的针脚，笑道：“这三女的手真是巧，密得就要看不出来了。”
　　绢女羞涩地一笑，说道：“老阿妈当年可是族中的针神，没得让你见笑了。”
　　老阿妈道：“老了，老了，眼神不济喽。就放在当年，也没你们缝得好。”
　　昊玥迟疑着：“你们特意为我做的？”
　　阿苗嫂道：“你还中意吗？”
　　昊玥低头看了看衣服，转了一圈，明眸带笑：“好漂亮！谢谢姐姐妹妹们。”
　　桃花心直口快地嚷道：“嫦娥你今夜聚会可要穿新衣服来哟！”
　　昊玥一愣。族长解释道：“前先日子我就让人传出消息，同来试开银弓，日期就定在今夜。别的族人都在赶来，岭南族的勇士已经到了。”
　　桃花又抢着插话：“后羿也快回来了，兴许今夜也能赶上呢！”
　　昊玥一怔：“后羿也回来了？”
　　老阿妈笑道：“听她瞎扯。哪有那么个准信法。算算时日是差不多，但没个信儿，哪里算得定他今夜赶到呢。”
　　绢女悄悄地对阿苗嫂耳语几句，阿苗嫂笑道：“桃花，后羿不一定赶到，巫师倒是方才回族，今夜就可见到。”
　　桃花脸一变，冷笑道：“巫师又如何！我不愿嫁，难道他能叫鬼神拖了我嫁？”
　　老阿妈急忙啐了两口，道：“鬼神的事可不能乱说！”她摇摇头：“你这妮子，你爹妈已把你许给了巫师，哪好反悔。”
　　桃花脸色苍白，气乎乎地道：“我不嫁！就不嫁！”
　　绢女和阿苗嫂没料到玩笑话竟惹来这么大的反应，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有些后悔。绢女的神色更是仓惶，她不安地拉拉桃花，低声说道：“别说了，桃花姐。”
　　昊玥有些猜出了缘由，她看看族长又看看桃花，觉察到族长并不愿参与这件事。她决定了，那就由她来帮桃花。她对族长说：“我会参加今晚聚会的。族长你先去忙吧，就让桃花留下帮我。”
　　她朝虎仔招招手，对众人嫣然一笑：“大家都回去吧，我也要收拾收拾，今夜见了。”
　　见她如此说，众人倒也不再逗留，纷纷离去，那几个少年却忸怩着不肯走。
　　昊玥拍拍靠前的一个少年，笑道：“你们不回去帮忙了？家里应该有好些事情要忙吧。”
　　那少年憨憨地看着她傻笑，半晌憋出一句：“我也想跟姐姐。”
　　昊玥笑望望其他几个少年，说：“为什么？”
　　那少年摸摸后脑勺，期期艾艾地回答：“你很厉害，你来了，虎仔也变了，会跟我们一块儿玩。爹讲，那个犁铧是你做出来的，还有很多，我也想要你做我姐姐。”
　　另几个少年见他开了口，也胆大了起来，争着叫道：“我也要！我也要！”
　　虎仔却急了，抢过来拉住昊玥的手：“不行，姐姐已经做我姐姐了！”
　　昊玥说：“我又不是一样东西，不可以争抢哦。”她摸摸每个少年的头，说道：“好了，你们都可以叫我姐姐，但是你们要先回家共同干活。我答应你们，你们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少年心愿得偿，欢呼一声，抢着跑了，只有那最先开口的憨憨少年仍然望着昊玥傻笑。
　　虎仔不高兴地道：“阿牛，你有爹有娘，还有哥哥姐姐，为何也来抢我姐姐？我只有她一个家人呀！”
　　阿牛憨憨地道：“我想要这个姐姐。虎仔，你别恼，以后我和姐姐一块儿疼你，我也做你的家人。”
　　虎仔吃惊：“你也要做我的家人？”
　　阿牛道：“你不吃人，跟我们一样，阿牛也喜欢你。青苗和旺仔都讲过了，以后我们要一起射箭，一起打猎！”
　　虎仔眼睛一亮，叫道：“对，做后羿一样的英雄！”
　　阿牛一个劲地点头。虎仔望望他又望望昊玥，见到昊玥朝他不住地颔首示意，终于用力地道：“好吧。”
　　顺利解决，昊玥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讲和了？”
　　虎仔不好意思地低头。昊玥对阿牛说：“好了，可以回去了吧？要做个听话的弟弟哟。”
　　阿牛马上道：“我要回去！”
　　昊玥说：“乖。”她拍拍他的脸，说：“去吧。”
　　阿牛开心地跑了。昊玥回头看虎仔，正色说道：“虎仔，姐姐真心喜欢你，所以会一直做你姐姐的。但是以后，你要学着接受别的亲人和朋友，更要学会分享。”
　　虎仔点点头。昊玥轻轻搂抱了他一下，低声说：“不会再孤独了。永远不会。”
　　虎仔惧怕孤单的心安静了，他浑身的感官都舒展开来，想把这样的温情镌刻心底。
　　昊玥低声询问了几句关于桃花的事情，只是虎仔还是个孩子，并不太懂，但已经足够让昊玥确定了。
　　昊玥怜惜地望望差不多年龄的桃花，她还背向着他们，独自生着闷气。昊玥走到她的身边，说：“嫁给谁是一辈子的事情，爹娘不能代你跟他过日子。桃花，想不想嫁要由你自己决定，谁都不可以勉强你。”
　　桃花一怔，忽地回头看她。
　　昊玥点头，诚挚地说：“如果你不喜欢这门亲事，我赞成你不嫁。我想帮你。”
　　桃花眼圈一红，说道：“没有人……从没有人赞同我。他们都不许我不嫁……所有人……”
　　昊玥理解地说：“我不会。不情愿的亲事将毁了你的幸福，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你嫁一个不喜欢的人！”
　　桃花悲哀地道：“可他是巫师，连族长也不说话……”
　　昊玥握住她的手臂，说：“看得出来。但是你不能气馁，你要勇敢地说不，任何人都有说不的权力！”
　　桃花沮丧地道：“我能吗？我对爹娘讲过，可他们只是骂我。我想对巫师讲，可我又不敢。他可不是寻常人呀。嫦娥，我怕他……”
　　昊玥说：“那就让我去说吧！桃花，你放心，我一定帮你退了这门亲事！”
　　希望的光芒在桃花目中跳动，但只是一闪而过，她的神色复又恢复了迷茫，喃喃的、自语般地问：“会吗？能行吗？”
　　昊玥肯定地回答：“行！”
　　她坚定的信念给了桃花勇气，她的心似乎又活了，她的身上重新充盈了生命力。她感动地道：“嫦娥，你真好！除了后羿，只有你不怕巫师。”
　　昊玥笑道：“对，我不怕任何人。桃花，你尽管放心。”
　　桃花看着她的眼睛，璀璨的眸子间闪耀着智慧和自信的光华，那光华是桃花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看到过的，桃花的信心恢复了。她笑了，朝着昊玥。
　　明月露出脸来，在树梢上探头探脑，昊玥与虎仔悄悄地溜出了村。虎仔带路，不多时就到了清泉的上游，这里树丛遮绕，草木繁茂。虎仔拨开枝叶，原来清泉绕了个弯，居然在这里弯出一口清潭。
　　虎仔道：“姐姐，此处最隐秘了，你放心净身吧，我给你四处看着，晚些来接你。”
　　昊玥左右看了看，果然隐秘。虽然潭离山路不远，但树木遮蔽甚密，环绕四周，仿佛屏障一般，路上行走之人肯定无法窥探，况且今夜盛会，人们都已经去狂欢，这里哪有人走动。昊玥笑说：“好，等会我叫你。”
　　虎仔正要走，昊玥拉住他，从他头上取下一片沾着的树叶，理理他的头发，说：“行了。”
　　虎仔朝她笑笑，蹦蹦跳跳着离去了。昊玥望着他，心中充满了温暖。这两个月的相处，使他们之间滋长出浓浓的姐弟亲情。她是独生女，虎仔则失去了亲人，昊玥的关爱令虎仔重拾亲情的温暖，缺憾的心获得圆满；而虎仔亦催发了昊玥心灵深处女性的温情，她从心底对这个男孩产生了怜爱，因他，而得以暂时忘却处身另一空间的孤独和不适。于是他们之间的亲情愈发的深隽了。
　　昊玥脱下衣物，走入清凉的水中。“好舒服。”昊玥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自从来到古代，她就无法痛快地洗澡，这里哪有什么沐浴设施，平常，她只能悄悄地弄罐水擦擦，老实说，她已经忍很久了，她早想这么干干净净、舒舒坦坦地沐浴一回。此刻，在无人的黑夜，朦胧的月光下，她洗完澡后仍舍不得出来，竟在水中畅游起来。她开心地嬉戏着。她从小就喜欢玩水，而身负异能的她在水中与陆上无异，三岁那年她钻进鱼池底，搂着一条大鱼睡着了，差点把母亲李翎吓昏。此刻时间还很充裕，昊玥可不愿急着赶回去。
　　昊玥正在畅快地戏水，哗哗的水声中，却夹杂了些许轻微的树枝摩擦声。昊玥没有在意，她沉浸在快乐中。一会儿，她从水中冒出，裸露的双臂在水面上画个美丽的弧形；一会儿,她轻盈地半浮在水中，掬一捧水洒上天空，等待水的落下。珍珠般的水珠时而滑过她莹润的双臂，时而滚落到她美玉一般无瑕的脸颊上。她开心地笑着，清脆的笑声在水面上跳动着涟漪。
　　正当她垂下眼波，准备再次做个深潜时，蓦地察觉有异。她抬眼，惊见身侧的树丛中有一双眼睛，迸射出灼热的箭矢！就在刹那间，昊玥的眼睛与那双眼睛对接，那双眼睛流泻着饥渴、贪婪和鸷猛的光芒，仿佛要将遮挡着昊玥胴体的水面射穿。昊玥大惊，嗖地沉入了水中，只露出一个头。
　　那双眼睛并没有因此消失，灼热的光矢依然穿过清冷的潭水，抵达昊玥冰凉的身子，一瞬间，昊玥的额头竟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是怎样令人惊怖的眼光！昊玥打了个寒战，惧意不由自主地袭上心头。她强提声呼叫：“虎仔！”
　　远远的，虎仔应了一声，奔跑的声音传来，那双眼睛倏地隐没了。
　　没多久虎仔就奔到，昊玥急忙说：“看看那边有没有人！”
　　虎仔一愣，跑了过去。一会儿，他在那双眼睛出现的地方叫：“没有人。”
　　昊玥松了口气，说：“你转过身去。”
　　虎仔背向她，紧紧闭上眼睛。昊玥手忙脚乱地弄好衣物，赶到虎仔身边，看着那片树丛，她的心里一阵混乱，但那种恐怖的感觉依然清晰地刻在了她的心中。
　　虎仔疑惑：“怎么了？”
　　昊玥沉吟了一会，说：“也许我眼花了。我以为有一双眼睛躲在这里。”
　　虎仔道：“人们都在聚会，不会有人的。”
　　但是那种不安的感觉依然存在，昊玥不自禁地又是一个寒战。虎仔“啊哟”一声，叫道：“姐姐着凉了！”
　　昊玥摇摇头，仿佛要将那种不安的感觉摇落。她勉力露出一抹笑：“不是。没事了，我们走吧。”
　　两人匆匆赶回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