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24、前路漫漫（一）

　　后羿双手抱着昊玥疾步走着。在他坚实的胸怀中，昊玥毫无重量地蜷伏着，她的衣袂飘拂到了地上。虽然崇山峻岭，但后羿依然夷如平地，倒让空手的虎仔追赶得气喘吁吁。

　　当后羿抱着昊玥天神一般地出现时，迎接他们的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但瞬即，嘈杂消失了，堵在路口的人们看到了昏睡的昊玥。他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让后羿从容地抱着她离开。

　　昊玥一直在昏睡中。

　　她的意识深深地沉到了最深处，识海中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丝动静。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外界的一切更是无法触及她，只有无边无际的安宁，静谧了她整个意识海洋。

　　终于，亮光从遥远的空际透过来，那是昊玥熟悉的光明。这种光明与她自身的光明共鸣，她的意识浮起，然后，她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我的孩子，你辛苦了。”

　　昊玥的意识不断在识海上空盘旋，终于，安定了。她的意识在回答：“父亲，你在哪里？”

　　父亲的声音就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我们将有一段时间无法见面。”

　　昊玥问：“是因为我失去了能量吗？”

　　“这是其一，主要是瞬间的能量爆发对你的躯体冲击太大，失去了能量保护，你的躯体无法自我修复，你与人类一般地脆弱了，无法承接我的思感。”

　　昊玥微微一怔：“我不是可以直接汲取宇宙能量吗？”

　　“你也暂时失去了汲取能量的功能。”

　　稍稍一愣，昊玥马上警觉：“那我身上的恶之华怎么办？我不是没法禁制他吗？”

　　“封印的力量仍然存在，但那是你不能启动的——已经与你的生命本原凝聚在了一起。”

　　昊玥放心了，怅然：“看来我们父女是无法相见了。”

　　“我的感知虽然覆盖地球，但以你的精神力强度，只能与我沟通一次。所以，只有一次见面机会。”

　　昊玥微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沮丧，只是泛着些许遗憾的波澜：“原来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我激爆出你的能量后就发现有这个结局，所以我在离开你之前，在你的识海预留了一丝意识波。当这缕意识波消散后，我们就只剩下唯一一次机会了。”

　　昊玥松了口气：“还好，我以为这么快就把最后的会晤用掉了，不然你怎么指导我消灭太阳系的黑洞。”

　　“你想去消灭黑洞？”

　　昊玥肯定地说：“是的，只有我才能做到，不是吗？”

　　“孩子，失去了能量，你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这样的重担，对于你，是危险的。”

　　“难道就任由黑洞毁灭整个太阳系吗？而父亲，你也一直受困于此吗？”

　　“毁灭需要上千年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到31世纪时候，人类已经可以迈出银河系，拥有了逃生的机会。至于我，时间更不是问题。”

　　“可我早就感觉到太阳能的稀薄，如果任凭现状继续，不等到太阳系崩溃，地球也会因为缺少太阳能而灭绝呀。”

　　“不会的。你汲取的能源是最本质的精华，所以你可以敏锐地感应到变化。但地球生物依靠的是来自太阳表层的能源，它的变化是以百年为一个单位递减的，地球上的物种不会感觉到异常。当人类可以明显发现变化时，就已经是接近崩溃的边缘。”

　　“可宇宙是动态的，即使黑洞需要上千年才能崩溃，但那是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一旦有外力，那变化就难以预估了。”

　　“你知道吗，失去能量的你要完成这件事，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我希望你恢复了能量后再来考虑这件事。”

　　“但父亲也知道，黑洞将造成宇宙能量的大爆炸，危及整个宇宙的平衡。这么恐怖的事情不能尽早解决，我怎能安心？等待能量复原又不知要几时，这个变数实在太大了，只有行动，才能真正获得拯救。”

　　“虽然我可以将你送出大气层，但并无把握能一定让你回来。你明白吗，我的孩子，你的决定将是一条不归路，你很可能因此而丧生。在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失去了一切。”

　　“父亲，我十分明白生命的意义，既不会轻视，也不会在不该留恋的时候过于重视。作为人类的一分子，我既然穿越了五千年时空，就必须完成我的使命。父亲，相信我，我的取舍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

　　“既然你做出了决定，我也不会拒绝你。我会指点你的行动。”

　　昊玥终于从深层的睡眠中醒来了。

　　她的眼睛刚刚睁开，老阿妈和阿苗嫂就凑近了，纷纷问道：“好些了吗？”

　　不远处的后羿悄悄地离开房间，昊玥没有发现他。她在老阿妈的搀扶下坐起，觉得浑身无力。

　　她虚弱地说：“我想喝水……”

　　房间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惊喜的声音扑过来：“姐姐睡醒了！”

　　昊玥定神看看满脸是烟灰和汗水的虎仔，纳闷地问：“你……怎么了？”

　　虎仔不在意地随手一抹，紧紧盯着昊玥，道：“姐姐觉得怎样？没事了吗？”

　　昊玥说：“我没事。”

　　端着药汤的桃花进屋，阿苗嫂急忙拿了口空碗，将药汤分出少许，又赶紧端给昊玥。

　　看到她喝了药，众人才心中稍定。桃花眼圈红红的，道：“嫦娥，你总算醒了！”

　　昊玥问：“我……睡多久了？”

　　身后的老阿妈道：“快一整天了。后羿也在屋内守着你。”

　　昊玥一怔，转头并未见到他。阿苗嫂道：“他刚走出。”

　　桃花道：“嫦娥，你没事了吗？可把人给吓坏了！你怎能这般生气全无地回来，我们还当你……”她嗓音哽咽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昊玥歉然一笑，说：“我已经好了。对不起。”

　　老阿妈道：“快别说了。我的好姑娘，你只管平平安安的就好！”

　　阿苗嫂不住点头：“是呀，嫦娥，你可得把身子骨养好。”

　　昊玥微微垂下眼睑，触到虎仔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抹抹他脸上的汗和灰，又问：“你怎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虎仔还未回答，阿苗嫂插话道：“他定要亲手为你熬药，弄得一脸的灰。”

　　昊玥心中感动，拍拍他的脸。虎仔依恋地看着她。

　　桃花问：“嫦娥你腹中饥饿吗？可要吃点粥？”

　　昊玥摇摇头。

　　老阿妈道：“桃花还是去端粥吧，多少总得吃点，都一整天了。虎仔，你去告知族人，嫦娥醒来了，让他们都甭担心。阿苗媳妇，你去看看那套衣裳好了没，早点拿来，也好让嫦娥换上！”

　　她一连串地吩咐下去，三个人马上就行动起来。

　　老阿妈继续道：“嫦娥，我给你梳梳头发吧。”

　　昊玥疑惑地道：“等会有什么事吗？”

　　老阿妈道：“族人都在等你见面。”

　　昊玥一怔，说：“我想起来。”

　　老阿妈扶她离开床。一下地，昊玥才感觉到自己的虚弱，从未有过的无力，她的双脚简直就像是踩在了棉花堆里。她支撑不住身子，人直往下坠。老阿妈不曾提防，扶不住她，反连带着自己也险些摔倒。

　　人影一闪，后羿稳定有力的手臂已经扶持住了昊玥。

　　他道：“我来。”

　　昊玥惊喜地说：“你……来了。”

　　后羿黝黑的眸子从她气色略略好转的脸上滑过，道：“小心些。”

　　他扶她到了窗边，道：“你朝外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