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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第二天一早,傅于昕待司北辰离家以后,挂了电话到方致平家里,他并不在家。家里的仆人得知是傅小姐的电话,不敢怠慢,等方致平一从外面回来就告知他傅小姐早上打了电话过来。方致平进门来不及脱去身上沾了薄雨的大衣,便在沙发前坐下,拨通了电话。
      傅于昕接起电话,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致平,我有事请你帮忙。”朋友做到如此,已无需客套。
      崇安到北平的铁路已经修缮完全,半个月后,一辆满载着过冬棉衣军靴的火车从崇安开来,全数发放到军中战士手中。司北辰受了傅于昕如此大礼,在接到下属通知以后,顾不上别的许多,急匆匆地从军营赶回家中,只看见身着月白色旗袍的人儿靠在书柜边手里捧了一本经济学的书看得正入神。那身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尽是华光,叫人移不开目来。
      这样仙女下凡似的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着他,何其有幸。
      他缓步走近,直到了她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她才婷婷袅袅地抬起头,一双笑眼看着他说:“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司北辰不容分说,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惊得她手中硬壳书掉落在地,嘴里尖叫了一声。他抱着她旋转,直到脑中微微有了眩晕的感觉才将她放下。
      “于昕,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司北辰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呢喃。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车的棉衣,看你一会儿像个孩子似的胡闹,一会儿又如此深沉,真让人好笑。”傅于昕将手覆在他有些冰凉的外衣上,温柔说道。
      “在所有人都要与我作对的时候,只有你站在我这边,全心全意助我,不求任何回报。”今年棉花收成并不好,那么多的棉衣军靴算下来不是一个小数目。纵使崇安傅家财力雄厚,但这样无条件地去帮助一个外姓人,也是难得。
      “谁说我不求回报?”傅于昕笑着说。
      司北辰慢慢松开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脸,随即一副坦然的模样说道:“你说你要什么,但凡我有的全部都给你。”他这话说得真切,有些像是在严肃地发誓。
      “就勉强拿你这个人来抵债吧。”傅于昕掩唇一笑。
      司北辰脸上透出一丝狡黠,“我这个人不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吗?”话音刚落便俯身亲吻下去。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眼一瞬已是冬至时节。傅于昕每日伴在司北辰身边,帮他处理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天过得充实而幸福。晚上府中厨房做了热腾腾的饺子,两人围坐在小圆桌上,刚倒了半杯酒欲举杯庆祝,便听见往常跟在司北辰身边的罗副官在门口喊了一声:“督军。”看样子是有事禀报。
      “进来。”司北辰应声道。
      罗副官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站到圆桌前,有话在嘴边,却看了傅于昕一眼。傅于昕知晓他的意思,想要起身回避,却被司北辰拉着,转脸对罗副官说:“有什么话便说吧。”
      “总理府那边来报,司总理醒了。”
      傅于昕能感觉到司北辰拉着她手腕的手兀自一沉,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并没有立即答话。罗副官站在一旁,接着询问:“督军,该怎么办?”
      “不如我陪你去看看。”傅于昕回握住他的手说。
      司北辰点了点头。傅于昕起身去取了自己和他的大衣过来,套上以后,两人便一齐钻进了候在门口的小汽车,一路往总理府开去。
      自从那日司长青寿宴以后,傅于昕再没来过这个地方。现在总理府已经被司北辰的人团团包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像是一个华丽的囚牢。汽车沿着昔日朝气蓬勃的绿色草坪行进,已有荒凉之感,四下里寂静无声,仿佛天地旷野只剩下眼前那亮着星星点点灯火的白色小楼。往日繁荣昌盛,门庭若市的总理府,在司长青倒下之后,终究是人走茶凉。
      汽车子在那栋白色小楼前停下,守在门口的卫兵分两列排开,伫立在寒风中像是一根铁铸的棍子。司北辰率先从车上下来,步伐稳健,傅于昕跟在她身后,再踏入那金碧辉煌的大厅,徒有一声叹息。
      一行人径直上楼,到了司长青的房间门口。白色描金的房门紧闭,司北辰站定以后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里面弥漫着淡淡药香,床头间是从国外运来的最新治疗监控仪器。一个银色的架子立在床边,上面还挂了两瓶吊水,细长的管子插到了司长青已显瘦骨嶙峋,青筋突起的手背上,形容枯槁,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好不凄凉。
      司夫人端了白瓷碗坐在床边,碗里面是细心研磨成糊状的食物,正一勺一勺吹凉送到司长青嘴边。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看,见是司北辰来了,一时愤恨到极点,蓦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端着的白瓷碗拼尽了力气朝他砸过去。司北辰闪身一避,那白瓷碗砸到他身后的墙上,只听见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那白瓷碗霎时间崩裂开来,碎片四射,滚烫的糊状食物也在米黄色印花墙纸上缓缓流淌下来,冒着腾腾的热气。
      司北辰只听见身后一声尖叫,慌忙转过头来一看,原来一个飞溅的碎片擦过了跟在她身后的傅于昕的脸,划出一道极浅的血痕,在她白皙的脸上看起来是那么触目惊心。
      “于昕,你没事吧。”司北辰慌忙从口袋中拿了手帕出来,拭去她左脸上的血迹,幸好伤口并不深,只是伤及表皮。
      “你还有脸到这里来,你是想看看老爷死没死是吗?我真后悔当初没下狠手,让你这小贱种死在你母亲腹中。这样你也不会在翅膀长硬了以后来谋害老爷!”司夫人尖声叫骂,让她的脸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恶。她瞧见被司北辰护在身后,脸上被划伤的傅于昕,又叫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会和他在一起,你们傅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教给你!”
      罗副官听她骂得难听,想要上前替司北辰教训一下,却被司北辰拦住,示意他退下。
      “骂够了没有?”司北辰冷冷说道。
      “住……口……”
      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响起,止住了司夫人还未拉得及脱口而出的骂声。
      “老爷!”司夫人语带抱怨愤恨的喊道,但瞧见他疲惫的眼神,心中不忍,终还是唉声叹气地将脸背了过去。
      呆在房间里的家庭医生,看到这阵仗,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低头看着仪器上的数据,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这满室的火药味波及到他身上。
      “过来瞧瞧这伤口碍不碍事。”司北辰对那家庭医生说。
      “是……是……”他唯唯诺诺地拿了急救箱过来,让傅于昕在圈椅上坐下,细细看了一下后对司北辰说:“这伤口不碍事的,上些药很快就能愈合。”
      司夫人眼神怨毒地看着傅于昕,只恨刚刚那块碎瓷片没在她脸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
      司北辰走到床前,看着半睁着眼睛的司长青,说了一句:“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总理好好谈谈。”
      “你想对老爷做什么?”司夫人有些紧张地问道。
      司北辰冷笑一声:“我若真想做什么,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问我吗?”
      司夫人又看了司长青一眼,只见他略微点头,便叹了口气走了出去。余下的人连同傅于昕也都退了出去。
      傅于昕从房间里出来以后,随口问了身旁的罗副官:“司家的其他人呢?”
      “大约都在各自的房间里面。”
      司北辰下令司家的所有人不转离开这里半步,想必生活如同一汪死水,深沉而绝望。傅于昕想起司家三兄妹,司以铭,司以宁和司以琳,一个年轻气盛,一个正值花样年华,还有一个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被囚禁在这熟悉的屋子里,无法接触外面的世界,想来真是可怜。
      她顿生悲悯之心,又问罗副官说:“以宁小姐不去上学了吗?”
      “外面世道混乱,督军觉得,以宁小姐还是呆在总理府比较安全。”罗副官答道。
      “那以琳小姐呢?她正是要学习的时候。”
      “督军请了可靠的家庭老师来教以琳小姐,听说教得很好。傅小姐不必担忧。”
      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走廊尽头,一个身着家常长褂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那里遥遥看着他。他站得笔直,视线平放,有些军人姿态,手自然垂落,脸色越见苍白,这样远远看着,好像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一样。
      司以铭何时这样瘦了。
      傅于昕心中悲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却被身后的罗副官叫住,“傅小姐。”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傅于昕不要过去。傅于昕想了想,终还是停住脚步,将脸背了过去。
      她不知道该和司以铭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自古成王败寇,败了的人就是败了,再多言语安慰也无法改变已成既定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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