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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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公孙凛”？
我张开右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原来我不叫林凛，叫做公孙凛吗？我有一个养父，一个继父，一个早逝的娘，还有一个和我作对的妹妹，我曾经婚配过人家，后来又失踪了。再出现时我失忆了，我杀了许多人，我过着成天杀人和被追杀的日子，然后我就被捉了……
然后这个人就跑来告诉我说，他是我爹，我是他女儿？
手心的纹路粗粗细细，无限地在我眼前放大，细致到好像每一条都能看清，其实看不出什么的，可是如果能迷惑自己一下，那也够了。
生命已然所剩不多，即便一个月后逃脱那群江湖人的制裁，不，或许还等不到一个月，在这潮湿的囚室的催化下，我那本已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灯就会先一步熄灭。是的，我中了严重的毒，也许是那毒导致我失去记忆，也许是那毒给了我绝顶的武功，也许是那毒使我心性大变，但是这又怎样？一个人的这两年我已习惯了孤身来去，那些与我有关系的人没有一个来找过我，而我双手所染上的鲜血也不允许我再以公孙凛的身份出现于人前，如今这自称是我养父的男人出现在我眼前，我已不可能再无介怀地接受他，尽管我很愿意带着一个名叫“公孙凛”的拼接起的记忆，作为一个完整的有着过去的人离开这个世界，然而接受这个作为“公孙凛”的过去，却是建立在他对我有所企图的情况下……
我能完全相信他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觉得脑子里好乱，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过了一会儿。
又有人来了。
昏暗的火光照着那一摇一摇的袍脚渐渐走近，是那天抓我的男人。仔细一看，他一只手端着一个碗，另一只手下有个巨大的影子，那毛茸茸的物体竟然是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
“……”
一个面无表情的成年男人站在我面前，我是绝不会有半点惧色的，可是加上一条面露凶光足有三尺多高的食肉动物就不一样了，尽管那狗十分温驯地待在他的主人身边，唯一的动作是抖了一下毛。然而火光照在那畜牲的身上，正是暗幕下的一团漆黑中露出两点凶光，恍如地狱里现世的恶灵，十分具有震慑作用，不管是人是鬼见了这情景恐怕都得退避三尺。
英雄，您是从什么地方找来这样一条巨物的？
“林凛，或者我也可以称呼你，公孙小姐？”男人开口了，总算拉回了我对那凶兽的高度注意。
“原来你真的认识我。”
“那是自然，殇雪山庄和你公孙家也算略有往来。这次你落到我手里，我也会好好关照你的。公孙潜以为你在殇雪山庄就方便他行事了，殊不知当初你身上的毒是我下的，如今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说着他呵呵笑了，好像很愉悦的样子。
“你是殇雪山庄庄主复清夜……我听说你是个正派人士，原来却是这种人……可是我什么时候与你结下过深仇大恨了，你既对我下毒，现在又对我赶尽杀绝……”我注视着他狭长上挑的双眼，然后发现我盯着他太久了。
“正派人士？哈哈哈，所谓的正派只是不在明里做坏事罢了。至于我为什么给你下毒？”复清夜俯下身子，狠狠地拉扯着我的双颊，一阵生疼，“凛凛，你竟然不跟我玩了，你说你要不要罚？我本想下毒让你忘记前尘往事，乖乖地做我的玩具，谁知你竟自己跑了，真是不听话！”
“你！”
复清夜低哑的嗓音配着微微上扬的语调在这暗夜里听来颇有几分性感，然而听了他的肺腑之言我只觉得全身血气上涌，不由挣得铁链哗哗作响，只恨不能立时脱身出来杀了他。
“呵呵，我知道你等不及要离开这里，只是现在还不行，有那么几只麻雀一直在叽叽喳喳，我要是放你出来了他们恐怕就要赖在我家不肯走了，这可不行。所以凛凛还是忍忍吧，等他们召开讨伐大会要处置你的时候，我会说我正缺一个药人给我试毒，他们知道我的毒性，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多得是，必不会反对的。到时候我们又可以一起玩了~”
复清夜憧憬地说着，白皙的双颊已经染上了红晕：“对了，听说凛凛你没吃饭，那办事不利的奴才我已经处理了。我给你带了夜宵。”说着献宝一般捧上那碗貌似早已冷却的蛋炒饭，“抱歉呐，这么晚了也找不到人临时为你准备饭食，我只好顺手拿了灶上剩下的一碗饭。有些冷了，你别介意。”
那炒饭是用一个海碗装着的，满满一碗，还意外地搁着许多粒小小的肉丁，红通通的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注意力转移到那碗饭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头已经有点晕了，也不知之前昏迷了多久，现在这么饿。这次这家伙总算做了件好事。虽然那肉丁看起来像是剩下来以后倒进去的别的菜，不过此时别无选择，我忍了。
却见他又将那饭放到了地上，一旁那条黑狗立刻不安地用前爪刨起了地，带起一阵阵草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我刚想起来昨天我摔伤了手，不能亲自喂你了，还有，厨房的大黄今天恰好也没吃晚饭，听说是闹脾气了。我怕它饿着，就带它过来了，今天庄里只有这一碗饭，你俩委屈下，分了它吧，不过好在分量够多，”他踢踢那个大海碗，“应该不会饿到你们。”
我花了一段时间消化复清夜说的话，然后对他挤出一个冷谈的笑脸：“可以，只是我怕我饿得太厉害，等会会伤到你的狗。”
“啊……你倒是提醒了我呢，要是大黄伤到你那也不好，”人渣笑了笑，放开了手边绳子，“那么让大黄先吃好了，它吃不了那么多的。等它吃完你再吃吧。”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皮毛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的黑狗迫不及待地扑向那个大碗，背对着我兴奋地耸动起头颅来。看起来它也有点饿了，但是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吃相，不断把饭粒和珍贵的肉丁弄洒出来。
啊……可恶……
我的晚饭！我的夜宵！
只是与狗抢食而已，又不是没有过，我为什么要推拒！我快饿死了！我真是个傻瓜！
人渣一直看着我，而我的目光却紧紧追随着被阿黄的脑袋所挡住的那个碗。终于，阿黄抬起头慢慢走开了，我望着乱七八糟的地面，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全吃完了……
不由得喃喃道：“阿黄，看来你的食量并不像你主人想象的那么小呢……”
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我眼前摇了摇，“不是阿黄哦，是大黄。”
我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你的大黄带走了我今晚全部的希望，你知道吗？
“唔，”他托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隔空一拍大黄的头，“阿黄，你今晚不乖哦。居然把姐姐的饭都吃掉了。”
大黄呜咽一声，软软倒了下去。倒下之后，血才渐渐地从它口中流了出来，那半刻钟之前还光亮着的毛皮，转瞬便似乎黯淡了色泽，黑黑的在地上软成一团。
我轻轻吸了口气，这血腥的情景，竟然让我兴奋起来了。
不过这也能当饭吃吗？我的饥饿感好像有点消失了。
复清夜看着我的变化，露出了一个有点迷幻的笑容：“你真的不一样了，凛凛。”
复清夜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以后心满意足地走了。我却还有点后怕，我把过去连同过去的武功全都忘了，按复清夜所说只提到在我身上下了让我失忆的毒，我并不清楚我那来历不明的新武功与他有没有关系，虽然引起他兴趣能够得他相助脱离这牢笼是很好，但要是暴露出我身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的话，以他的性格，定然是不会放过我了。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打算放过我了……但是既然要死了，我还是想尽量清静一些的死。看来他还不知道我因为身体虚弱快要离世的事，加上那个“风羽”他也没有提起，那么我就必须格外小心地面对他……
说起来很奇怪，虽然我身上有着一堆的疑团，但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去追寻，自从两年前在一个破庙里醒来发现自己记忆全失之后，我唯一的乐趣是剥夺别人的乐趣，啊，也许这也是我看不惯复清夜的原因之一吧，尽管我和他同样残暴，但他看见我就可以找乐子，我却只能看着他高兴却暂时动不了他。
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状之后，我再也没想过我的亲族，没有想过找回过去的自己，甚至连自己快死了也不去理会，我知道我和别人过得不一样，但是这个不一样在哪里我也不关心。大脑好像被什么影响了，长时间的忽略一些本该考虑的事，只是反复地寻求着刺激，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去。
直到今天，我被揪出来面对过去。
我才发现我是个不完整的人。
我有了一点期待。
我想尽可能的，多了解自己一点。
然后再，作为一个活了十九年的人，而不是一个，活了两年的人。
告别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