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yumemi

3、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人对守门的说了什么，然后一阵钥匙的响动，吱呀一声，有踩在干草上面的细碎声音。
　　那个领头的中年人竟然去而复返了。
　　他想干什么？
　　内力深厚，气息绵长，脚步却有一丝急促，没有带武器……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几步之间他几乎要扑上来，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神色，双唇颤抖，目光凝结，眉头却是奇怪地纠在一起，面色也似乎有点发青。仔细感觉，全身的气息流动似乎也不太稳呢。
　　这倒是个好机会，我挣挣手脚，铁链沉甸甸的连举起来都有难度，这不是我惯用的兵器。而且束缚太紧了。
　　那被称作公孙先生的人似乎没注意到我这极具威胁性的动作，只是仔细地端详着我，还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那热度触到我冰冷的身体时我不由一颤。
　　怎么回事？
　　“你……”
　　我看着他，这张脸似乎有点面熟，但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见过我的人，大多都死了。
　　但是如他这等高手，我若见过，我便没有生还之理。
　　还是忍不住问了：“你认识我？”
　　闻言那中年人抱住我，语气沉重起来，“凛凛，你竟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父亲，公孙潜啊！”
　　“什么？我明明姓林！”
　　“呵~姓林……这时候了你还要与我置气，还是说，你就连失忆了还记挂着你的亲生父亲吗？”
　　我有点迷茫，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叫林凛，似乎是失忆后不久的一个晚上，我梦到有人喊着我“林凛”“林凛”于是就下意识认为自己的名字是林凛了。
　　不过……“‘亲生父亲’是怎么回事？你说你是我父亲，却又不是我生父？”
　　“是的……看来你完全没有印象呢……你的母亲本是官家小姐，机缘巧合之下嫁与了崆峒派大弟子，也就是你的生父林霁，可他却在你六岁时叛出师门，堕入了魔教！”中年人总算放开了已经快喘不过气的我，激动地陈述着。
　　“林霁！”我惊讶了，那位大魔头的狼藉名声可不在我之下啊！以前还听到说书的说，“这天下最恶，当属玉摇宫，最恶之人，则有大小双林、狡狐苍鹰、缅地七毒……”
　　“你母亲后来嫁与了我，你自然也就改着跟我姓了，我还记得当初家里多出两个人来，琪儿很不适应，天天都闹脾气，有一回居然还在你的碗里放满虫子，后来被你捉到两个人还狠狠打了一架呢，”说到这他笑了下，“不过这都是你小时候的事了，你长大后我将你许配淮南飞花手越家，你当时也同意了。可就在出嫁当天，不知何故却私自逃婚了……”
　　“我们搜遍各处都找不到你，也没有听说哪里有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子，为给越家一个交代只得宣布你已病逝，越家为此事差点与我公孙家断交，但死者已矣，加上我两家世代交好，近年也渐渐有些往来了。就在三月之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手法极其诡异、不循章法夺人性命的女魔头，自称林凛，我虽曾怀疑，但传闻那人武功套路与我公孙家的大相迳庭，且功力也比你的高深许多。因此便没有细想。不料今日一见竟真是你，真的是你……”
　　他又抱住我，哽咽起来：“为父当初要是早些来找你就好了……今日这局面，已经难以收拾，我无法私自放你出去，但我已向复庄主打过招呼，说你与我一位故人有旧，请他暂时不动用私刑，如果可以，再换个好点的环境……”他看了看潮湿的石板，停了一下，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但是事到如今，我不管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是出自本心还是另有隐情，事情已经做下，你万不可再说你曾经是公孙家的小姐，若有人问起身世，你只道你是林霁之女便可，若是牵扯出我公孙家，哼，虽则连累我全家，只怕你那死去多年的娘亲坟头也要被刨出来了！”
　　“叩叩”外面有人轻轻敲门，“公孙先生，到时间了。”
　　我木木地听着面前的中年人恩威并下的威胁，毫无感觉，甚至看着他在我面前情绪激动地摇来摇去还有一种厌烦感。
　　快要受不了了……难道我已经对这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动了杀意……
　　“你走吧……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也许那人以为我是关心他，还是牵强地笑了一下：“若是有机会我必当尽力营救，但若不成，凛儿就当这是命吧。你娘一生漂泊，你去和她团聚也好。”
　　团聚吗？那个我连形状都记不起来的过去……
　　“还有一事，你走时是不是拿走了你娘的‘风羽’？你娘既已嫁入我公孙家，死了也是我公孙家的鬼，她的东西，我自当要取回，她传给你，我本来是没有意见的，只是此刻你身处险地，必不能好生看管你娘遗物，若有不慎落入他人手中，叫我如何和你九泉之下的娘亲交代？”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好好想想，明天我再寻机会来看你。”
　　“等等！”
　　“怎么，”公孙先生转头的那一瞬嘴角微勾，“风羽在哪里？”
　　“不知道。但是请你跟外面的人说一声，我要吃饭，把铁链放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