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成灰》夏远秋

22、第 22 章

　　一直以来，在傅于昕的印象中，宋芷乔不过是一个从小泡在蜜罐里，受尽宠爱，不知人间疾苦的只知道耍小女孩心机的人，如今看来，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能料想她们两个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相遇。
　　她是代表司北辰来的？内心的喧嚣凭空而起，仿似随着宋芷乔的到来，所有的期望，开始慢慢瓦解。
　　人到末路，自然是什么也不怕，有任何可能都要去搏一搏。在宋芷乔的威逼利诱之下，司以铭并没有显得慌张，对傅于昕的挟制一刻都没有松过。他继续推着傅于昕往前一步，冷声说：“让我离开，我就放了她。否则，一尸两命，饶是司北辰对她无情，也不会不顾她腹中的孩子吧。”
　　宋芷乔原本挂着笃定笑容的脸慢慢变得阴冷僵硬，她的视线从司以铭脸上慢慢转到傅于昕的小腹上，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怀孕了？”
　　傅于昕不作声，像是没有听见，司以铭开口说：“放不放我走，你决定。”
　　宋芷乔犹豫良久，终还是退了两步，吩咐身边的人说：“准备车让他走。”
　　包围圈慢慢让开一个缺口，司以铭挟制着傅于昕快步往前，走出大厅时，已有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口。司以铭先把傅于昕安置在副驾驶上，自己也坐了上去，发动汽车一路朝大门驶去。
　　“不如你跟我走。”司以铭专注地看着前方，扶着方向盘，嘴里却冷不丁地说出这么一句，他见傅于昕没有反应，又补充道：“我们去东瀛。你可以把孩子生下来，我会把他当做是我的亲骨肉。不会委屈你们。”
　　傅于昕转过头来，专注地看着他，低声问：“为什么？”
　　司以铭嘴角掠过一丝苦笑：“我爱你啊，一直都爱你。这下你应该知道，司北辰根本就不爱你，在他心里面，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他的野心。”
　　傅于昕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大门，车子就快驶离总理府，她像是呓语般地说：“是啊，他根本就不爱我。”右手缓缓放在车门上，一把拉开，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你要干什么！”司以铭一声惊呼还未说完，傅于昕就已经跳下了车，骨碌骨碌滚出去好远。
　　天旋地转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归于黑暗宁静。
　　恍惚间闻见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她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司北辰的影子，她犹犹豫豫地迎上去，却看见宋芷乔不知从何冒出，抢在她前面一把拉过司北辰的手，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她不甘地睁开眼，却瞧见一个人伏在她的床前似是已经睡着了。他身上还穿着军装，断断的额发，紧闭的双眼，在梦中还尤自蹙眉，脸朝着她的方向，嘴角微微抿着。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这细微的动作就惊醒了他。
　　“你醒了。”他睁开眼睛，流露出些许惊喜。
　　“司以铭呢？”傅于昕依稀记起她跳车前司以铭所说的那些话，以及她跳下车时那刺耳的刹车声。
　　“在牢房里面。”司北辰见她醒来说得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司以铭，心中有些许不快。
　　“你要杀他？”傅于昕问。
　　司北辰点了点头。
　　“他是你的兄弟。”
　　“兄弟？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罢了。如果当初我落到他手里，他会顾念兄弟之情不杀我吗？”司北辰冷笑一声。
　　“靠女人成功，有多光彩？”
　　司北辰微微眯起眼睛，脸色变得冷峻，沉声问：“你说什么？”
　　“从我到宋芷乔，司北辰，不得不承认，你真是有本事。司以铭输就输在他没有你会哄女人吧？”心中所有的怨变成此时尖锐的话语，矛头直指司北辰。
　　“傅于昕！”司北臣充满怒气地喊着她的名字。
　　“我要回崇安。”傅于昕撇过头去，语气坚定地说。
　　“你哪也去不了！”
　　“怎么？不舍得放走我这个人质？哦，我忘了，你还想要江南，你还想要傅家的地方。你以为你将我握在手里面，我大哥就会让你为所欲为？我宁愿死都不会成全你这个无耻小人。”傅于昕转过头来直视他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一丝也不畏惧，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也许从宋芷乔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眼中的司北辰就变了。
　　“你有了我的孩子。”司北辰压下满腔怒火，慢慢迫近，似是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又怎样？”傅于昕冷声反问。
　　“我不能不管你们。”司北辰垂下眼帘。
　　就在这时，宋芷乔端着一碗热粥从门外进来。她换了一身柔美的家常衣服，慢慢走近，将托盘在一旁的圆桌上放下，关切地问：“姐姐怎么样了？我亲自煮了一碗粥，喝一些吧。”
　　司北辰坐正了身子，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宋芷乔倒像是没事人一样的端着粥对司北辰说：“你让开，我来喂姐姐吃点东西。”语气里掺着娇嗔。
　　司北辰一言不发地让开，宋芷乔在床前坐下，舀了一勺粥细心地吹了吹，递到傅于昕唇边。
　　傅于昕猛地一抬手打翻了宋芷乔手中的碗，滚烫的热粥都洒在她的前襟上，惹得她一声惊呼，“啊！”
　　“你干什么！”司北辰站起身来，责备地喊道。
　　“放我走。”傅于昕平静地说，“我一刻也不想看到你们这对狗男女。”
　　司北辰站起身来，深深看了傅于昕一眼，问宋芷乔说：“你没事吧？”
　　宋芷乔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隐忍着说：“没事。”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司北辰低声说。
　　当天晚上，宋芷乔换了一身衣服过来，脸色沉静，在离傅于昕不远的地方坐下，看着她说：“傅小姐，我愿意帮你离开这里，但是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傅于昕淡淡地问。
　　宋芷乔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黄色纸袋，她放在傅于昕面前说：“这是我从医生那里要来的堕胎药，你吃下去。北辰之所以不舍得放你走，是舍不得你腹中的孩子，只要孩子没了，他便对你再无牵挂。你可以回崇安，或是，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和北辰以后会有我们的孩子，所以，我并不想要你腹中的孩子来到这世上。”宋芷乔又补充道。
　　“你好好考虑一下，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
　　她心中所有的期望一点一点分崩离析，缓缓闭上眼睛，两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待她重新睁开眼睛，却是坚定地说：“宋小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是不会杀了我腹中的孩子的。纵使司北辰并不爱我，但多少还有些情分在，若是我腹中的孩子有任何不测，我必定会让他将帐算在你头上。”
　　宋芷乔愣了一会儿，像是嘲弄般地笑了笑，“我真不知道你还留着这孩子做什么，你以为司北辰还会回头和你在一起？别妄想了，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说完这些话后，她便拂袖而去，只留下傅于昕微微发抖，像是被抽尽了所有的力气。
　　司北辰找来照顾傅于昕的人是翠微，那天傅于昕从总理府逃离，留下翠微，她从那以后就留在了北平，现在已经成家，有一个两岁的儿子。几年不见，她已从当初的那个小丫头变成妇人模样。
　　翠微说起她的儿子，言语里抑制不住的幸福意味。傅于昕抚上小腹，神色落寞，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注定不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翠微拗不过她，偷偷从外面带了报纸进来给她看。司北辰有了宋家的帮助，收复了之前落到司以铭手里的地盘，现在已经集中兵力，准备全力攻打平江。
　　司北辰来看她，她也是不言不语，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能和他再说些什么。
　　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直到某天早上，翠微面色奇怪地送了早饭进来，将门关上之后，一下子跪倒在傅于昕面前，低声哀求：“二小姐，我求你放了我的儿子。”
　　“翠微，发生什么事了？”傅于昕疑惑地问道。
　　原来，傅于德安插在北平的人打听到了翠微现在正在照顾傅于昕，便绑架了她的儿子，要挟她帮傅于昕逃出来。
　　“如果你能帮我逃出去，我保证你的孩子平安无事。”傅于昕说道。
　　第二天夜里，翠微给傅于昕送夜宵过来，顺带着给门口看门的两个人带了酒菜。看门的人吃了酒菜以后就昏了过去，翠微将身上的衣服换给她，嘱托她小心一点。宽大的衣服遮住了傅于昕隆起的肚子，她端着托盘，低头走出房间，一路从楼梯下去。傅于德的人已经等在后门口。
　　这座她从前生活的房子熟悉无比，走出红砖堆砌的小楼以后，她一路加快脚步往后门走去。夜色昏暗，巡逻的人看不清楚她的脸，只当是那个督军找来的女仆要回家了，并没有上前盘问。傅于昕走到后门的地方，看守的人照例给她开了门，还向她打了声招呼：“再见啊。”
　　傅于昕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出后门以后，一辆黑色的汽车亮着车灯开到她面前，车上的人急匆匆地喊着：“二小姐，快上车。”
　　傅于昕打开车门，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