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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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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于昕带了一个名叫翠微的丫鬟同去北平。本来向云舒是想让她多带几个人过去,可傅于昕说到了那边自然是有人伺候,带那么多人反倒显得娇气。
翠微倒了杯热茶过来,放在她手边上,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眼睛有些热而湿润。她望着车窗外变幻的风景,似是千篇一律,却总有些不同。这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从前去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雁鸣山上的法华寺。在学校的时候,每当听金色头发碧蓝眼睛的英文老师说起远在大洋彼岸的大不列颠,她的眼中除了向往再没有其他。火车一路不停歇地将她送往北平,也使她离自己的大不列颠梦更近一步。
“小姐,这个盒子要不要给你收进箱子里面?”翠微将那个暗红色的锦盒拿过来请示。
傅二太太把这个锦盒交给她,她还没有打开过。
“我有些饿了,你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吃的。”傅于昕接过锦盒,打发翠微出去。
车厢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打开锦盒,发现里面是一块翡翠弥勒佛项链坠,浓翠欲滴,雕工精致。她将那块翡翠弥勒佛握在手里,触手冰凉,不过一块项链坠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盒子装着?傅于昕心中有些疑惑,又把那锦盒拿起来细细掂量,终于让她发现这盒子原来有夹层,用发卡撬开来发现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有些泛黄的纸。她将那一叠纸取出,展开一看,竟都是各大银行的银票,数额有大有小,二十几张加起来是一笔不可小觑的财富。
傅于昕手里握着银票,不明白傅二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好好的要给她这么多钱?她恍惚间看见地毯上有一张纸片,大约是她刚刚把银票拿出来的时候掉落的,捡起来一看,上面一行娟秀的字体写着,“天高任鸟飞。”
车厢只有火车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音低低回响,傅于昕手里握着那张纸,目光散乱,思绪像是被搅成了一锅粘稠的粥。各式各样的情绪汇集在一起,一时间也说不清她对于葛宁洁,也就是傅二太太的复杂情绪。
她是猜到了傅于昕此去北平也许就不会再回来,所以才会在临行前说那些话,并在锦盒里暗藏了一笔钱。出门在外有钱傍身日子总会好过一点,她的善意虽没有完全打动傅于昕,但也至少让她改变了一些对她的看法。
傅于昕将银票和那张写着天高任鸟飞的纸收进她随身的小箱子里,坐在床沿想着,天高任鸟飞,是不是也是她曾经的愿望?她已经溺死在傅家大宅里面,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日子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过着,赖活着总比好死强。
翠微推了一个餐车回来,两层放满了中式西式的食物。傅于昕看了一点食欲也无,勉强吃了些点心就推开盘子,在沙发上坐下拿出一本英文小说打发时间。火车行驶了一天一夜,黄昏时分终于平安抵达北平。
车站已被警察局的人肃清,司长青派了几个人来迎接崇安的专列,为首的就是他的长子司以铭。司以铭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瘦高的身形,略显苍白的皮肤,头发梳整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除了斯文以外还显现出一丝孱弱,整个人看起来倒也算是一表人才。他受父亲之命来接他的未婚妻,火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他紧张地双手紧握。虽然之前看过傅于昕的照片,但对于这位素未蒙面将来却要一起度过下半生的傅小姐还是充满了期待与不安。
火车停稳以后,傅于德率先从车上走下来,傅于昕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陪同司以铭一起前来的秘书长小声在他耳旁提醒,“这是傅大帅的儿子,傅少帅。”
司以铭露出一贯招呼客人的笑脸,上前一步握住傅于德的手,“欢迎傅少帅来北平,家父公务繁忙,差遣我来迎接,失礼失礼。”
“司公子言重了。”傅于德紧握着司以铭的手,一双眼睛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将要和她妹妹共度下半生的人。
司以铭和傅于德握手后,目光早已投到了从车上慢步下来的傅于昕身上。舟车劳顿并没有在傅于昕的脸上染上倦色,她穿了一身白色的束腰大衣,露出一截鹅黄色的衬衣领子,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鹅蛋型的脸不施粉黛,别有一番青春明丽。司以铭看着她呆愣了一会儿,心底里涌现出一股喜悦之情。如此佳人,胜过那薄薄的一张照片千百倍。
傅于德看着司以铭脸上的表情,作为一个男人,他很清楚司以铭对于昕是满意的。只是于昕脸上那不远不近的笑容,实在是让人有些担心。
“这是舍妹,于昕,来,跟司公子打个招呼。”傅于德揽过傅于昕笑着向司以铭介绍。傅于昕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丝毫没有害羞扭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问候,“司公子,你好。”
司以铭晃了晃神,忙不迭握住傅于昕的手,也不敢握得太紧,怕唐突了佳人,“傅小姐,你好,你好。”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傅于昕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心中有微微的喜悦。
“你们两个都是已经的订婚的人了,司公子来傅小姐去的未免显得生疏。”傅于德笑着在一旁说,有意想要拉进这两个人的距离。
司以铭会意,自然而然地顺着傅于德的话说,“大哥说得是。”
陈秘书长上前一步说,“总理已在家中备下薄酒为傅少帅和小姐接风洗尘,请二位移步总理府。”
总理府的专驾候在火车站门口,司以铭待傅于昕和傅于德都上车以后才坐了上去。傅于昕被两人夹在中间,觉得有些拘谨,目光也放在了前面的驾驶座上。汽车从火车站出发,行驶在北平城宽广的街道上,她全神贯注地看着从前面挡风玻璃里透出来的景致,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与北平城风格迥然不同的崇安。崇安虽繁华,却不及北平这般大气磅礴,建筑多为旧式小楼,河道贯穿全城,桥梁纵横交错,似是从泼墨山水画里截出来的风景。
“家母托人选了个黄道吉日举行订婚宴,就在下月初一,不知道大哥和于昕会不会觉得仓促?”司以铭和傅于德二人闲聊,说起了他们北平此行最大的目的,傅于德听后想了想,“那就是四天后了?”
“是,我们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就连于昕要穿的礼服都按照尺寸准备好了。只要她去试穿一下,看看不合适的地方再改一下便是。”司以铭看着夹在他和傅于德中间的傅于昕,看她那副超然于世外的神情好像并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于是试探性地问,“于昕,你可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准备。”
傅于昕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既然礼服都准备好了,那也就没什么需要的了。”
她原来有认真听他们说话。司以铭眼里心里都是傅于昕的影子,原先那一点点对于政治联姻的抵触情绪全随着傅于昕的这一笑容灰飞烟灭,恨不得四天后举行得不是他们的订婚宴,而是结婚典礼。
总理府是西式建筑风格,雕花铁艺大门打开后,两旁是芳草萋萋的草地,一条马路直通白色楼房。车在楼房前停下,司以铭先从车上下来,绅士地为傅于昕抵着车门。候在门口的管家指挥仆人将行李搬到住处,司以铭作为主人带领两位客人往大厅里面走。大厅里面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多为风景名胜。进入会客厅以后,司以铭的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迎上前来,“两位一路上辛苦了。”司夫人身着家常旗袍,佩戴了宝石首饰以示庄重,她一双含笑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傅于昕,上前两步握住傅于昕的手,“傅小姐真是光彩照人,我家以铭得此未婚妻真是他的福分。”
傅于昕礼貌地笑着,“夫人谬赞了。”言语举止丝毫没有小家子气,显得落落大方。
两人坐下来闲话家常,司夫人言语试探,傅于昕的表现很令她满意。如此品貌兼备,又是崇安傅家的女儿,司夫人想想都觉得欢欣。有了这样的儿媳妇,只会为司家增添光彩,为司以铭以后的仕途增添羽翼。
司家除了司以铭以外还有两个女儿,都为司夫人所出。二女儿名叫司以宁,与傅于昕同年,就读于北平一所著名的女校。小女儿司以琳才十岁,在家中很是得宠。司以宁领着妹妹来和傅于昕打招呼,看上去是温柔恬静的女子,让傅于昕想起了远在崇安城的向云舒。司以琳年纪小,一进到会客厅里就扑到司夫人怀中,司夫人摸着她的头发,嗔怪道,“有客人在还是这副顽皮样子。”
司以琳偷偷看向傅于昕,低声问母亲,“这位姐姐就是未来的大嫂吗?”
司夫人笑着回话,“是啊,还不快去问好。”
司以琳站起身来,对着傅于昕说,“大嫂好。”
傅于昕赧然一笑,“我还不是你大嫂呢。”当然也不想当你的大嫂。
“先叫傅姐姐吧。”司夫人在一旁提醒,就在这时一位仆人从门外进来,报告说,“总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