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31、棋逢对手

　　这一战事关昊玥的生死，又面对一族之首，后羿一点也不轻敌。他凝神肃气，倒转刀锋。他知道骁尔寒敬他是客，不会抢先进攻，所以他刀锋轻轻划了个圆弧，蓦地一刀劈出。

　　骁尔寒大喝一声，手中刀挑起，似要与后羿的刀相撞。

　　昊玥突然想起后羿刚刚说过：同等力度相击下，他的刀必将先于对方的刀折断。她不禁吃了一惊，叫道：“他想断你的刀！”

　　但等她想到，已是太迟了，两人的刀已然相撞。

　　但就在将撞未撞之际，后羿忽然手一侧，刀锋相撞变为刀面与刀面相撞，并没有传来想当然的锋刃击碰声，自然也看不到一方刀被折断一幕。这时，昊玥才刚刚叫出。

　　昊玥刚刚松了口气，她闭闭眼，再睁眼看时，正看到后羿似乎落了下乘，那骁尔寒的刀大开大阂，而后羿只有腾挪闪跃的份。昊玥不由自主地问逢蒙：“他们两个谁落下风？”

　　逢蒙道：“一时也难作定论。”

　　昊玥不放心地说：“真的不是后羿稍逊一着？”

　　逢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好像很关心后羿？你对他可真是不一般！”

　　昊玥一愣，弗然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后羿此战与我休戚相关，我当然要关心。再说，只要你不再起他意，我也会一视同仁。”

　　逢蒙的目光有点怪，他口中却带笑道：“其实我对嫦娥姑娘只有仰慕，绝没有其他意思。再说，我不是已经很尊重姑娘了吗？”

　　昊玥道：“理应如此。”

　　他们说话的辰光后羿和骁尔寒已过了数十招。

　　骁尔寒不愧为一族之首，果然不同凡响。拜月族本是好战之族，能当他们的首领，本身亦须有非凡的本领才能服众。骁尔寒的年龄看来并不大，比之后羿，大约相差也不过一两岁。昊玥虽不知二人的年龄，但古人好蓄须，而二人皆未留须，那自然也不会大到哪儿去。以如此之年轻而成为一族之首，骁尔寒的功夫可想而知。

　　眼见他刀刀狠辣，气势恢宏，昊玥不禁为后羿捏了一把汗。

　　二人争斗正急，昊玥实在看不出其中的高下，她只觉得眼花缭乱，头为之晕眩，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逢蒙亦看得逸兴遄飞。

　　不光骁尔寒的功夫出乎他的意料，连后羿的功夫之高竟也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他们的这场争斗真可说是一场龙虎斗！逢蒙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他们这样高强的对手，逢蒙自忖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他上场较量，输的肯定是他，而且捱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面对这样的强手，逢蒙暗暗心惊，此时，他已经忘记了昊玥面临的危机，他只盼望后羿败在骁尔寒的手下，最好是骁尔寒失手将后羿杀死，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的心中只盘旋着让后羿失败的念头，对超越自己的强手的嫉妒让他忽略了后羿失败的可怕后果。后羿的强大，使他从内心深处浮现惧意，这种惧意又迅速腾涌为愤恨，占据了他的心扉。只是他自己亦不自知，他对后羿的畏惧，严格说来，那是他本能的邪恶对正义的天然畏惧，他却以为一切缘于后羿高强的功夫，是以忽见后羿棋逢对手，就巴不得他死于骁尔寒之手。

　　虎仔在一旁是看得张口结舌，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场上，不停地呼哧呼哧喘气，看得倒好像比场上正争斗的两人还累。

　　他虽也见过后羿与人比武，但那几乎都是轻描淡写的几下就结束了，哪像今番这般让他过瘾。他是一招一式也不想错过。只恨两人的动作太快，只恨自己的眼睛转得太慢，老是跟不上他们的动作。虎仔又气又急，好容易看明白了几个动作，刚自眉开眼笑、手舞足蹈，一忽儿间又跳了过去，只落得咬牙切齿，一副愁眉苦脸状。

　　虎仔的表情自是生动之极，而围观众人的表情也是各有特色，人人俱看得如痴如醉，无不有“幸亏我没有与他对阵”之庆幸。

　　后羿与骁尔寒的激战正是猛烈之际。场上的众人大都是好手，皆深识其中之昧。骁尔寒的攻势虽猛，后羿并没有为他的凶猛气势所夺，他的刀法一变，一改刚才的小巧，显出高手的名家风范，场上的局势立变，很显然，骁尔寒应付起来已相当吃力，局面已为后羿所控。

　　只见他忽儿纵跃如猛虎，忽儿飞掠似山鹰，手中刀若闪电纵横来去，破空声像闷雷般震人心阂。骁尔寒虽勇猛，但也难敌后羿这习自自然，隐含大自然不可抗拒之力的精妙刀法，他的身形渐转凝滞，手中的刀抖出的几朵刀花，简直就是大海中浮起的几朵浪花，根本不可能给广大壮阔的大海造成什么威胁。

　　此时，旁观的人虽已觉察出骁尔寒力有所不支，但他们只不过是感到骁尔寒落了下风，只有身在局中的骁尔寒自己才知道有多狼狈，后羿的刀势不光威猛，而且每一出刀，刀与刀之间气息相通，由此造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旋涡，骁尔寒裹在其中，身手受制，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只不过是受后羿的牵引，易言之，他的身手都在后羿的预料中，他控制着他，使他不能得心应手地展开攻势，而只有苦苦死守，以寻求改变处境的良机。

　　但后羿不会给骁尔寒这个机会了。

　　随着后羿一记气势如虹的直劈，骁尔寒不敢当其锋，顺势后退，后羿的刀快，骁尔寒闪得也快，如此快速的变化中，后羿竟还能变招，他手中刀蓦地变直劈为横削，眼见不妙，骁尔寒人虽退，刀却迎前，意图挑飞后羿的刀，但后羿的出手是何等快速，骁尔寒的刀才出，后羿的刀已到了他颈侧，此际，后羿完全用不着闪避，只要他刀锋轻侧，骁尔寒的脖颈将断为两段，那么骁尔寒急风怒雷般的一击即可落空！

　　骁尔寒大骇，手中不缓反加劲，意欲与之同归于尽。

　　这几下变故快若闪电，围观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羿竟凝刀不动，刀锋以毫厘之差停在了骁尔寒的颈项上，同一时刻，骁尔寒敏锐地觉察到刀锋的寒气深入肌肤。已来不及意识，骁尔寒的刀顺势划前，直扑后羿的胸膛，后羿若后避，骁尔寒的刀已失去控制，必将乘势而上，后羿的胸口要在这一锐不可当的刀势中开膛丧命；后羿若往旁闪避，不论闪往哪边，他手中的刀也必将割裂骁尔寒的颈而使他丧命。

　　情势一变竟若厮。

　　好个后羿，他蓦地收刀疾退，果然，骁尔寒刀势受他引发，急追而去，直取后羿的胸膛，就在这一危急时刻，后羿胸口忽地内凹，人则向后翻身，左脚飞起，骁尔寒刀式不变，斜砍后羿的前胸，才裂衣而入，手腕已被后羿一脚踢中，刀脱手飞出。

　　饶是如此迅速，后羿的胸口已然受伤，鲜血马上洇出了皮肤，形成了一道血槽。围观众人这才惊呼出声，适才人们早被那急剧的变化惊得连呼吸都几乎停住，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被后羿一脚踢倒的骁尔寒一个翻身跃起，顾不得拾刀，抢上去一把抓住后羿的胳膊，急问：“伤得可重？”

　　后羿一挺身立起，他一用力，鲜血更是汩汩流出，他毫不在意地说：“皮肉伤，不碍事。”

　　二人经此一战，早已惺惺相惜，心生莫逆。

　　刚才后羿停手时，骁尔寒欲收手已是不及，又受后羿的身法催发刀势，虽竭力凝手，但不能做到后羿般的收发随心，饶他急转劲气，刀气还是裂肤而入，伤了后羿，而他自己那瞬间急收劲气，那股暗劲倒流之势何等汹涌，内腑之中也受了暗伤，这些旁人是看不出来的，惟有后羿知晓。两人目光相对，不由纵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