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叶禾

3、第三章

　　这几天我们相处得很好，仿佛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那25年的空白。
　　希给了我，我期盼以久的爱。
　　我深深地陷入了幸福当中。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那会有多好，但面对现实，它不会，所以我们要分离。
　　列车飞驰，我踏上了去大庆的征途，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这一想法在9年前去云南的列车上，我也有过。而事实总与计划有所出入。其实在我和希相处的这几天里，我想了很多，我甚至试图改变我的计划。
　　被幸福冲昏头的我，真的很不希望我是个现实的人。
　　“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乘务员这样问。和9年前一样的问题。

　　我望着她，和9年前的那一位一样美丽、温柔。而我的脑海里闪过和9年前相同的话，你可以为我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给不了我。
　　在那时我对她笑，那笑是何等的骄傲。你无法给我远大前程，你不能让我未来辉煌，这一切只有我能做到，我才是自己的主宰。
　　而现在我也对她笑，但这笑所包含的意义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是你无法让我和希永远在一起，你不能让希永远在我身旁对我微笑，这一切连我都无法去主宰。伸出手去，什么都无法触碰。

　　那一晚，我们在绿色广场上。
　　望坐在父亲常坐的石凳上，我在他身旁认真的拉着小提琴。这时我突然发现，我以不再讨厌小提琴了。
　　这一切都是望赐予的。月光悄悄泄下来，我们似乎可以徒走向天堂。
　　“望，你可以为我拉一曲吗？”我将小提琴递给他。

　　“好。”我接过小提琴，这一曲只为你。
　　谢谢你让我听见你动情的旋律，小时侯，我时常来到你的门边，倾听你那优美而没有感情的曲子，让我加倍感到你的冷漠，对小提琴，也对我。
　　在那一时刻，我突然下定一个决心，我从来没有想过的决心，我要带希走，带着她一起去闯荡，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让她得到自由和幸福，我可以更改我的计划，可以减缓我的步伐，只要她愿意我真的什么都可以。
　　在回家的路上，我轻轻地开口：“希，你和我一起走吗？”
　　而在那句话之后，我们陷入了沉默，我知道，希需要时间考虑，所以我等。

　　回到了家，望再一次问我：“和我一起走好吗？和我一起天涯海角。”
　　他的每一句话都使我受宠若惊，这几天的幸福时常会让我忘记我是谁。然而我不得不残忍地提醒自己，我是个现实的人。

　　我转过身去，抱住望，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让我的眼泪侵进他的衣服，你感觉到了吗？感觉到我喜欢的眼泪了吗？
　　“谢谢。”我抬起头对他微笑道：“我好高兴你回来，好高兴这几天你给我的幸福，好高兴你说要带我走，还说要天涯海角，可是......可是我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望很惊讶。
　　是呀，为什么？我不是不喜欢远方，也不是不喜欢那更高更蓝的天空。可我对这个世界，已像对这个家一样，它们都是需要坚守的地方。而我对这一切的坚守都是因为你呀，望，都是因为你9年前的一走了之。从此我承受着本应该两个人承受的东西，付出着本应由两个人付出的一切。
　　我为这里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可以放弃呢？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这里有很多东西我放不下，我必须留在这里。”这是我唯一可以回答的，请不要再问为什么，我不想看见你内疚的表情，更不想让你为自己的残忍负任何责任。

　　“那，那我留下来呢？”说我一时激动也好，心血来潮也罢，我的确就这样，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我知道，如果要实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我要放弃整整9年的努力，要放弃我一生的计划。但我在那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实意，哪怕以后会后悔，我也知道，在说出这句话时我是无怨无悔的。希，真的，只要你愿意。
　　而我看到的，是希一脸的惊恐和无措。
　　“不，你不能这样。这里是留不住你的。你总有一天会后悔。9年前你执着地离开就意味你今天不能去犹豫。望，求你，去寻找属于你的大地吧。不要让我成为你的负担，你的累赘。”
　　我心痛了，不知是因为希的眼神，还是与希的心灵感应。
　　我想，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谈及此事。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拉着小提琴。我感到她是为这个世界，还有为我拉动着琴弦的。
　　她爱这个世界，所以她要留下来，继续坚守着这里；她也爱我，所以我要离开，去坚守我的向往。

　　我的工友们一定都在等我，等我再次让工地充满音乐，等我一同研究那些黑色的金子。窗外的景色一变再变，我的心情如同9年前一样兴奋，姐姐祝福我吧。

　　望走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应该自由，应该去开创远大的前程。我的假期结束了，生活还是要继续。只是生活变得更为简单，只有上班、回家、去绿色广场和等待望的明信片。

　　而现在仰望天空，我们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