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吃羊，羊吃狼》童子面

8、雨声琳琅

　　无非心事到春凉，初著淡红裳。
　　灯影双肩，青丝一臂，水墨袭时光。
　　恍然此夜成相忆，檐下雨琳琅。
　　栀子花开，紫藤花谢，人在水中央

　　外头就是一株高大的梧桐，阳光下，那叶子摇曳了斑斑驳驳的光晕，让人觉得微微眩目，仿佛眼眸不胜光亮。他恍惚了一下，就转过头来：“瞎猜什么呢？好好喝粥。”
　　江瑟本就机敏，这样看着倒微微一笑，不怀好意说：“你这是想起谁了？”
　　“嗯？”宋岑渊没反应过来，抬起眸子去看她：“什么？”
　　她转过头去看梧桐，又转过头来说：“神思征仲，一定是想起某位了吧。”她这样转头，那脖子中有光晕一闪，便不见了。看清了才知是一条细到似有若无的铂金却链子，坠的是一枚戒指，没有镶钻，不像单戒，也不像婚戒，或许是情侣对戒。
　　那光晕一段一段的，仿佛夜空落下的星子，璀璨，夺目...
　　他抿了抿唇“乱讲，你乱七八载的小言看多了吧。”
　　江瑟倒笑了起来：“我可没那么多功夫，都是听我一个同事讲的。”话还没说完，笑容便止在了那儿－－
　　“呀，果然你在这。”是一名女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清甜若珠玉琳琅。长得确实楚楚令人怜的，让人想起《红楼梦》里的话“美人灯似的人物。”浅绯的开司米长衫，衬出娇怯不胜之态，可也越发衬出肌肤白皙如青玉。眼波欲流：“可被我逮找了。”说着一脸暧昧的看了屋里的两人一眼。
　　江瑟只觉她眼善，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莫名的茫然。
　　“你怎么来？”宋岑渊起身问她。
　　她挽了身边男子的手说：”我和浔阳来看老爷子，顺便来瞧瞧几个月都没回过老宅的宋二公子啊。“说着笑盈盈道：”嘻，远远就听到小护士们在议论呢，说神外的宋医生如何如何体贴女朋友的，我就拉了浔阳来看看呗。”
　　宋岑渊也不反驳说：“小瑟，这是我堂妹岑渟。”又转过头去：“这是江瑟。”
　　宋岑渟盈笑一转已挽了盛浔阳进了来介绍说：“这是盛浔阳。”
　　这是盛浔阳，这样介绍着，倒是一目了然，连口舌也省了。
　　她说：“这样突然，东西也没准备呢，这是送老爷子另付的花，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一看便知南方空运过来的银边墨兰，本就珍贵，这样的季节更是少见，难得的是肯卖这个面子。
　　确实是好看，用透明锡纸包着，远远看去溢彩似琉璃，“芊芊细叶青青草，楚楚芳姿点点娇。”却果然像她，出身大家的闺秀，矜贵似墨兰，风姿寄高雅。即使再好的白茶，亦及不上兰的万一。
　　江瑟说：“谢谢。”怔了怔，还是笑道：“这可是我病了后收到的第一束花呢，平日见到隔壁病房里摆了那么多花怪羡慕的。”许是还生着病，又许是床单的颜色太浅，连那笑也略显苍白。
　　宋岑渟笑眯眯说：“二哥没送你吗？他可是最会搞这些虚头了。”说着走过来道：“我给你插上吧。”性子那样好，连动作也是温婉有礼，端的是大家风范。
　　一时间到安静下来了，难免尴尬，总是要找话来讲，于是江瑟凑过去对宋岑渊说：“师兄，帮忙泡杯茶吧。”
　　宋岑渊道：“你快喝粥，都凉了。”说着起身去泡茶，宋岑渟转过头向盛浔阳笑道：“瞧瞧他们两，倒像是老夫老妻的，使唤来，使唤去。”
　　用玻璃杯子泡的茶，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就是平常的毛尖。叶色碧青，渐开去，成了黄绿色，热水一放，飘飘浮浮起来，终于沉下去，有浅浅的松烟香气散开来。
　　盛浔阳接过茶杯，很烫手，一丝丝的炙意往手心里钻，手上微微一抖，有一声细微到似有若无的声响，是手上戒指的触碰。宋岑渊清楚的看见，微微一怔，旋即又回过神来。
　　岑渟说：“这是毛尖吧，我那里有人从贵州给我带来了两罐玳玳花，听说配菩提养胃，下次我让二哥带来给你。”她和宋岑渊一样是桃花眼，不笑时就有一种临去秋波的感觉，如今一笑，四周浅浅红晕，更仿佛盛春时候漫天碧桃花影，叫人心荡意牵。
　　真真是郎才女貌，真真是天作之合，叫人不感慨都难。
　　两人走后，宋岑渊说：“我不知道他们回来。”
　　外头渐渐暗下来，她半隐在暗中，也看不清什么表情，他“哎”了声说：“你不会怪我不说吧？”
　　江瑟扑哧笑出了声：“师兄，我怎么能怪你。”那脖子中的光线轻轻一闪，便不知哪去了，只留那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的，又说：“我怪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