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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傅于昕还能记得上一次她踏足傅家祠堂的场景,跟在父亲身后,叩拜列祖列宗,心里面却在为刚刚他所说的那桩婚事烦忧。也就是那时候,她下定决心想要逃离。四年的时间将父亲变成这祠堂里的一座簇新的牌位,再也无法摆着一张严肃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物是人非大约如此,无力而悲凉。
      她叩拜以后,将手中的香插到香炉里面。烟雾袅袅,她转过身来问向云舒,“怎么不见姨娘的牌位。”
      向云舒压低声音,“她是自杀,按规矩是不能进祠堂的。”
      最终这个可怜的女人连一块侍妾葛氏的牌位也没有得到,不过,她应该也不想要这生前就束缚着她的名号吧。
      “带我去拜祭她。”傅于昕坚定地说。
      葛宁洁安葬在南郊陵墓,墓碑四周种了常青的松柏,为她的墓碑构成一个天然的堡垒,将她这永世安宁的地方与尘世隔绝开来。墓碑前的石板很干净,没什么尘土,摆在前面的贡品看起来也很新鲜,看样子常常会有人来打扫拜祭。傅于昕执意要一个人过来,已经把向云舒打发回去,只留一个司机跟着她。
      那名司机按照傅于昕的吩咐不敢靠近,但也不敢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只得从车上下来,远远看着。
      傅于昕凝视着眼前这座墓碑低声说着:“当初你应该拿着那笔钱远走高飞,而不是赠与我。生活是你自己的,就算不能与心爱的人相守相依,也不应丧失希望。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事,没有他,你还有你自己。”她俯下身子,将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一早就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又何必绝望。”
      她无从得知傅于德和葛宁洁的孽缘从何时开始萌芽,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
      ———————————————————
      傅于昕在家中呆了快半年的时间,崇安城上上下下都知道四年前在北平失踪的傅家二小姐回来了,街头巷尾难免有些议论。那些或好或坏的议论,傅于昕听了都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反倒是穆承妍这个小火爆脾气,每每听了都要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把造谣者拖出去打上二十大板才好。
      像她这般的真性情,是优点也是缺点。好在方致平能够将她的一切都温柔包容,两个人感情一日好过一日,要不了多久就要结婚了。
      傅于昕开始帮着大哥处理傅家乃至军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还算得心应手。她天生聪颖,又在外游学四年,思想越发成熟冷静,凡事都能切中要害。那些对傅家有不轨之心的人,在傅于昕的几处打压下也不敢造次,兄妹二人合作得天衣无缝,傅于德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
      崇安傅家,北平司家和金陵宋家,三足鼎立,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军阀,只能在三大家族的鼻息下苟延残喘。
      傅于昕在家里呆得久了,难免会被长嫂如母的向云舒催促起终身大事。在她看来,女孩子到了二十岁还不嫁人,甚至连个对象都没有,可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傅于昕曾大张旗鼓地跟司家长子定过婚,大多数人都不敢去打司家的脸来向傅于昕求婚,就算有,傅于昕也都委婉拒绝。午夜梦回,那个穿着白色衬衫,身上有淡淡烟草气味的人缱绻而来,这是她心底里最深处的秘密,不曾向任何人提起。
      当年的逃婚,确是司家和傅家之间一道无可弥补的缝隙,傅于昕也不望弥补。战场之上,凭得还是实力,身家利益面前,就算是亲家也会反目。傅先知生前安插在北平和金陵两地的探子,不时传来司宋两家的消息,最多的便是司长青不止一次向宋久年提亲,想要让司以铭迎娶宋家四小姐宋芷乔,可却屡次委婉被拒。
      宋久年膝下有三个儿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最小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无限宠溺。这位宋小姐也是位向往自由恋爱的人物,据说她早有心仪的对象,对司以铭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宋久年不像傅先知,他一直觉得宋家有他还有他的三个儿子在,就不必要让宋芷乔去嫁给自己不想嫁的人,这点倒是让傅于昕很是羡慕。
      八月十五中秋夜,傅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邀请了江南各界名流,也吸引了各大报纸的记者。傅于德想要借此正式宣布傅于昕的归来。
      傅家大宅华灯异彩,舞曲悠扬,珠光宝气的女宾挽着绅士非凡的男宾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悠扬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让人闻之欲醉。傅于昕一袭暗红色露背礼服亮相,在场的记者不约而同的举起相机,一时间闪光灯汇聚成璀璨的星空。
      黑白的报纸首页上是傅于昕的大幅照片,她晶亮的眼睛直视镜头,带着浅薄的笑意,下颚略微向前,像是一位骄傲而美丽的公主。照片旁边是醒目的标题,傅家明珠归来。
      北平城中,平民百姓买到了报纸,看到傅于昕的照片除了惊艳以外,更多地是对司家的议论。的确,这样的消息,无疑是打了司家一个耳光。
      司家客厅。
      司夫人拿了今天的报纸,在看到傅于昕的照片以后,一时气结,将报纸一把摔在茶几上,“这个傅于昕真是欺人太甚,回来也就罢了,还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扬。还嫌我们司家被人看得笑话不够多吗?”
      司以宁接过报纸看了一眼,淡然地说:“我听大哥说,半年前傅大帅病逝的时候她就回来了。现在成了她哥哥的左膀右臂,兄妹二人倒是把傅家主持得很好。报纸上并没有写到四年前她逃婚的事情,但是看报纸的人肯定会多有揣测。要我说,咱们应该趁着爸爸五十大寿邀请她来北平,到时候再发一篇新闻稿说当年是她和大哥互相觉得不是良人,才低调地解除婚约。这样也能挽回司家的声誉。”
      司夫人听了司以宁的话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舒展开眉目,“等你爸爸和你大哥回来,我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发请柬到崇安,邀请傅于昕到北平来。”
      司以宁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她之所以向司夫人提出要让傅于昕到北平来的建议,是想给司以铭再制造一个机会。司以铭嘴上虽然不说,但她能看出来,这么长时间过去,大哥对傅于昕还是有牵挂。不然也不会将照片夹在一直放在床头的书里面,有时能看到他坐在床上,盯着照片愣得出神。他们兄妹三人,以琳还太小,唯有她这个年龄相差无多的妹妹,才能看得出司以铭的心事。
      晚上司长青和司以铭二人一回来,司夫人就向他们说了要请傅于昕来北平的事情。司以铭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慌乱。司长青思忖良久,终还是应了司夫人的请求,立刻让挂了电话让人给傅家发去一份请柬。请柬上虽然写了傅于德和傅于昕两个人的名字,但想想也知道,傅于德现在身为江南统帅,怎会轻易北上,来得只会是傅于昕。
      “以铭,妈请她来,你心里不会不舒服吧?”司夫人走出司长青书房,拉住司以铭关切地问。她常日与那些官家太太混迹在一起,自己儿子的心事反倒不如司以宁明了。
      司以铭摇了摇头,“都多久的事了,我怎么会心里不舒服呢。”
      “那就好。好姑娘多得是,也不缺她傅于昕一个。”司夫人语带怨气,说完以后又像是雨过天晴,“对了,我还请了宋家四小姐来北平。到时候我留她在家里多住几日,你可要好好陪陪她。”
      “妈,人家都已经拒绝这门亲事了,你还做那么多无用功干什么。”司以铭皱着眉头说。
      “总要再试一试。你都老大不小了,到现在也没能娶个媳妇,这叫我怎么能安得下心来。”司夫人又开始唠叨起来。她是不谈则已,一谈便连绵不绝。
      司以铭闷不吭声,又激起司夫人的火气来,“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把你那闷葫芦似的性格改改,这样怎么能讨人家女孩子喜欢!”
      “知道了知道了……”司以铭略有些不耐烦的回应。
      “你就知道敷衍我。”说到这里,司夫人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小野种最近和军需处长走得近,开始做起咱们司家的生意来了。我可不能让他那么称心如意,在北平的地界上顺风顺水。”
      “他本来就姓司。”司以铭想起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无意识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住嘴!”司夫人厉声喝道,“他也配!”
      司以铭不想再应付母亲对于司北辰以及他的母亲的无休止的谩骂指责,只推说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头疼得厉害,司夫人才放他回去。
      北平饭店。
      司北辰常年在这里包了一个套间,但却一年住不了几天。他从上海风尘仆仆的赶到北平,马不停蹄地奔赴饭局,应酬军需处长和两位参谋长,待他回到饭店,已是累到极致,卸去防备,瘫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过今天北平的报纸,一眼看到黑白墨色的傅于昕。
      他捏着报纸,想起四年前在火车上的场景,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温暖笑意。他走到床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子,从里面拿出分别时傅于昕送他的那块小巧精致的玉兔。这几年不管他到哪都带着它,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权当是带了一块平安符。
      “你过得还好吧。”司北辰喃喃道。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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