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25、前路漫漫（二）

　　昊玥从窗口望出去，外面火光耀眼，族人们都围在竹楼外呢。

　　后羿道：“他们在等你康复，要为你举行庆功会。”

　　昊玥摇头：“是你的功劳。”

　　后羿道：“后羿只是一介武夫，没有姑娘的神法，后羿焉有挽天之能。”

　　昊玥为难地说：“可我没气力行走。”

　　后羿道：“不必担心，我已有准备。”他扶昊玥坐下，又出去了。

　　老阿妈为昊玥梳理好长发。这时，桃花等人也陆续回来了。昊玥虽没有食欲，也略略吃了点稀粥，然后在桃花和阿苗嫂的搀扶下出了房门。

　　一出门，昊玥就看到门口摆了一把竹椅，底下还穿着两根竹杠。桃花笑着扶她坐到竹椅上。两个战士奔了过来，行了个礼，将她连人带椅抬了起来。

　　桃花高叫道：“嫦娥来了！”

　　人们欢呼起来，纷纷叫嚷着：“嫦娥仙子！嫦娥仙子！”欢天喜地地簇拥着她赶往聚会地。

　　族长带头迎了上来，深深一礼，道：“嫦娥仙子，感谢你救了我们！救了所有人！”

　　昊玥不安地说：“族长，我不是神仙，更不是嫦娥仙子，你……”

　　“你是我们的仙子！”

　　异口同声吼叫出了一个声音，人们的情绪高涨着。此刻，在他们的眼里，昊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仙子，属于他们的仙子！

　　昊玥被抬到了最尊贵的上座，与后羿的座位并列，她与后羿受到了人们无与伦比的崇敬和爱戴。

　　火把高高地林立着，耀得晒谷场一片亮堂。篝火熊熊燃烧着，与人心一样地灼热。黑夜已经降临，一轮明月静静地悬挂着，繁星在天际闪烁。夜色正浓。

　　这黑夜来得无比珍贵。人们已被迫习惯了没有黑夜的日子，不禁为它的失而复得而泪盈满眶。

　　这样的日子才是正常呀，这些天，就像是一场噩梦。永远不愿再见到的噩梦！

　　酒和肉流水介地送了上来。不论男女老幼，这样的欢庆日子，是容不得人错过的，今夜，全族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热情的人们不住上来给后羿敬酒，他来者不拒，酒量竟然好得出奇。昊玥尚在“病”中，这酒就免了，但她的面前却堆满了小山一般的食物，都是人们敬献的。

　　人们欢歌笑语，笙鼓齐鸣，热闹的气氛驱散了夜月的清冷，月亮似乎也带着些笑意，远远地靠在了山脊上，窥视着这一切。

　　逢蒙独自大口喝着闷酒。

　　昨夜，亲眼目睹了来自峰顶的神奇力量，逢蒙对昊玥的心思也终于有了些变化。他望着远远的昊玥，心里落寞地想道，她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似乎永远无法接近了。是的，她终究成为了神。

　　这一刹那，逢蒙的内心苦涩异常。他对于昊玥，原本是矢志必夺，但面对一个神，一个拯救了无数人的神，逢蒙的心意无法像从前一般的坚定了。毕竟，他逢蒙也是一个热血战士，恩怨在他心中也是十分分明的。

　　掠夺之心逐渐浅淡，失落之意渐渐浓烈。逢蒙仰首灌下大碗的酒，分不清那酒是苦是涩。甚至对于后羿，他也暂时失去了妒忌的情绪。

　　族长平息了众人的纷闹，道：“大家能有今夜的安宁，皆归功于我们的英雄羿和嫦娥仙子！让我们所有人都来敬他们一杯。”

　　老阿妈给昊玥递来一杯酒。族长道：“嫦娥，请接受我们的敬意和感激。”

　　昊玥接过，浓烈的酒气扑鼻而入，刺得她一阵难受。她为难地迟疑，说：“我不会喝酒。”

　　族长道：“只此一杯，姑娘，你应该喝下。”

　　昊玥求助地望向众人，但人们的目光都期待地看着她。她只得将酒举到了口边，却被熏得一阵头晕，连忙放下。

　　后羿早将敬来的酒一饮而尽，见状，他不容置疑地道：“我来代喝。”

　　伸手接过昊玥手中的酒，道：“嫦娥姑娘病体未愈，不宜饮酒，还是由贪杯的我来代喝！”

　　昊玥欣喜地说：“是呀是呀，还是请后羿代劳吧！”

　　人们拍手叫好，族长自是再无异议。看着后羿喝下属于昊玥的酒，逢蒙的失意就更浓烈了。但后羿积威日重，逢蒙已经不敢有丝毫不满当众流露。

　　昊玥感激地朝后羿一笑，他的体贴让她感到温暖。她发现，这个看似冷淡疏离的男子也有他细致的一面。

　　她的笑容如花般地灿烂在逢蒙的眼前，灼烧得逢蒙的内心一阵疼痛，他黯然地转移开目光。

　　后羿没有注意到他，他朝昊玥微微点头，就被一群战士们簇拥着斗酒去了。

　　族长笑对昊玥道：“嫦娥，我已派人将射日之事告禀尧帝，不日定有封衔前来，那时，嫦娥就不仅是我们族的仙子，更是尧帝属下所有氏族的尊贵仙子了。定有不少人前来瞻仰，族中可要热闹了！”

　　昊玥一怔，说：“我就要走了呀，族长这是何必呢。”

　　族长一愣：“你要走？”

　　旁边的桃花等人都听到了，性急的桃花惊叫：“嫦娥你要走？！”

　　她这一声非常响亮，顿时把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人们纷纷询问：“要走？嫦娥要走？”

　　人群逐渐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先叫道：“嫦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们！”

　　顿时，这个呼声变成了声音的海洋，潮涌向了昊玥。

　　逢蒙停下了灌酒的动作，愕然看向昊玥。

　　昊玥站了起来，她的身子仍然有些摇曳，仿佛风中摆动的荷花，那么娇弱，她的语声却坚定如磐石：“感谢诸位，但我真的要走了，无法继续停留。”

　　全场一片静寂，音乐也戛然而止，连呼吸也似乎一下子屏住了。瞬即，场上爆发出接二连三的喊叫：
　　“不要离开！”
　　“不要走！”
　　“嫦娥仙子留下来！”
　　“和我们在一起！”
　　……

　　昊玥说：“对不起，我无法留下来……”

　　她的话语全被呼喊声淹没了。她为难地看着群情汹涌的人们，不知如何打断他们的热情。

　　“安静。”后羿的声音越过一片嘈杂回荡在夜空中，竟然将人们的激动遏制了下来。人们逐渐冷静，然后，信赖地望向后羿。

　　后羿道：“先听嫦娥姑娘说话。”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昊玥。昊玥解释说：“我有事要办，必须离开。”

　　她抱歉地说：“大家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是我无法留下来了。借着这个机会，我就在此向大家告别吧。谢谢你们。”

　　她语意的坚定人们都听得出来，人们沉默了。

　　虎仔不安地出言道：“姐姐有什么事，我们帮你不成吗？”静寂中，他的声音格外响亮。

　　人们刚心中一动，昊玥已经明确拒绝了：“只有我才能办到。我必须去一个地方，不能留在族中。”

　　虎仔问：“姐姐要去哪里？远吗？”

　　昊玥指向西面，说：“向西，路很远。”

　　后羿一怔，眸子间目光一动，一些沉埋已久的心事浮出水面。他微微出神了。

　　虎仔茫然地道：“向西？那是哪儿？”

　　昊玥摸摸他的头，笑道：“昆仑山。”

　　人们一阵惊呼。有人失声道：“那是西王母的居所呀！凡人怎能到达！”

　　话一出口，他似乎想起了昊玥的身份，又道：“原来仙子是从那儿来的！”

　　昊玥倒不知道关于西王母的传说已经出现，她将错就错，没有解释。

　　族长道：“这一路不知要过几千重山，几万道河，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嫦娥，你……”

　　他看看她柔弱得仿佛随时要倒下的娇姿，摇摇头，继续道：“你如何才能到达？”

　　昊玥说：“不论面对什么困难，我也必须去！”

　　人们不再欢笑。场上一片沉重的静默。

　　逢蒙忽地排众而出，到了昊玥面前，单膝跪地，一手抚胸行了个礼，然后拔出一枝箭，折成两半，恭恭敬敬地递给昊玥。昊玥不知其意，疑惑地接过。

　　逢蒙道：“我送你去！”

　　众人一惊，顿时有不少人喧哗：“对，我们送你去！”

　　昊玥急忙说：“不用了。”

　　族长道：“这倒是一个法子。”

　　昊玥恳求地望向族长：“不，我真的不要人送。族长，请你帮我劝止！”

　　族长看出她目中的坚持，叹气道：“可你也不能孤身上路呀。”

　　逢蒙道：“族长放心，有我呢！”

　　族长愣了一下，道：“也对，你已经发过誓言了。”

　　此言一出，昊玥就茫然了。虎仔解说道：“刚才逢蒙已经向你发出了战士的誓言，将以性命保护你。姐姐刚刚也接受了。”

　　昊玥疑惑：“我接受了？我没有接受呀！我不是已经拒绝了他？”

　　虎仔道：“可你接受了他的箭，那就是接受的意思。”

　　昊玥吃惊，急忙将箭递还给逢蒙，说：“我不需要人送，你拿回去吧。”

　　逢蒙没有接，场上却传来一片倒吸气声。

　　虎仔拉了拉昊玥的衣角，低语：“姐姐，你不能这么说。你接受了再拒绝，等于是指责逢蒙没有能力护送，他就必须以生命来维护誓言！”

　　这回轮到昊玥倒吸口冷气，她愕然了。

　　后羿眸中的深黯消散了，场上的一切动静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开口：“我会与你同行。”

　　此言一出，族长也是一怔，道：“你去自然最好不过，只是……”

　　昊玥深知后羿在族中的代表意义，忙说：“不用了后羿，你还是留下吧。”

　　后羿深邃的目光望向她，清冷的眸子间隐含着了然的体贴，昊玥读懂了他的意思，心中一阵感激，不再拒绝。

　　后羿不容拒绝地道：“就由我与逢蒙送嫦娥去。不知嫦娥想要几时动身？”

　　虎仔急忙道：“还有我呢！”

　　昊玥说：“你太小了，就留在族中。”

　　见虎仔要开口，她伸出食指挡在他的嘴边，说：“姐姐的话你要听哦，不然，姐姐要不高兴了！”

　　她神色十分认真，浑不同平日，虎仔不敢多言，眼睛骨碌碌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昊玥抬头对后羿说：“尽早动身最好。”

　　后羿道：“好，一俟姑娘行动无碍，即可动身。”

　　大局已定，人们不再喧闹，惜别之情顿时弥漫了整个晒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