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6、嫦娥出世

　　昊玥站立了起来，对着虎仔微微一笑，说：“我们下山吧。”
　　虎仔原本满脸忧色，闻言立刻放心了，说道：“方才叫你也没回应，好像睡着了。虎仔生怕姐姐被鬼怪所迷呢。”
　　昊玥笑道：“青天白日，哪里会有鬼怪呢！告诉你哦，姐姐从来不信鬼神，嘿，我可是纯粹的无神论者。”
　　虎仔不太懂她的话，仍有些愣怔地看着她，说：“可你刚刚很像失魂的人，巫师讲的失魂人就是那样的。”
　　昊玥“嗤”的一笑，说：“还巫师呢，难道他见过鬼吗？”
　　虎仔急忙制止：“巫师可是与神通灵的人，不能大不敬。”
　　昊玥拍拍他，笑说：“没事的啦。什么与神通灵，肯定是他自己搞的鬼。我才不相信呢。再说了，你不是老要叫我神仙姐姐，神仙与神灵之间不是更能沟通吗？”
　　虎仔恍然大悟：“是呀，姐姐是神仙呀！”一副轻松的样子。
　　昊玥敲了敲他的脑袋：“还当真呀，姐姐闹你玩呢。世上哪有神仙鬼怪！走吧，傻弟弟。”
　　虎仔摸摸脑袋，赶紧跟上。
　　两人下山，经过了山洞，昊玥却没有停留。虎仔急忙叫道：“走错了，姐姐。”
　　昊玥回头说：“没错。我要到水边去。”
　　虎仔追上来，问：“姐姐口渴了吗？我还有秸秆。”
　　昊玥笑道：“不是，我要拿一件东西。”
　　虎仔不解，满眼的糊涂：“姐姐怎么会有东西在水边？”
　　昊玥神秘地说：“这可是秘密哟。要不，你也来吧？”
　　虎仔兴致勃勃地说：“好！”
　　这少年在昊玥的引领下恢复了不少属于他年龄的开朗，当下就兴冲冲地跟着昊玥往水边去。
　　下山倒比上山难多了，因为昊玥穿了双高跟鞋，刚才已经让昊玥吃尽苦头，这会儿索性陷入了石缝中动弹不得。好容易在虎仔的帮助下拔出鞋，鞋跟已经有些脱落了。昊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用力把鞋跟拔下，变成一双平底鞋，虽然脚感有些怪异，却绝对比刚才易行。她重新站了起来，试走了两步，笑吟吟地说：“瞧，问题解决了！”
　　她随手将鞋跟一抛，继续下山。虎仔犹豫了一下，终于抑制不住好奇，跑去捡起了鞋跟，端详着。昊玥回头叫道：“快来吧，虎仔，我可跑到你前面了！”
　　虎仔应了一声，顺手将鞋跟往怀中一塞，追了过去。
　　终于来到水边，昊玥极目四眺，虎仔也跟着她张望，却没发现什么。昊玥眼尖，早看到水中闪动的银光，一指那，说：“喏，就是它！”
　　虎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银光在浮沉。他纳闷：那是何物？
　　昊玥顾不得解说，径自跳下了水，朝着银光游去，把虎仔吓了一跳，急得他在岸上急叫：“当心！”
　　昊玥游得很快，马上就接近了银光，她看到了，那把银弓就浮在点点闪动的银光中，是那些银光托着它才不致下沉。昊玥的手一伸过去，银光就消失了，银弓马上下沉，把昊玥也带入了水中。岸上的虎仔大惊，想要去救却又不会水，急忙忙地四处寻找，跳上一株垂向水面的大树，攀着树枝，拼命地往下压，希望把树枝压到水面。
　　正这时，昊玥又重新浮了上来，她已经在岸边了，找寻着虎仔，见到他的怪动作，愣了愣，明白了过来，摇头：“傻子。”心中却甚是温馨，她早已领教了虎仔的热心和善良。
　　昊玥朝他招手，虎仔见她无恙，马上开心地下来，冲到岸边，伸手要拉她。昊玥用双手举起银弓，提醒说：“很重的。”
　　虎仔忙用力拉，两人合力，总算把沉重的银弓移到了岸上。很奇怪，昊玥一上岸，洪水立刻后退了，速度还挺快的，把两人都看呆了。昊玥是知道洪水肯定会退的，但也没料到这么快，虎仔则整个石化了。
　　虎仔满脸敬服地看着水位的下降，忽然转头看向昊玥，崇敬地说：“姐姐，你真厉害！”
　　昊玥说：“不是我，我可没这能耐。”
　　但看来虎仔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昊玥苦笑，心说：“父亲，看来我只有冒领你的功劳了。”
　　昊玥坐在岸边休息，虎仔则好奇地看着银弓，说道：“这么重的弓，怕没几个人能够开。”
　　昊玥很有信心地说：“不会了，肯定有人可以的。”
　　虎仔眼睛一亮：“后羿！后羿一定能开！”
　　昊玥也是眼睛一亮，说：“是呀，还有这个闻名于历史的人呢！对了，虎仔，等会你可要告诉我哪个是后羿。”
　　虎仔说：“后羿不在族中。”
　　昊玥吃惊：“什么，他不在？！他去哪儿了？”
　　虎仔说道：“半年多前，他受尧帝的召唤出征了。”
　　昊玥着急：“这可怎么办好，除了他，谁能开弓呢？”
　　虎仔安慰说：“让族中人都来试试，或许有人可以。”
　　昊玥点头：“对，我可不能把希望寄托一个人身上，要相信群众的力量！”
　　她决定了，要与族长商量此事。
　　两人抬着银弓返回了山洞，早见众人迎了上来。原来众人一夜不见两人，派人上山寻找又错过，正恐有意外，就见两人一同回来，还带回一张奇怪的弓。
　　昊玥走到族长面前，说：“灾难终将过去，但需要我们齐心协力，族长，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族长说：“请神仙吩咐。”
　　昊玥朗声说：“大地的灾难已经过去，新的灾难来自于天空。将有九个光球出现于空中，会使大地分裂，生命灭绝。”
　　她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恐慌。族长举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注视着昊玥：“请神仙指点解脱之道。”
　　昊玥说：“我能够阻止光球的降临，但需要你们一同行动。”
　　族长问：“该如何行动？”
　　昊玥取下银弓上绑缚的玄铁块，说：“必须寻找到这种东西，把它铸成箭矢，以此弓发射，将能射毁九个光球。”
　　族长接过玄铁，手一沉，玄铁差点落地。显然他没料到会有如此的重量。他不禁端详着不起眼的黑色东西，脸有异色。
　　昊玥拍拍银弓，说道：“族长，还需要一位善射的壮士，拉开此弓，并于四个月十九天后发射，大祸将消于无痕。”
　　族长说：“敢不照办。”他示意一人上来接弓，那是个粗壮的汉子，他单手去拎弓，不料弓竟沉重如山，只能略微挪位，这令人们惊讶。
　　昊玥解释：“此弓甚重，非大力士不能开。一定要找到开弓之人。”
　　族长闻言放心地说：“待后羿归来，定可开弓！”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众人竟也没有异议，看来后羿在族中深得人心。昊玥问：“后羿几时返回？”
　　族长回答：“当日曾言行期不过一年，两三月后，应可归来。”
　　昊玥说：“那就不一定等他了，别人都可试试，不论哪位箭手，能开得此弓，皆可当此重任，为救世英雄。”
　　此言一出，青壮男子都跃跃欲试，纷纷挤过来，想一展身手。族长制止道：“试弓尽可延后，不必急于一时。倒是寻找此物铸箭始是当务之急！本族的铸箭师皆在此地，不知可见过此物否？”
　　众人大多摇头。只有一老者排众而出，双手接过玄铁观看片刻，说道：“我见过此物。”
　　族长大喜：“你是最有名的铸箭师，你之所言，定当不差！请讲。”
　　铸箭师说道：“两年前曾为后羿铸过三枚箭镞，即以此物铸成。箭走直线，无坚不摧。方闻弦响，箭即已至！”
　　连昊玥也听呆了，她不知道玄铁竟如此厉害，看来胜算又增加了几分。
　　族长欢喜地说：“有你老铸箭师出马，必可事半功倍。就由你挑选几人同去，务必要办妥此事。”
　　铸箭师说：“我这就收拾家伙，立即动身！”
　　他身旁的徒弟在他答腔后就跑回洞中，这时已收拾了家伙赶来，道：“师傅，收拾好了。”
　　铸箭师挑了几个人，手一挥，爽快地道：“走！”率先离去。其余的几人也带着家伙跟着走了。
　　这时，虎仔才得空告知族长洪水已经退了，闻言，众人惊奇，纷纷往下观望，果然洪水不停地退下，不多时已经淤出一大片沃地。
　　众人喜形于色，纷纷赞叹神仙之力可畏。昊玥听了只有摇头，知道眼前也抗拒不了人们的迷信，就顺势说：“族长，洪水之祸已无，水将逐渐退去，何不迁族人于山下，亦可开荒种植，再造房屋，岂不远胜于栖居山洞？”
　　族长道：“神仙所言甚是，我也曾虑及此。”
　　当下吩咐青壮男子准备伐木造屋，和开荒事宜。
　　昊玥静静地等他调派完毕，说：“族长，能否以后不要唤我神仙？可以叫我姑娘，或者名字也好。”
　　族长道：“怎可如此不敬。”
　　昊玥叹气：“可我真的不是神仙，而且若如此以讹传讹，恐怕带来很大困扰，请族长务必不要这般称呼！”
　　族长看她意思颇坚，与几个老人商议了一阵，又与几个族人密谈了几句，对昊玥道：“既如此，吾族人就称你为嫦娥姑娘吧。”
　　“嫦娥？”昊玥的额头仿佛有黑线闪动，她怀疑道：“我没听错吧？”
　　族长解释说：“嫦娥乃我族中对美丽、聪慧女子的美称，意思是像神一般善良、美丽、能干的姑娘，只有你才配此称呼。”
　　昊玥的脸也似乎黑了，她满脸震惊地说：“不会吧？竟然叫我嫦娥？我的天哪！”
　　众人纷纷说道：“只有这一称呼才衬！”他们竟一个个都认定了。
　　虎仔也崇拜地看着昊玥，说：“好了，我就叫你嫦娥姐姐了！”
　　昊玥头痛万分，叫道：“不会吧？真的这么惨？”
　　她心里寻思，难道要来个双胞嫦娥不成？那个奔月的嫦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后羿如果见到自己这个假嫦娥，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甩到山下？
　　昊玥苦笑。众人却都是兴高采烈地，簇拥着她，纷纷叫：“嫦娥姑娘……嫦娥姑娘……”
　　族长也是满脸的光荣，咳嗽一声，说道：“嫦娥姑娘已经是我族中人了，你们不必都围着她，往后有的是时光。”
　　昊玥尚有些怔忡，不明白他们为她取了个名字怎么就高兴成这样。虎仔见她一脸疑惑，就拉低她的身子，附耳说：“你愿意叫此名就是愿意成为我们的族人，大伙都高兴有神仙当自己的族人，多光彩呀，传出去，肯定要羡慕死别的族！”
　　怪不得他们这么高兴，原来他们是因为这个。昊玥除了苦笑只有苦笑，老实说，她可真不愿被称呼这个名字，但是，目前看来，似乎已经无法拒绝了。
　　众人们开始忙碌了起来。老人和小孩仍在洞中干活，青壮年则都去伐木预备造房，昊玥随着妇女们采树枝以结绳索。昊玥心灵手巧，跟着干得似模似样。开始时候妇女对她都挺敬畏，唯唯诺诺，只在背后偷偷看她，但相处片刻后，这种隔阂就消失了，她们喜欢上了这个奇异的女子，昊玥与她们之间顿时熟络了起来。
　　昊玥暗中留神她们的对话，逐渐改正，没几天，她与他们交流已经不成问题，与初来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人人都辛勤地劳作着，为着自己的家园努力。在这个比较原始的时代，一切都要靠人的手工劳动，昊玥在其中稍稍利用了一些粗浅的力学原理，减轻了人们的劳动强度，立时获得了更多的崇敬，人们都当她是族中的幸运神，而昊玥的不畏艰亲、与他们同甘共苦，更令朴实的古人们感到亲切。不知从何时起，昊玥已经逐渐融入这些古人的心中，奠定了既是神又是可亲的亲人的地位。其中虎仔更是变化巨大，在昊玥的引导下，他已开始恢复少年的天性，又有昊玥的暗中相助，在族中，不再像以往般的孤寂，关于他的谣传开始淡化，虎仔开始真正成为族中一员。
　　土地整出来了，屋架子也搭上了，昊玥又设计了历史上第一副犁铧，使他们加快了劳动效率，种子在地里发芽，人们的心也在发芽着，充满了希望和干劲，前先日子的惨淡已经一去不复返，喜悦透在人们的眼睛和眉宇上。
　　是的，还要继续忧愁什么呢。天也开始站在了他们这边。而且农人最愁的春季没有让他们饿肚子，并且逐渐远去，令人振奋的夏季就要来临，人们还有什么可虑的。他们求的，也不过就是不要饿肚子，没有天灾人祸，这些，不都在眼前吗？
　　不知谁提议的，但是无疑是得到所有族人的赞同的。这个春季的最后一个夜晚，辛劳一天的人们在洞外燃起了篝火，挤挤挨挨着说笑。有的就吹起了竹笛，有的就唱起了歌，歌声朴拙，昊玥根本听不懂，但活泼的曲调，让她心情开朗，跟着轻哼。
　　几个小伙子到火堆边跳起舞，他们的动作简单，但粗犷有力，流露着自然的气息。年轻的姑娘起哄着，也陆陆续续地加入了队伍，朴素而不专业的舞姿洋溢着青春的甜美。
　　坐在昊玥身边的几个姑娘也坐不住了，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华，她们纷纷拉扯着昊玥，想把她也推上场。昊玥拼命摇头，但好戏的姑娘们怎么肯饶过她，推着搡着，硬生生地把她弄到了场上。
　　人们的目光一下子移注了过来，聊天的不聊了，吹笛的不吹了，所有的目光都胶着在昊玥的身上。昊玥迎上众多鼓励和亲切的眼睛，还有众多的热情，她的心也软了，热了，她开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舞动了起来。她对舞蹈颇有天赋，读书时曾被拉着参加过一次民族舞蹈的排练，还拿了个一等奖。这会子学下来，马上就似模似样了。于是吹笛的更有劲了，音乐也愈加的优美愉快。在这些动听的旋律中，十八岁的昊玥忘记了自己是21世纪的年轻教授，忘记了自己是现代的宠儿，她将自己完完全全地融入了三千年前的远古时期，开始了与古代人一样的生活。
　　跳得大汗淋漓，昊玥笑说：“太累了，太累了。”一头坐回原处。但是其他的舞伴不依，又来拉扯她。昊玥为难地抬头，正好触到老族长温和的目光。族长朝她点头，捋着长须含笑，说：“尽情地玩吧，孩子。”
　　他那通达世事的目光让昊玥觉得不能辜负属于自己的年轻活泼，不必要背负太多沉重的包袱。她甩甩长发，仿佛要抛下自21世纪带来的矜持和生疏，用力点头，发亮的眼睛转向熊熊的篝火，她重新站立起来，蹬掉碍事的鞋子，赤脚踩在了草地上，和着节拍翩翩起舞。闪亮的篝火中，她的双眸灿若明星，她婀娜的舞姿如欲凌空飞去，看得人们都惊呆了，纷纷停了动作，眼睛只绕着她旋转，好半天才纷纷叫好，拍手狂呼。年轻的小伙子争着和她对舞，姑娘们叫着笑着，挤在她的身边。
　　当音乐暂时停歇时，昊玥慌忙逃离了热情的人们，她在他们的围攻下已经浑身发热手足发软。年长的妇女护着她，不让年轻的晚辈再拖她上场。踉跄的昊玥跌进了一个年长妇女的怀抱，听着她慈爱的声音在身边盘旋，犹如梦境中听到母亲的声音，让她放松，让她静心。一直以来的紧张情绪得不到抒解，她其实早已心力交瘁。经过这样一场大汗淋漓的宣泄，在这种让人安心的氛围下，昊玥的困意不期而至，迅速攻占了她全身——她睡着了。毕竟，她只有十八岁，不论她原来是多么的优秀，她仍然只是十八岁的少女，遭遇了这么多异事，再坚强的心也同样会无助。此刻，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在这样美好的乐声中，在这样亲切的怀抱里，她不再是身负重任的希望之神，她回复了十八岁少女的纯真天性，沉入安宁的睡梦中，很深很甜的睡梦中。
　　人们发现了她的酣睡，都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音乐仍在流淌，却更柔和；舞蹈仍在继续，却更轻幽。喜悦的笑声藏到了心里，兴奋的呼喊蜷缩在喉咙口，他们生怕惊动这个神一般出现在他们中间的姑娘。
　　年长的妇女自动围成一堵墙，为昊玥遮挡山风，她们的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花一般的脸颊上。这刹那，人们都忘记了他们原本把她当神一样的敬畏，从这一刻起，她开始成为他们心目中真正的嫦娥——美丽、智慧、能干的姑娘。她是他们族中的珍宝，是天赋予的守护神。
　　虎仔悄悄地挤了过来，他的手上捧着昊玥的高跟鞋，此时已经是完好无缺了，他修复了它。他将鞋子放在了昊玥的身边，把火堆拨得更亮，让火的热力笼罩着她，驱走夜晚的凉意。
　　初夏已静静来临，食物的淡季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昊玥在甜睡中度过了春季的最后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