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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那辆黑色汽车早已不见踪影,傅于昕和司北辰二人被带回警察局,分开到两个房间里面进行审问。
      密闭昏暗的房间里面,连空气都有些浑浊不堪。两个警察面对着傅于昕坐下,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阴郁。其中一位将做笔录的纸准备好以后,另外一位开始发问:“姓名。”声音短促有力,毫无感情。
      “傅于昕。”现在她开枪打了人,自然是不能再将身份隐瞒下去。
      两个警察听到这三个字时显然有些震惊,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那个做笔录的警察连忙起身急匆匆地走出去。留在房间里的那个警察也不敢再问,显然有些拘谨不安起来。傅于昕面色沉静,一双手相互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塑。她的脑海里面已经理出了点头绪,但偏偏总是想起司北辰那触目惊心的红色伤口。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司北辰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内疚与担心占据了她的内心。
      过了一会儿,北平警局的局长孙敬平同刚刚那位出去的警察一同进来,陪着笑脸说:“请傅小姐随我到办公室去了解一下情况。”
      傅于昕站起身来,微微颔首示意,随孙敬平一起离开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低声询问:“跟我一起被带回来的那位先生呢。”
      “您说司先生?他左手臂受了伤,现在在医务室包扎呢。”警察局长听了傅于昕的话,随心一笑回答道。
      傅于昕略一挑眉,定住脚步看向孙敬平,语含疑惑地反问:“司先生?”
      孙敬平被她这么一反问,有些懵了,难道这两人不是认识的吗?要不然司北辰那么舍命相救干什么。
      “对啊,司北辰,司先生。”孙敬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索性连司北辰的全名都说出来。他和司北辰也算是有些私交,没少收他的好处。
      傅于昕听到那三个字,耳边像是有一艘即将起航的轮船一般,除了漫无边际的鸣叫声,再听不到其他。那天在火车上相遇,他没有报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她也是,两个人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谁也不必要对谁坦诚,也算是两不相欠。可今天她听闻了他的真实姓名,越发觉得人生如戏。
      偌大的北平城,偏偏叫他们两个撞上。她朝朝暮暮思思念念的人又救了她一次,这样的人情,不知道能够怎样偿还。他应该也是知道她身份的吧?傅于昕在心中反问。他一定知道。
      “我想先去医务室看一下司先生,他救了我一命。”傅于昕开头要求。
      孙敬平自然是不敢怠慢,将她送到医务室以后便退了出去,说是在外面等她。
      司北辰坐在雪白的床沿上,脱了外套,只剩下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灰色的羊毛背心,一如四年前那般让人移不开眼睛。左壁上的衬衫已被匕首割破,周围晕染着红色的血液,看起来极为刺目。护士刚给他上完药,正预备包扎,便听到屏风那边传来一声悦耳的女声:“让我来吧。”
      司北辰和护士齐齐回头,他竟像个孩子一样看着傅于昕笑了,半是打趣地问:“你会包扎?我可不想受二次残害。”
      傅于昕撇撇嘴:“我在大不列颠的时候做过教会医院的护士,不过是包扎而已,又不是做手术。”说着她便上前拿起放在白瓷托盘里的米白绷带,转头对护士说:“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那护士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医务室里面就只剩下司北辰和傅于昕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并不怎么讨人喜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医务室里面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司北辰侧过头,看着傅于昕专心致志包扎的侧脸,那般温柔恬静又小心谨慎,好像生怕弄疼了他。他一时兴起,装作疼痛地嘶气,好看的剑眉也蹙了起来。傅于昕心下一慌,手都有些哆嗦,紧张地问:“我弄疼你了吗?”
      司北辰看她那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越发觉得好笑,唇角已是隐忍不住的弧度。
      傅于昕见他是装疼寻她开心,便在他的伤口上拍了一下。这下是真疼了,虽然这样的疼痛对司北辰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他还是“哎呦哎呦”地叫出声,“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我可是伤员啊。”
      “谁叫你寻我开心。”傅于昕不去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继续帮他包扎,最后打了个结。
      “于小姐可真是不好惹啊。”司北辰假意嗔怪地说。
      傅于昕收拾纱布的手顿了顿,抬眼极为认真地看他,一字一句地问:“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司北辰的眼底里浅浅笑意渐渐散去,一双漆黑的眸子灿若寒星。他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臂,转而凝视着傅于昕说:“当然知道,傅小姐。”这一声傅小姐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子,被投入广袤无澜的湖面上,激起一层层的水花,无限蔓延开来。
      傅于昕听出他语气里的疏远,不似刚刚那样有三月初春的暖意,料峭寒风迎面吹来。她将白瓷托盘里的东西收拾好,淡淡问道:“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司北辰想了想,极为坦诚地说:“四年前就知道。”
      “所以你才会帮我躲过那些搜查的人?”傅于昕声调有些微微上扬,她想知道,抛开了傅小姐这个身份,司北辰还会不会帮她。
      “不,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傅小姐。我只把你当做是萍水相逢的一个人,从未想着要利用你的身份,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司北辰一字一句说得分明,他当初帮傅于昕虽然有些私心,但绝不是想要从她身上讨得什么好处。他只是想要顺水推舟报复司家的人罢了。
      傅于昕并不怀疑司北辰说得话,他若真想得到些什么,当初也不会向她隐瞒身份。现在两人揭开身上披着的那层伪装,反倒觉得轻松起来。傅于昕想到这里,心中宽慰,想要抛开这所有的纷纷扰扰,与眼前这个她午夜梦回总能忆起的人重新再认识一次。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微微笑着,充满诚意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司北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只是顺着说:“不用谢。”
      傅于昕又伸出白皙的手,正式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傅于昕。”
      司北辰怔了一下,很快便笑着伸出手握住她的,“司北辰。”
      经年以后,傅于昕无数次在午夜梦见这个秋日午后,窗外的枫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而司北辰的脸却怎么也看不真切。所有的一切都被无限真实放大,唯有他的脸笼在一层朦胧的雾气里,不可分辨。她努力地想要看清楚,想要记得他当时的表情,想要将他那时的笑容永远镌刻在心里,可换来的,却是梦醒后的绝望与再也无法涌出的眼泪。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时光多残忍,人世多悲凉。
      叩门声响起,孙敬平在门外大声说:“傅小姐,司督军来了。”
      门内的人闻言皆是一怔,而后分开了手。来的人竟然是司以铭,这是傅于昕万万没有想到的。她看了司北辰一眼,回想起那个上海商人跟她说过的话,司以铭和司北辰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身份却不被司家承认。这样想来,这两兄弟若是见面,必定是尴尬异常。她在门内应了一声:“我马上就来。”随后对司北辰说:“你就呆在这里吧,我去去就来。”
      司北辰轻微点头,像是无所谓的样子。
      傅于昕打开门随孙敬平一路走到局长办公室,司以铭已经坐在宽厚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还放了一杯正冒着白色雾气的热茶。他蓦然抬起头,略过孙敬平看见他身后的那个人,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可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站起来,开口打招呼说:“孙局长,傅小姐。”傅于昕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北平,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情,幸亏是人没有事,若真出了什么事,北平这边没办法向傅家交待。所以当孙敬平的一个电话挂到总理府的时候,司以铭便自告奋勇要来探探情况。
      军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司以铭现在身为督军,比四年前少了几分孱弱,多了几分干练,气质全然不同。傅于昕见到他,和见到任何一个陌生人都无区别,只是笑着随孙敬平一同称呼他为司督军。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孙敬平顺着司以铭的意思开始问傅于昕刚刚的发生的情况。傅于昕如实说出,并说自己万不得已才开了枪,若是触犯了法律,她可以接受惩罚。
      孙敬平听了这话,慌忙接话说:“傅小姐这是自卫,怎么会触犯法律呢。傅小姐请放心,今天冒犯您的几名匪徒我必然竭尽全力抓捕归案,给傅小姐一个交代。”
      傅于昕微微点头,“这样就烦劳孙局长了。不知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孙敬平看了司以铭一眼,见他好像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放心地说:“当然当然。”
      司以铭这时才站起身来,“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傅于昕婉然谢绝,“不用烦劳司督军,我还有一个朋友在这里,待会儿我和他一起回去就可以了。”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局长办公室,只留给司以铭一个决然而去的背影。
      司以铭眉头轻蹙,沉声问孙敬平说:“她的什么朋友?”
      孙敬平连忙回答:“就是那个为了救傅小姐而受伤的人,现在还在医务室里。”
      司以铭又接着追问:“叫什么名字?”
      孙敬平如实回答:“叫司北辰,是一个从上海来的商人。”
      怎么是他。司以铭在心中默念,眉头更是舒展不开,心中郁结,摆摆手向孙敬平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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