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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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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于昕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就径直走向医务室,待她打开门一看,里面就只剩下清理染血纱布的护士,不见司北辰的踪影。
“刚刚那位先生呢?”傅于昕询问。
“他刚走不久。”护士回答道。
傅于昕加快脚步走出警察局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司北辰大约已经走了。她伸手揽了辆黄包车,回北平饭店。
她刚从酒店门口下车,随她一同从崇安到北平来的侍从便迎上前来,有些焦急地问:“二小姐您去哪了?我们在附近一通好找。大帅吩咐我们好好保护您,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们可担待不起。”
经过刚刚那一场生死搏斗,傅于昕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是倦意,想要赶快回到房间里面躺一躺,所以只是摆摆手说:“我没事,只不过是出去逛逛。”
她回到房间没多久,房间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长途电话特有的嘈杂伴随着傅于德焦急责备的声音,司家的动作真是快,这么快就将她今天在北平发生的事报告给了傅于德。
“你怎么一个人跑了出去?幸亏是没什么事,要真出什么事我怎么向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傅于德厉声责备,这还是傅于昕回来后第一次听见他发怒的声音。
“大哥,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傅于昕一只手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睛懒懒地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些想要劫持你的人什么来路都不清楚,你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我心里已经有了点头绪。”傅于昕睁开眼睛,像是一只精明的小狐狸一般,眼里放着冷冷的精光。
“难道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傅于德的声音低了下来。
“祁孝同。”兄妹二人在电话里不约而同出声。
“司家的人又不是傻子,再怎样也不会在北平的地界上对我不利。现下与司家有明显利害关系,想要利用司傅两家之间的恩怨,劫持我嫁祸给司家,然后等傅家发难坐收渔翁之利的,只会是被司家夺去颖江北岸地盘的祁孝同。这两年他盘踞在西北一角,已经坐不住了。”傅于昕冷静地分析道。
“他这次没有得手,肯定会有下一步行动。我又派了几个人连夜赶往北平护你周全,司家的人总归是靠不住。”傅于德说道最后竟有一丝叹息的意味。是啊,没有永远的和平,身价利益面前,有的只会是暗潮汹涌蓄势待发的战争。
“对了,你见到那个军火商人了吗?”傅于德又接着问道。
傅于昕揉了揉隐隐发沉地太阳穴,眼前浮现出司北辰的身影,“见到了,不过还没有机会详谈军火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傅于德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这次宋家四小姐也去北平给司长青贺寿,你若见到她,务必在她面前留下一个好映像。宋久年最宝贝这个小女儿,与她交善总没有坏处。”
“我知道了。”傅于昕的声音里已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于昕,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傅于昕起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后便倒在床上昏沉地睡着了。她睡觉向来多梦,这一会儿的功夫,梦境里就又出现了司北辰的身影。他背对着她在与匪徒搏斗,后来包围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由最开始的占上风慢慢变得寡不敌众。她在梦里作为一个看客,想要上去帮他却无能为力,无论她怎么用力地大声喊叫,司北辰都听不见。正当一个人手里拿着匕首要对他的胸膛刺去时,傅于昕在梦中尖叫,醒来已是一身冷汗,恍惚间听见有敲门的声音,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待她安定神思,才意识到敲门的声音是真实的,这才匆匆忙忙地走去开门。
门打开以后,眼前出现的是穿着藏青色毛衣的司北辰。饭店里面到处都有暖气,他穿得这样轻便,看样子是直接从他房间过来。
“你不会是在睡觉吧?我敲了好长时间的门。”司北辰浅浅一笑说。
傅于昕堵在门口,还带着睡醒时的懵懂思绪,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得窘迫,眼睛不自觉地垂下去想要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随后才反应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吧。”
两人进了房间,傅于昕关上房门,又从热水瓶里倒了杯热水放在司北辰面前。自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来,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也住在这里?”
司北辰将茶杯捧在手里,掌心皆是滚烫的温度,“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傅于昕立刻会意,看来那个上海商人已经向司北辰说明了她的真实身份和此次来北平的目的。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家常打扮,不远处坐着的司北辰也是一副要和挚友谈天说地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两个要谈军火生意的人。她强打精神,正襟危坐,想要浑然自成出一股气势来,“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来意,那不如我们直接切入正题。”
“商人逐利,可军火不是普通的商品,所以我也会挑选买家。”司北辰看着傅于昕极为认真地说。
傅于昕唇角微勾,“你怕傅家出不起钱吗?”江南鱼米之乡,这么多年的积累已让傅家的经济实力十分雄厚。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并不缺钱。”司北辰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自嘲地笑着说:“相信你也知道我的身份。”
傅于昕想起那个上海商人说过的话,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司北辰,满是疑惑不解。
司北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然知晓,大大方方地说:“我是司长青的儿子,是司以铭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司家从未对外承认过我的存在,我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我从小在上海长大,司家的一切可以说是全然跟我没有关系。人总会是有点不甘心,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曾发过誓,要把原本该属于我们母子俩的东西都夺回来。不为别的,只为我母亲的含恨而终,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司北辰娓娓道来,像是在说一个与他全然没有关系的故事,只是眼底里的忧色让他那原本就灿若寒星的眼睛更添一分寒意。
“可是你发现,光光做一个手眼通天的商人并不能奈司家何,所以你想要自己掌握实权,为此你必须先得到一个强大的军阀的帮助,比如。”傅于昕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才沉声说出:“傅家。”
司北辰坦然一笑,他喜欢这样冰雪聪明的女人,跟她斗智斗勇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傅小姐果然聪明。”司北辰喝了一口手中的热水,一丝味道也无,喝下去以后,才感觉到一点甘甜,“最近有批军火会从香港运到上海。我可以全数送给傅家,不收分文。只要傅家能在关键时刻拉我一把,其他的,我自会部署。”
房间里面暖气熏人,暖黄色的灯光将人影照得绰约。傅于昕环抱双臂,看着坐在那里的司北辰,那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扑向司家的人将他们都撕个粉碎。司北辰并没有说出他的完整计划,傅于昕所接触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按照常理,傅于昕并不该答应他,可不知怎么的,她心中有无数个声音在喊,话到嘴边,她那仅存都理智又将它压了下去。
谈判最忌私人感情,她差点犯了大忌。
司北辰没有得到傅于昕的明确答复倒也不恼,他精心部署了这么久,傅家的支持并不是不可或缺。他此次来,只是想探一探傅于昕的态度。短短数次见面,他已经看到傅于昕身上截然不同的几面,不知道她还有哪一面是他没有见过的。
他转而邀傅于昕一起出去吃饭,北平他虽然待得时间不长,但多少也知道一两个菜肴可口的餐馆。傅于昕一觉睡醒,确实是有些饿了,两人说好在大堂碰面。司北辰便离开回房间去换衣服。
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黑,傅于昕身着一件改良式的藕荷色碎花旗袍,外面穿了一件驼色大衣,从楼上下来,已经看见一身黑色的司北辰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她,手里的烟草火星一明一灭,在傅于昕渐渐走近之后,他将烟在玻璃烟灰缸里面捻熄,竖直站起身来。
经过下午的那一件事,傅家的侍从再也不敢怠慢,不远不近地跟在傅于昕身后,不敢离开寸步。司北辰和傅于昕两人并肩走在北平的街道上,身旁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即使到了晚上,北平城依然很热闹。明亮的路灯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得纤长,司北辰低声问:“后面跟着的是你的人吧。”
傅于昕点了点头,“放心吧。这回不会再出什么差池了。”
司北辰唇角微勾,“好像跟你在一起就没遇到什么好事。”
傅于昕转脸瞪他一眼,无奈地说:“那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年轻的男女在路上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殊不知身后跟着的除了傅家的侍从,还有司家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