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也许再次相爱》留银

54、病人清醒 「苏……苏

　　医生朝叶颖点了点头走进来，叶颖赶紧起身让路。
　　对方在病床旁停下，蹙眉观察了一下，随即在手上的题板上记下些什么便要转身离开，被叶颖叫住。
　　她欲言又止似的观察了一下男人脸上的表情，问：「她……她不要紧吧？」
　　做医生的那个倒没有干脆的回答，反而以颇有些奇怪的表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叶颖，才面无表情的说：「本来要紧的确实不该是她。」
　　叶颖一愣，立刻露出又内疚又不忍的表情。
　　「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等她醒了才知道，不过麻醉药的效果没那么快过，你……最好也还是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男医生平铺直叙的关照，但不知道是不是叶颖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似乎别具深意。
　　她的目光在病床上苏晨清虚弱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摇摇头继续坐回床边的空椅上：「我在这里陪她。」
　　医生耸耸肩，不置可否的走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叶颖怔怔看着整个人都几乎融进白色里的苏晨清，内心五味繁杂。
　　被送进急诊室的时候苏晨清其实还有意识，叶颖则整个人都吓傻了，只晓得不停的哭。
　　被护士从苏晨清身边拉开的时候她很不情愿，苏晨清脸上衣服上都有血，可还是一边疼的抽气一边努力安抚叶颖：「没……唔……没事的……」
　　急救室的布帘被刷的一声拉起，叶颖一下子就有种猛地被推进无边黑暗的感觉。
　　护士带她去另外一个房间处理伤口的时候，她的眼泪还不停的掉，弄的年轻的实习护士一阵慌乱，不停的劝她：「只是擦伤，会有点痛，但是不要紧的呀。」
　　可是叶颖现在满心想的根本不是自己。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苏晨清到底怎么样了？要是苏晨清真的有事该怎么办？
　　自责，担忧，心痛不停地拷打着叶颖的内心，比起三年前自己执意离开，此刻，叶颖才突然领悟到，真正意义上的「失去苏晨清」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并非不见、不听、不想那样自以为是的简单；而是想见、想听、想思念，却再也见不到，听不到，只剩下无边无尽没结果没未来的回忆。
　　这样的失去，叶颖承受不起。
　　叶颖凝视着病床上的苏晨清，突然倾身伸手小心翼翼拂过她头上缠着的绷带。
　　那种略显粗糙的纹理质感，让叶颖有种浑身微颤的感觉。
　　「苏晨清……只要你没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掌心爱怜的贴着苏晨清微凉的脸颊，叶颖轻轻的说。
　　第二天依然是个清爽的大晴天。
　　苏晨清悠悠转醒，先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然后便闻到那种刺鼻讨人厌的药水味，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她依稀还能记起昨天车上的争执，还有最后时刻刹不住车失控的雪铁龙，她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哭成泪人狼狈不堪的叶颖，再然后就……
　　叶颖人呢？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挣扎着要起身，可是浑身上下都痛得要死，让她忍不住轻轻呜咽了一声。
　　接着她听到身旁很近的地方，像是回应自己似的，也传来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唔」声。
　　苏晨清有点吃力的偏头看过去，趴在床边睡得一脸不安的正是刚才让她紧张的那个人。
　　叶颖的脸上有几处大大小小的破损，碘酒的颜色衬着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看起来尤为令人在意。
　　苏晨清不放心，实在很想好好看看她究竟有没有事，严不严重，可偏偏没有力气动，也不忍心出声叫醒她，便只好无可奈何的看着。
　　自从叶颖回来之后，苏晨清觉得自己好像就一直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无可奈何的看她同自己假意生疏，无可奈何的看她躲着自己……或者，甚至，无可奈何看她身旁有了别的追求者。
　　直到昨天她在车里那样声声朝她控诉，苏晨清终于明白过来这种无可奈何的症结是在哪里。
　　原来叶颖也是那样想的。
　　苏晨清起先还以为乔乔那些关于替身的话不过是对方的口不择言，却没想到，除了乔乔，原来叶颖也是那样以为的。
　　那些过去她未曾刻意隐瞒，当然，也确实未曾刻意做出说明。
　　她自己一直都清楚的知道六年之前自己接受的究竟是谁，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知道未必就是对方的感受。
　　原来是这样的。
　　苏晨清接着透过薄薄一层窗帘透进来的清浅阳光看着床上的叶颖，突然想起苏文彬说过的话。
　　他说「以你们的关系，有些事情确实应该交代。直说无妨。」，可苏晨清无可奈何的看着叶颖，还是感到无从说起无力。
　　阳光下的叶颖又小小声哼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先有点茫然，带着睡意未消的困顿水汽，无意识的对上了苏晨清的目光。
　　随后，便像是突然一束阳光在她眼睛里亮起来一般，叶颖一脸惊喜的笑容，「腾」地一声就跳了起来，充满喜悦的喊：「苏晨清你醒啦！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啊，我先去叫医生！」
　　一连串问题打得苏晨清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想叫住对方告诉她按一下电铃就好，可小姑娘已经风一般的开门跑了出去。
　　苏晨清看着叶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低低叹气，可是心里却不知为何有种什么东西涨的快要漫溢出来的感觉。
　　于是叶颖带着医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晨清偏头朝着门外躺在病床上，病容虽然憔悴但唇角若有似无噙着的一抹浅笑，却有种拨云见日般的美好。
　　「糟糕，不会撞坏脑袋了吧。」跟着叶颖进门的医生一见此景便不由低声自语了一句。
　　叶颖没错过，表情大骇，焦急道：「什……什么？」
　　「问问她还认不认得你。」医生眉头紧蹙，一本正经。
　　叶颖脸上的惊恐更甚，脑海中立刻有好多电视剧里的失忆桥段飞速闪过。
　　她犹豫的顿了一顿，凑到苏晨清跟前，终于小心翼翼的问：「苏……苏晨清，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晨清目光深不见底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样，叫了一声：「叶颖。」
　　大概是身体虚弱的关系，她叫的很轻，可是叶颖却有种心脏被重重撞了一下的感觉，让她顿时就有想哭的冲动。
　　那一刻，她是真怕苏晨清问「你是谁」啊。
　　原来那些所有信誓旦旦对自己说好的「要放弃，要忘记」不过是一吹就倒的纸老虎，她不仅自己根本舍不得忘记，其实也不希望苏晨清忘记。
　　其实会选择回来，本来就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想找回继续的理由吧。而自己之所以苦苦不肯承认，叶颖想，怕的或许是到头来根本没有那样的理由存在。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叶颖原本因苏晨清的呼唤而显出几分璀璨的目光猛地黯淡了下来，一直看着她的苏晨清有所察觉，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沉了下去。
　　叶颖将注意力暂时从苏晨清身上移开，转头看刚才吓唬自己的那位医生：「医生，那她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做医生的那个耸了耸肩，回答口气听来有点轻佻：「脑震荡，锁骨断裂，多处软组织挫伤，等一下最好还是再做个全身检查，看看脑袋里是不是有淤血会不会压迫神经导致失明啦并发症啦什么的……」
　　越说越不靠谱，可是叶颖还是被唬得脸色渐白。
　　病床上的苏晨清看不下去，出口打断：「别……唔……别听这庸医瞎说，我……嘶……我没事。」
　　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叶颖听得心头一跳一跳，忍不住便脱口而出的吼她：「不许讲话！」
　　苏晨清一愣，叶颖懊恼的咬住下唇，半晌，支支吾吾的解释：「你……你不是痛么……」
　　苏晨清脸上的笑容又明亮起来。
　　叶颖恼羞成怒，转头对那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眉清目秀却只让她联想起「斯文败类」这四个字的医生说：「医生你再乱讲我会去投诉你的。」
　　医生笑了一下，这一回口气总算有几分严肃了：「目前的症状差不多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但检查还是要做的。」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病床上的苏晨清：「你刚送进来大冰块的电话就到了，他现在人在国外，嘱咐好好照看，你平常开车一直很小心，这次意外确实很让他担心。」
　　一边说，目光一边若有似无瞟了眼叶颖，果然见小姑娘不由自主缩了一下肩膀。
　　苏晨清没有说话，只是略有几分艰难的抬手握住了叶颖，后者神色仍似有点别扭，但到底也没挣扎，乖乖任对方握。
　　做医生的那个脸上的笑意不禁深了几分。
　　他看着苏晨清，苏晨清亦回看他，两个人似乎无声的交流了些什么，男人摊了摊手，拍了拍仍似乎沉浸于愧疚中的叶颖，打趣道：「没事啦，小姑娘，小冰块摔一摔能磨掉一点棱角也是好事情。」
　　没想到叶颖却猛一抬头狠狠反击：「你去摔摔看！看是不是好事情！」
　　苏晨清「扑哧」一声笑出来，下一秒，就痛的皱起了脸。
　　做医生的那个觉得自己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摆摆手出去。
　　门一关上，原本还算是充满斗志的叶颖便立刻垮下了肩膀。
　　苏晨清握着她的手不由稍微用力了一些。
　　苏晨清的体温常年偏低，此刻或许是因为受伤体虚，更显得凉的吓人，那种凉意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直蔓延进叶颖的身体里，让她不由自主微微发抖起来。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低着头开口讲话。
　　「对不起。」
　　苏晨清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讲话。
　　「对不起，要不是我……」
　　「你没事就好……」苏晨清轻轻的打断她，还想说什么，但实在没法继续。
　　看她难受，叶颖心里更自责，眼神晃动了老半天，终于还是没再说出话来。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叶颖慢慢松开了苏晨清的手：「我该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我……我晚上再来。」
　　苏晨清有点遗憾，但还是淡淡一笑，慢慢讲了一个「好」字。

作者有话说

这并不算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