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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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傅于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四周静悄悄的一片，听不到任何响动，仿似整个世界都被这无垠的寂静给包裹。突然间，她听见外面传来微不可闻的汽车声音，大概是傅于德回来了。
她披了件大衣走了出去，站在长廊里等着傅于德走近。夜里风寒，她不自觉地打着哆嗦，脸色被这寒冷的夜风给吹得煞白。
“你怎么站在这里，小心着凉！”傅于德语声凌厉地教训她。
厨房里的灶火还未熄灭，仆人准备了热腾腾的夜宵上来，兄妹二人围着小圆桌坐下，一起吃些东西，整个人从内而外的暖和起来。
傅于德眼圈青黑，下巴也长出了新的胡渣，看起来憔悴不堪，应该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了。
“大哥，我想回北平去。”傅于昕小声说着。
傅于德夹菜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饮尽一杯酒，语声冷淡地说：“现在还不行，等仗打完了，局势稳定下来你再回去。”
“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傅于昕咬了咬下嘴唇问道。
“如果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如果还像现在这般僵持下去，那可就说不准了。”傅于德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我等不了那么久。”傅于昕低垂下眼眸说道。
傅于德抬头看了她一眼，傅于昕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怀了他的孩子。”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是给予她勇气和信心的地方。
空气凝结了几秒钟，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脆响，傅于德猛地将手中酒盅摔在地上，瓷片迸裂，醇香美酒撒了一地。他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傅于昕没料想到大哥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但还是无畏地回话道：“我说，我怀了他的孩子。”
傅于德扬起手来，一巴掌就要甩下去，但他看着傅于昕倔强的脸和晶亮的眼睛，手掌在空中停滞许久，终还是放了下去，化作一声长叹。
“于昕，你选错人了。趁为时不晚，把孩子打了吧。大哥送你出国，你去大不列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唯一不能的，就是回到司北辰身边。”傅于德低声说着。他瞒了这么多天，从事情最初有苗头约现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他本该早点和她说，却怕伤了她那一颗全心全意爱着司北辰的赤诚之心。现在他不得不说出来，总不能把他的亲妹妹送去刀山火海里面受磨难。
“大哥，你什么意思？”傅于昕听完这一席话，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你以为当初祁孝同为什么会那么顺利地占领峡安又进攻平江？这都是司北辰的授意，他想借祁孝同之手，来割江南这块肥肉。祁孝同从头到尾都是司北辰的人，从火烧乾宁粮仓到进攻平江，都是司北辰的意思，他演得这一出好戏！”许是因为喝了两杯酒的关系，傅于德的脸有些涨红，“他能将他的亲生父亲逼至绝境，又怎么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不过他这一场仗，唯一算漏的地方就是司以铭能东山再起。现在北平落到了司以铭手里，他也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要回北平？他都不在北平，你还回去做什么！”
傅于昕面无表情，像是一尊雕塑，眼神空洞不知看向何处。傅于德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说完，瞧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心疼，“于昕，你听大哥的，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你和司北辰，是不可能有未来的。他或许都不曾爱过你，他想要的，不过是傅家的女儿，而不是傅于昕。”他的话如同一把并不锋利的刀，在傅于昕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着，钝钝地疼痛。
他或许都不曾爱过你，他想要的，不过是傅家的女儿，而不是傅于昕。
不相信，或是不甘心。
北平现在落到司以铭手里，司北辰定也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在这种时候，她应该陪在他身边。他虽然想要割傅家的肉，但毕竟他还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身体里孕育，孩子的父亲却并不知情，她至少要让他知道，至少要问他一句，到底是江山重要，还是她和她的孩子重要。
战争夺得的是利益，抛却的是感情。至少要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无数的假设在傅于昕的心中产生，她缄默不语，游魂似的回了房间，心中却始终坚定一个信念。
她要见到司北辰。
崇安到北平的铁路已经断了，只能走陆路。她不敢惊动任何人，自己一个人乔装打扮，跟着一个车队历经艰难险阻到了北平。
北平全城戒严，进出都要经过士兵盘查。傅于昕农妇打扮，浑身上下看不出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头发用花布头巾包着，脸上涂了灰泥，看起来脏兮兮的。正当士兵放行她要跨入北平城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堵在了她面前，朗声说：“等等。”
傅于昕是认识这个声音的，她低着头，手攥得越发紧。
眼前的这个人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过了一会儿笑着说：“傅小姐，你这副打扮我还真有点快认不出来了呢。”
“你来找司北辰？正巧，我也想找他。”司以铭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吩咐身后的军官说：“将傅小姐带回总理府，好生招待着。”
这些天赶路的艰辛再加上受了风寒，在她坐上汽车的那一刻竟不知不觉昏了过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一个连窗户都装了铁栏的房间里面，门口有两个人看守，饶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司以铭晚上回来，身上的军装还未换下，便到了她的房间，看她身上穿着来时的破旧衣服，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心中不由一声叹息。像傅于昕这样的好女人，不该喜欢司北辰。他默默想着，开始嫉妒起那个能让她跋山涉水不畏艰难回到北平的人。
“我已经放出消息，说你在我手里，不知道司北辰会不会现身来救你。或是，救你腹中的孩子。”司以铭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坐下，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傅于昕，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傅于昕抚上小腹，她有些意外司以铭竟会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医生已经告诉我了。”司以铭陈述道，“我原以为你很聪明，可没想到为了司北辰你竟会这样蠢钝，在这种时候跑到北平来，硬是要投进这水深火热里。”
傅于昕转过头来看他一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司长青苏醒，他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落寞身影。时间真是无所不能，昔日的败者又重占上风，将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变成现在这样浑身透着阴冷的铁一般的军人。
“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不在北平的这段日子，司北辰可是没闲着。”司以铭冷笑一声，接着说：“宋家四小姐可是倒追来了呢。”
傅于昕心里突然一紧，酸涩翻涌，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她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这四个字引得司以铭放声大笑，“傅于昕，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你真以为司北辰爱你？他不过是利用你！”
傅于昕紧咬着嘴唇并不说话，那些尖锐的话语却刺痛她的心。不管她相不相信，都觉得绞痛。
“他是个野心家，北方九省根本就满足不了他，他和你在一起，也无非是为了江南宝地。你不过是他的一个踏板，等他踏了过去，你真以为你能和他白头到老，举案齐眉？”
司以铭近乎疯狂地话语一句句化作冬天里的冰锥，一下一下，刺在她身上，冰冷麻木。她一言不发，像是在坚守自己最后的信念。面对一个木偶般的人，司以铭再没有一个人说下去的念头，他站起身来，像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将手边的一个花瓶摔在地上。走出房门以后，他又顿住脚步，吩咐仆人过来将碎片清理干净。
这一夜是多么漫长，第二天清晨，外面依稀传来枪声，傅于昕和衣躺下，本就睡得浅，听见声音以后立刻坐了起来。
是他来了吗？她默默想着，心底里一股暖意涌现，他到底还是在乎她的。
枪声越来越近，司以铭一脚将门踹开，反手将傅于昕挟持住，勒住她的脖子一路往外面走。傅于昕从栏杆的空隙处看下去，下面已经躺了几具尸体，屋子里满是火药味和血腥味。她本能地护住肚子，跟随着司以铭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往下面走。几个人将他们团团包围住，司以铭拿枪冰冷地抵上傅于昕的太阳穴，放声说：“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傅于昕抬起眼帘，努力想在人群中寻找司北辰的身影，可从包围圈外却走出一个并不陌生的人。她身着短呢子大衣，脚蹬一双黑色皮靴，头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透着一丝悲悯，慢慢走近，唇角微勾，“用她的性命来威胁我，未免有些不理智。”她缓缓摘掉手上厚重的手套，放入口袋中，缓缓说：“北辰念在好歹是同父兄弟，留你一命，才会有此后患。现在我带人都已经攻进总理府，你觉得你的那些残留的部下们，会为了已经不成气候的司家，来得罪我们宋家吗？你要是现在杀了傅于昕，我敢保证，就算我不杀你，傅于德也不会放过你。”她又走近了一步，眼神中透着凌厉阴冷，“再说了，你舍得杀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