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叶禾

2、第二章

　　我终于回来了。在没有缘由的痛彻心扉后，我改变了所有的计划。回到了这个我离开了整整9年的地方。这一切只为了一个人——我的孪生姐姐，希。
　　现在看着希，安然无恙的坐在我对面，和我一起享用晚餐，我心中的大石才稳稳着地。就在刚才进屋之前，听见邻居的议论，我十分担心她，担心她会被这场巨变击垮。
　　虽然，我一直相信她很坚强，一直相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击垮她。但我仍不免有些担心。
　　现在一切都很好。一切，姐姐就是一切。
　　我也可以继续我的计划，直到永远。
　　“望，你去了这么多地方，都做些什么呢？”饭后，希微笑着问我。希的微笑很美，9年前我很少看见她的笑。
　　在同一屋檐下，但我们仿佛就是陌生人。时常发现她在远远的看着我，默默的没有表情的表情，她似乎在看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她不需要接近的世界。

　　小时侯，总觉得希很安静，很温柔。她不会像我总在外玩得一身兮脏才回来，不会像我总是和邻居的孩子打架，不会捣坏别人的花园，不会弄烂佳丽的东西。所以她是父母的乖宝宝，是我的榜样。
　　“为什么你不能像姐姐那样安静地....？”
　　“望，你为什么不能像姐姐那样乖乖地....？”
　　“望，你不能听话点吗？看姐姐....”

　　似乎，我所得到的爱总比希少。但我总是不能乖乖的。
　　我这样不好吗？像希那样，我会成为石头的。
　　某天，我在玩伴家中听到维瓦尔第的小提琴协奏曲“四季”。在那一刹那我似乎爱上了小提琴。
　　当我告诉父母，我想学小提琴时，我看到他们十分高兴。
　　我似乎明白，学好小提琴是讨好他们的最佳方式。我学小提琴，十分认真也十分的忘我，因为我喜欢它，因为我可以得到父母更多的爱。
　　后来，希也在学小提琴了，这让我更加高兴了。
　　上了小学，我也长大了。不再干坏事，也很少打架了。认识了很多新的玩伴，但始终无法“认识”希。

　　三年级，学校评选“优秀园丁”，同桌问我最喜欢谁的微笑。
　　“镜子里的。”我这么回答。
　　“那不是你自己的微笑？自恋狂。”
　　“不，是镜子里的。”我很认真的纠正。
　　“为什么？”同桌诧异的问。其实，与此同时我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我想了一整天，一直没有答案。
　　回到家，走进厕所，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唯一可以肯定的，我不是自恋狂。
　　我放弃了，打开厕所门正准备出去，看见希正向厕所走来。
　　我楞了，因为答案找到了。在希没有表情的和我相似的脸上找到了。出于惯性，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过程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原来，我最喜欢姐姐的微笑，可姐姐你为什么不对我笑呢？
　　那一年，我参加了全省少儿小提琴大赛，获得了银奖。我乡成为姐姐的骄傲。渐渐的我开始明白，我的努力只是想得到希的爱。

　　当我注意希时，我发现她已不再或几乎很少远远的看着我，她将时间投注在学习、读书和小提琴上。
　　这时我也才知道在希安静和温柔之下藏着坚强，它又是如此的坚不可摧。
　　她还有另一个品质，那就是认真。

　　她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即使有些东西她不喜欢，但只要让她做，她就会十分认真的去完成它。
　　在当时我就发现，希不喜欢小提琴，但她一直在学。直至今日。听她说，她几乎每天都会去绿色广场拉小提琴。
　　那时我的付出没有得到一点回报，我没有成为姐姐的骄傲。
　　在姐姐眼里，我仍是个陌生人，所以我放弃，我是个很现实的人。

　　后来，有一个让我心醉的计划，在无休止的学习中，萌发、生长和成形。
　　它正式成形是在初二我拿到全国青少年小提琴大赛铜奖的时候。它的主题是“自由”。
　　我将施行它的日子定在拿到身份证的第二天。而在此之前，我要进行一个长期的特训，以至于不被自由所伤害。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人发现我的计划。直到他们发现我的纸条那天为止。
　　“你知道吗？那时妈妈几乎快疯了。”希这样告诉我。
　　其实，我连最糟的后果都想过，但让我安心离开的唯一筹码是你呀，希。不错，是希的坚强让我没有顾忌地离开去寻找自由。
　　是的，我赢了，但我不知道结局会成这个样子。

　　这几年，我真正是在到处闯荡。
　　很感谢那几年的特训，我和自由相处得十分和谐。
　　我当过搬运工、船夫、服务生；我挖过煤矿，修过公路，补过铁路，守过仓库；参加过救援队，进行过一切技能学习，有了高级技工的头衔。
　　虽然高级技工的待遇在今天比一般工人只好那么一点，但我十分喜欢，十分满足。
　　“前段时间，我不是在玉门吗？是在和石油大交道。后来又调到大庆去了，我这就是从大庆赶回来的。”其实依照计划，我会在一年以后去海上，到那些海上的油井上工作。
　　希很认真的听着。我这是第一次对她讲这么多话，着也是她第一次全心全意的倾听着我的话。
　　其实，我并没有放弃对希的爱的渴望，我只是在失败之后将一切藏了起来，这样我才不会悲伤。

　　“那你的小提琴呢？”希又问。小提琴在某种意义上成了我们的另一个纽带。除了容貌，血缘之外的一个有力的纽带。
　　“因为我热爱小提琴，所以走到那里都把它带上。我的工友最喜欢听我拉小提琴，也因为它我十分的出众，所以我有了很多机会。真的是这样，人一出众，什么机会都会找上你。我偶尔也会去一些高级的西餐厅赚点外快什么的。”
　　每当我拉动琴弦的时候，总会想起希，总会猜测希有没有放弃她不喜欢的小提琴。但每次我都否定了这样的猜测，因为希是坚强的。也正因为希的坚强，我可以到世界各地拉小提琴。我似乎很感激。
　　是的，是感激。当我将她从角落中抱起的时候，心中只有感激。
　　“望，你可以多留几日吗？”希看着我，眼里的是哀求。“我知道你的一切都在大庆，但我希望你多住几天，筹办完爸爸的后事，祭拜过妈妈以后再走行吗？”
　　“我可以不答应吗？姐姐。不要用哀求的眼光看我，我的心会痛，会痛死的。放心吧，我会留在你身边的。”在这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在这我们最需要彼此的时候。
　　我又走进了我原来的房间，原来希一直时常打扫这个没有人住的房间。
　　姐姐拿了几件爸爸的衣服，让我洗完澡后换上。
　　我将感谢化成一个吻，吻在她的眉间，然后道了“晚安”。希笑了，我最喜欢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