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22、血日凌空

　　惶恐和不安毕竟无法靠昊玥的几句话就消除，人们的内心仍然被恐惧笼罩。但他们暂时也没有搅乱生活的安宁，不管是出于本能地规避惧怕，抑或是绝望地维持信念，人们都需要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信心。而昊玥——就是他们执着的信念所在。

　　不知不觉，昊玥的地位一下子超越了人们历代的巫师，成了一个超然的代表。人们投向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总仿佛在渴望着什么，或者是祈求着什么。昊玥依然平和照常，想逗虎仔的时候就逗着虎仔，干活的时候也同样认真干着，在她的身边，日子依然如水般地流动着。

　　但是天宇上的光团在一步步地逼近。

　　不断地进逼着。

　　从最初的形如馕饼，逐渐到了碗口般大小，又扩大成坛口粗细。

　　人们不仅夜晚可以看到，连白日太阳的光辉也无法遮盖那殷红的光团，只要一抬头，就可看到头顶的九个血红太阳，沉沉地悬在空中，似乎很快就要掉下，将世界砸成齑粉。

　　人们在睡梦中也不能得到安宁了，惊恐很快在各处流传，关于射日的传说开始夹杂在恐惧中传扬开来。涌来族中的外族人不断增多，他们仿佛只有在后羿他们身边，才能稍减内心的惶恐。
　　没有一个人不失去镇定，除了昊玥和后羿。

　　逢蒙也是内心无主，如同大多数人一样，随着“血日”的不断接近，终于抑制不住绝望的恐惧，失去了生活的勇气。他和人们一样，渐渐的不再忙碌于活计，每日只是翘首向天，计算着那九个血日是否还在接近地面，距离又近了多少。他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和兴趣。

　　其实也不能说他都失去了兴趣，他对于昊玥的兴趣依然存在，甚至曾有在生命消失前一偿夙愿的念头。但他的念头无法付诸实施。

　　为了防范人们自暴自弃所制造的危机，后羿施行了严厉的管制，他拥有大批忠诚的战士，他们虽然也被绝望笼罩心头，对后羿却依然有着本能的忠实。就是他们，遏制了全族的骚乱，也将逢蒙的念头粉碎在囊中。

　　铸箭师都回来了，带来了铸造成功的十几支箭矢。那些箭矢，通体泛着黑亮的光华，如同一枝枝黑色的闪电，破石穿岩、洞金透铁，锐利无比！昊玥看着这些箭矢，信心更是倍增。她与后羿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非常坚定。

　　空间的能量已经错乱了，昊玥能够分明地感应到。她知道，最后的时刻近了。

　　天地间时时有闪电飞窜，即使晴空无雨，也能看到那些金蛇乱舞。云不再覆盖天宇，湛蓝的天空消失了，满天泛着淡淡的猩红，连地面也铺上了同样的色调。太阳黯淡了，有气无力地挂在头顶，温暖的光明不再能投射到地面上。

　　动物们丧失了捕猎的本能，森林里经常可见到鹰和雉并肩木立枝头，或者是虎和鹿一起翘首向天，生物的本能使它们感受到了末世的来临，它们无法逃避，更无法抗拒，只能悲哀地等待着最后的毁灭。

　　每天早晨不再是由太阳将人们从黑夜唤醒，夜已经消失了。不论白天黑夜，那九个血阳都放射着殷红的光芒，将天地镀上朦胧的猩红色彩。人们的绝望在滋长，人们的暴戾在弥漫，不断有斗殴流血事件发生，更不断有人寻短自尽。这些大多发生在外族人中，后羿一族，因为有了昊玥的解劝和后羿的钳制，总算未曾出什么乱子。

　　终于捱到了最后的时刻。

　　第十九日凌晨。

　　人们失去了睡眠的意念，不自觉地守在了最高峰的峰脚。

　　昊玥和后羿早就勘探好位置，昨夜，早早地，他们就上山了。

　　族人本来都要跟着，但是后羿制止了他们。只有虎仔，因为昊玥应允了，后羿没再阻止。

　　后羿让族人们回家等候最后的命运，但是人们却不肯散去，他们围在了山脚下，虽然只能看到山顶两个挺立的模糊身影，却远比枯坐家中要心里安定。

　　人们将山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焦心等待着，不论是否全然相信，对着天上那已经如箩口般模样的血阳，除了寄希望于昊玥和后羿，他们又能怎么办？

　　后羿和昊玥已经在最高的峰顶。

　　峰顶很高，很陡，昊玥若没有后羿的扶持，是根本无法上来的。她微微喘气，平息了一下呼吸，回头问虎仔：“虎仔，你害怕不？”

　　虎仔望望就在眼前的九个血阳，小脸上青白不定，但是他仍然很努力地摇头，道：“不管如何，我要与姐姐在一起。”

　　昊玥鼓励地朝他露出笑容，肯定地道：“我们会成功的！一定！”

　　她望向任务的关键人物——后羿，他挺拔的身影坚实地矗立着，有如不可撼动的劲松。她的心思一下子穿越了时空，想到了后羿成功射日的传说，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整个夜晚，她都保持了振奋人心的笑容。

　　虎仔不知道她坚定的信念从何而来，但受她笑容的鼓舞，渐渐的，觉得那狰狞的血阳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绝望了。

　　已经是凌晨了。

　　劲急的风在身边纵横来去，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隐伏的窒闷。天地间一片沉寂，除了风声，一切声息都消失了。

　　后羿平静地挺立在最高的岩石顶，任由凌晨的山风翻卷着他的衣襟。他的目光既没有投向空中的血阳，也没有逗留在昊玥璀璨的笑容上。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大地，绵延无尽的大地。

　　这个季节，正是收获的季节，层层叠叠的灿烂金色在地面上蔓延，起伏的沟壑丛林，也渲染着缤纷的色彩，后羿可以想见，那该是累累的果实垂挂在枝头。往年的这一时刻，人们的欢声笑语可以让天地沸腾。这是最美好的季节。

　　但此刻，那些本该收割的金色仍绵延在地上，该摊满晾晒场的色彩仍斑驳于层林间，该羚羊一样敏捷穿越山林的人，却如石头一般地嵌在了山脚下，他们——无奈地等待着命运的打击。绝望、悲哀、无力中夹杂着丝丝希冀，就这么静静地翘首着、盼望着，期待来自老天的一线恩赐。

　　这是身为人的悲哀。弱者的悲哀。

　　不，这不该是人的悲哀！我的命运，必须握在自己的手中，不能由天来摆布！即使是压为齑粉的沉重，即使是心碎千瓣的痛楚，都必须经过我的抗争！我——绝不束手等待！

　　后羿的黑发在强劲的山风中飞扬起来，他深邃的眸子间亮起两束锋利的光华。昊玥望着他的侧影，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仿佛与整座山融为了一体，与整个天地融为了一体般的坚不可摧。

　　昊玥的眸子也亮了起来，她脸上倏地光茫四射，然后，整个人开始笼罩在白色的光华中。她的心神蓦地进入了星际图。

　　虎仔惊奇地看到，她的全身仿佛都在发光，她成为了一个圣洁的神祗，似乎随时要凌空而去。连她紧握在手中的九枝箭也被浸润在那恍如实质的光华中，黑亮的色彩逐渐模糊成了灰色。

　　她的变化是那么的惊人，甚至连血阳的诡异殷红也无法遮盖白色的光华，即使是山脚的人，也看到整座山顶都透亮了起来，逐渐被白色的光明笼罩。而在那一片光明中，后羿持弓的剪影是那么的清晰。

　　天空中隐隐传来了尖锐的呼啸，风，愈发强劲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天而降，似乎要将整个世界压为齑粉。殷红的光突然浓烈了起来，映照得山脚下人们的脸一片血红。

　　人们将目光从山顶移向天际，看到了那九个血阳开始变化了，最前的那个，突然好像要从水中跃出来一般，从模糊逐渐变为清晰，毁天灭地的压力一瞬间到达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