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求学记》猪头四

8、交换生

　　【电子女声】现在时间：地球历3347年9月12日下午4点18分09秒。请在三秒钟后开始留言。

　　“嗨，老哥你好哇！有段时间没收到你的消息了，我想你大概在前往新基地路上吧，衷心希望你在那边的工作忙碌又充实。对我们两人来说这都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至于我在上封信中提到的那个闪族人——没错，我确实打算追求他，只要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他的话。你又有什么意见了？说真的，在这方面你管得也太宽了点儿。如今这个时代，连最古板的家长也不会因为儿子找了个同性情人而暴跳如雷了吧？

　　我郑重警告你，不许大惊小怪地请假过来，扛着光子炮威胁对方离我远点，就像我读中学时那样。当年你威胁完人家就走了，根本不知道我因此变成了全校皆知的笑柄！

　　算了，这事儿一说就来气。还是回头再说吧。

　　昨天晚上，马修学长来我们宿舍进行学生会新一轮活动的宣传。下周我们的友好学校，泰古拉理工大学，将会派一些学生前来开展学术访问。

　　泰古拉是裂谷城市圈中的五大都市之一。五大都市分别以迪星大陆最大的五个人类国家命名，是五国政治家以及上流社会有钱人士聚居的地方。泰古拉共和国是个对攀升科技非常狂热的迪星国家，在各国之中与联邦政府的交往最为密切，他们还模仿我们的教育体系开办了大学，并定期派遣学生到我们这里来做交流。

　　鉴于迪星还只处于科技发展的早期水平（我之前似乎提到过，他们进入工业时代只有一百多年），所以实际上这种所谓的校际交流活动，只是对方单方面前来学习和取经而已。

　　马修学长问我们是否愿意报名成为负责接待的志愿者。成为志愿者不仅能够享受三餐免费的待遇，运气好的话还可能获得一定的补贴，我和西日洪自然二话不说地报了名。

　　由于来访的学生可能会在交流期间借宿我们寝室，因此报名必须以宿舍为单位，只要寝室里有一个人不同意，申请就不会被通过。我们不得不强迫符玉那个宅男也在报名表上签了字，他虽然把脸拉得老长，倒也没有反对。

　　作为感谢，我昨天晚上买了一打啤酒，在阳台上亲手烤了一些鸡翅和羊肉串送给他吃。西日洪那混球嘴上骂我太败家丢了屌丝会的脸，蹭肉吃的时候可一点也没见他犹豫。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我正忙着烤串的时候，开放式的阳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这是一只足有两米长、长着翅膀的大个头动物，我的记忆中实在没有什么长相类似的动物能用来形容它——硬要说的话，它的脑袋有点像狼，前肢像蝙蝠，下半身像神话故事里的龙。

　　我决定姑且管它叫做狼龙。当然叫它狼蝙蝠也行，不过还是狼龙听起来更拉风一点……如果动物也能分美丑的话，它应该算得上是一只英俊的动物，端坐在阳台栏杆上的姿势优雅安详，毛皮乌黑发亮，眼睛湛蓝有神。

　　是的，蓝色的眼睛。我猜它应该也属于某种魔兽。

　　我相信它没有恶意。它只是蹲在不远处，神情专注地打量着我的烤架以及上面烤着的食物。过了一会儿，它发现我正在注意它，于是咂了咂嘴，有点羞涩地瞄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偏过头去，样子像是在说‘哎，我就是看看，真的不是想吃……’

　　如果有一只可爱的大狗这样向你卖萌，你能狠得下心不给它吃点儿吗？反正我立刻就投降了，拿了两串鸡翅、两串羊肉和一盘牛舌给它。它欢快地小声嚎叫了一声，用连着肉翅的一双前爪接住了盘子，先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卷起一块肉吞进嘴里。

　　这时我手头的这一批食材都烤熟了，于是我把它们拿进屋里喂那两只饿狼。等我回来后，那只狼龙已经不见了。盘子被很有礼貌地放回了原位，里面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这真是一只很聪明的动物。

　　不过我的烤肉技术确实不错，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肯定。下次你过来玩儿的时候一定要尝尝哈！”

　　【电子女声】留言结束。本次录音时长4分44秒。

　　***
　　交换生们到来的那天，学校特意放了半天假，组织全体学生为他们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欢迎仪式。

　　交换生们穿着康族的传统服饰参加了仪式。女生身着颜色鲜艳、式样繁复的宽袖长裙，男生则穿窄袖紧身的上衣和宽松的马裤。他们所有人都在脖子、腰带和手腕上挂了很多闪闪发光的金属饰品。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饰品的材质大都很普通，往往是由铜、铁等廉价金属经过粗糙的加工和抛光后制成的。

　　坐在台下的西日洪小声向李墨笛解释说，迪星上的矿产资源极度匮乏，甚至连铁、铜、铝、锌、铅等很多其他星球常见的金属，在这里都极少有纯度较高的天然矿石被发现。正因如此，迪星人疯狂地迷恋着金属制品，这些破铁片在他们眼中和黄金一样宝贵。

　　缺少足够的导体金属，导致迪星电气化的推广变得极为困难。即使在坐拥无尽能源储备的裂谷城市圈，一半以上的机械仍然要靠蒸汽作为动力。由于热能转化为机械能的效率远低于电能，这就造成了燧晶在使用上的巨大浪费。

　　因此早在十几年前，迪星联合自治政府便与联邦中央政府秘密签订了一份协议，双方议定在未来若干年内，每年按照一定比例进行燧晶与成品金属材料的直接兑换。尽管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上述协议，双方政府避而不谈的态度却已间接默认了此类交易的存在。

　　当然，对于那些不关心政治的一般民众来说，这个协议是否真的存在，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很明显西日洪不属于一般民众。

　　他咬牙切齿地告诉李墨笛，联邦政府为了垄断燧晶交易、尽可能地掠夺资源并掌控定价权，严格禁止任何个人和企业向迪星贩售金属制品或原材料。

　　“如果中央政府不是这么贪婪的话，这本该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商机啊！”他抱怨道，“我们只要随便去哪颗垃圾行星上运一批破铜烂铁过来，就能一夜暴富。你知道为什么在迪星这么大一颗星球上，总共才只建了一个星际港口吗？才不是为了什么防止文化入侵的鬼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们想要杜绝金属走私现象出现。”

　　这个意料之外的八卦令李墨笛着实吃了一惊。原来联邦政府的野望和私心，才是这颗星球长期与世隔绝的真相？那么迪星的掌权者们又是怎么想的，他们难道就甘心被中央行星操控于股掌之上，一点点卷走他们最宝贵的财富吗？

　　作为一个旁观者，李墨笛什么都做不了。但伴随疑惑而生的同情，就像小小的种子深埋进了受伤的土壤，早晚有一天会因吸收了愤怒的养分而生根发芽。

　　***
　　李墨笛他们三人被分配了两个交换生，一男一女。男的叫托雷，是个体格高大，内向寡言的男生；女孩名叫七彩，有一张可爱的圆脸，身材微胖，性格活泼而健谈。

　　七彩本来应该由女生接待的，但由于这一批交换生中女多男少，女生志愿者们招待不过来，所以改为白天由男生志愿者带领参观，晚上再送回女生宿舍楼休息。

　　两位交换生首先被邀请进入他们宿舍参观。七彩一进屋就睁大了眼睛东摸西看，尤其对各种金属制品好奇到不行，好像随便一件普通的小玩意儿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宝贝似的。

　　“嘿，这是什么东西？”她举着李墨笛的复古款闹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地问道，一边还用手指好奇地敲打表盘外面的玻璃罩，“没人碰它，里面那根针为什么一直转个不停？”

　　李墨笛告诉她，这是一种用来计时的工具，驱动秒针转动的是电池，一种储存电能的工具。

　　七彩似乎很怕被当成土老帽儿，立刻露出一个有点难为情的笑容，解释说她听说过电池，只不过一时没想到而已。

　　“我们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东西。”七彩弄明白闹钟的用途后明显有点失望，她解释说，迪星植物的叶片能够围绕叶柄进行360度转动，它们每天追着阳光不断调整叶面的角度，因此人们只要看看叶子转到哪个方向就能很容易判断出时间。

　　这倒真是个奇妙的现象，李墨笛想，不知道马修学长他们有没有发现迪星叶子的秘密？回头一定要问问他。

　　接下来客人们还了解了空调和电脑的使用方法，亲手设定烹饪机制作了一顿午餐，并且在吃饭期间观看了一场融入式立体电影。尽管他们努力显得淡定，但掩饰不住兴奋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两人此刻的心情，看得出他们对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生活充满了向往。

　　对两位交换生来说，这一天简直就像一场穿梭未来之旅。直到太阳落山，按规定他们必须将七彩送回女生住所时，她还抱着清洁用智能小机器人恋恋不舍，直到他们答应让她带回寝室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而托雷在回房间休息前，特意向西日洪借了台电脑，说想晚上再好好研究一下。

　　到了晚上，李墨笛突然想起第二天要交的作业还没有做完，于是跑去找西日洪“参考借鉴”。西日洪正懒洋洋地趴在自己床上翻看金融杂志，只伸出一只脚指了指书桌方向，意思是让他自己去抄。

　　李墨笛抄着抄着，忽然想起一件不寻常的事：“唉，对了，今天怎么没见你向交换生们推销东西？就算不能卖金属制品，也可以推销点小零食、小玩具什么的啊，你不是说商机无处不在嘛。”

　　对方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小墨墨，你还是太天真了。别忘了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你以为他们真的什么都没见过？其实多半是装出来的。这些官二代精明得很，千万别指望用小恩小惠收买，他们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