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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战火之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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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脚步,仔细的聆听了一会儿。现在客栈里到处都是中了蛊毒的人,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想着,我推了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蓬头垢面的张公子。他正手脚被绑的跌坐在地上,口吐白沫,一旁还扔着用来封口的胶条。我赶紧上前,捧住他的脸检查起来。他面色无异,只是略显苍白,可能是水土不服。可是……
“你怎么在这儿?”后面忽的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我转过头,见之前那两名黑衣人伴着夜寻进了屋来,看来是他们俩见这公子突发急症,去叫了夜寻来;明月和悠然也跟在一旁;明月手中还有药箱。我起身直视着夜寻,道:“我听见里面有声响,怕出什么事,所以就进来了。”说话间,明月已过来给那张公子诊治。
“是吗?我还以为是这小子的痴情感动了你,你来……”悠然话未说完,我便冷冷接道:“来放了他吗?”清冷目光落在那妖娆的女子身上,令她轻轻一颤。
“少爷,他没有什么异样,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明月得出了和我之前相同的结论。
“不可能。”夜寻直截了当地说。
悠然和明月不解地看向他。
“这个张俊当初为了追求悠然,搬到宁古镇的郊外大宅住了大半年,怎么可能突然水土不服?”夜寻眼中透出深邃的光。因为他知道,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必然有更深层的真相。
不过张俊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还有,悠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忽然,脑海中闪过一幅狼藉的画面——一个打扮儒雅的贵公子连滚带爬的躲避家丁的追赶。难道?我再向那张俊看了一眼,记忆里浮现出那晚云悠客栈的门被踢开时,出现在门后的那张脸……原来,是他。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悠然口口声声地说她本可以留下他,原来,他是张天凌的独子;原来,早在一年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设这个局。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在夜寻的掌控之中?我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心思到底缜密到了哪种程度,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以他的心机,太子想要跟他争天下,恐怕略显一些不自量力了。
“没错。”我深吸了一口气,暂且平复下心情,“他根本不是什么水土不服,他是中毒了。”
“中毒?”明月惊呼。
夜寻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黑衣人,但眼神里不是怀疑,而是示意他们讲出经过。
“回殿下,属下两人将他押回来以后,就一直按您的吩咐,将他关押在这间屋子里。中途除了有人送来一些饭菜,没有人靠近过。”其中一黑衣人回忆道。
“送饭的是谁。”明月立刻警觉起来。
“没用的。”我接道。见她不解地看着我,我解释道:“你想想,这个镇里全是我们的人把守,相对是密闭的。”——虽然我觉得它是密闭,但夜寻是怎么绕过镇外大军将张俊弄进来的,我就有些疑惑了,除非……我咬了咬唇,岔开思绪,“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临时潜进来的,而是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既然如此,一个聪明的细作,怎么会笨到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暴露自己呢?所以,他必然是设法避过了所有人下的毒。”
明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张天凌的奸细?”悠然蹙眉问道。
“跟张天凌无关。”夜寻眼神深邃地说,那眼中看似宁静,深处却有万丈惊涛。莫不是,他已经猜到谁是奸细?
“那?”大家不解。
“是太子。”我接道。见他们不明白,我接着说:“既然你们可以派人潜在他身边,为什么他就不能派人潜在你们身边呢?张天凌不会杀他自己的儿子,但太子需要借张天凌的刀除掉他继承皇位的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所以,只有太子的人,才会想要除掉张俊。”
夜寻静静地凝望着我,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去捕捉某些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不自然地别过脸,却又骂自己没骨气。是我不敢这样看他,那双眼,是我痛的深渊。
“那张俊……”明月忧心地望了一眼在地上要死不活的张俊。
“我已经喂他吃了昆仑山的雪顶玉露,这药丸能解平常百毒,对付他身上的十二绝绰绰有余了。”我说道。
“十二绝?”明月皱眉。
“这种毒无色无味,服用的人脉象无异,也就不易察觉,中毒的人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受尽折磨而死。”我解释。
“居然还有这么邪的毒药。那用这种毒对付兽蛊不知……”明月猜想。
大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
看着大家期盼的眼神,我甚至有些不忍开口。但,我却不能不说:“没有用的。十二绝只是一般的毒药,否则雪顶玉露也起不了作用。”眼见着大家失望,我只能叹了口气。我突然怀念起那一年的毒花,虽然差点要了我的性命,但以它的毒性,恐怕破比兽蛊厉害十倍的蛊都可以了——不过不是每种蛊都能用毒药来解的,不然我也不会被情蛊整得这么惨了。
“把那个家伙扔到床上去吧,量他现在也没力气逃跑。”悠然对那两黑衣人说道。
“是。”两名黑衣人遵道。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夜寻的目光没有焦距,他的话也不知是对谁而说。只是我有一瞬间想,若这是他对我仅剩的关怀,那我也足以欣慰了。我转身走出了门,不再去多想。
夜已深,晚风凄凄。
梦里的凄凉,零落了几分缭绕的香。
一剑笑昆仑,醉卧看桃花。
那是谁在,浅唱低吟。
今生,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未及睁眼,已感觉到冰凉的泪划过了我的眼角。我吸了吸鼻子,撑起身来。窗外已泛起了鱼肚白,稀疏的启明星寥落的挂在远方天际。这距离,就像我与夜寻。他在我眼底,却不在,身旁。整理了一下思绪,简单梳洗了,便出门向小童那边屋里去。到时,他正倚在他娘亲身边熟睡。我拿了毯子披在他身上,静静地坐到一旁。看着小童,我的鼻子忽然有些酸。说实话,我羡慕他与他娘亲的亲情,自小到大,我都未曾有过一个为病床上的母亲守床的机会。不等泪漫上眼眶,小童醒了过来。
“姐姐?”他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望着我,样子煞是可爱。
“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还早,继续睡一会儿吧。”我摸了摸他的头。
小童摇了摇头,说:“我想爹了,睡不着。”
我怔了一下,忍不住垂下睫来。他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曾多年不见父亲,甚至,比他更惨的是,我连双亲都少见。我勉强笑了笑,对小童说:“小童乖,你爹会回来的。姐姐想,你爹一定也很想你和你娘。”
“那上次爹为什么不和娘一起回来呢?”小童撅着嘴。
我眨了眨晶亮的双眼,说:“你爹肯定有重要的事啊,等你爹爹办完事了,自然就会回家和你们团聚了。以后,你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见小童开心地点点头,我长出了一口气;垂下睫,看见小童脖子上有一条红绳串的半边蝶翅的幽绿翠玉。以他们的家境,这样一块上好的玉,应该是祖传的宝贝了。我止不住叹道:“这块玉好漂亮。”
小童垂首看了看脖子上的玉,说道:“姐姐是说这个吗?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爹,我爹又留给我的……”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知道,他又想爹了。正在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时,他自己笑起来:“我爹也有一块呢。他说,等他服完役回来,把那块也传给我,留给我以后的媳妇儿当传家宝。”看着他故作少年老成的模样,我“噗哧”一声笑出来。臭小子,还真是早熟,亏我差点被他胖乎乎的单纯样儿给骗了。我拍了拍他的脑袋,嗔道:“美得你。”说话间,我的目光落在了小童娘身上。如果真有上苍,就保佑她能好起来吧,否则,留下小童这个孩子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世上……忽的一丝异样划过我心头。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我闭上眼,任记忆化作一双枯瘦的手撕扯我的大脑。霎时,一道光掠过我的脑海。手,牙印……心,蓦地沉入万丈深渊,却又停在了半空。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小童娘咬过我的手臂,但,我却没有中蛊!
惊雷,震动了我的胸腔。
怎么会这样?
我愣在原地,双眼失去了焦距。难道我身上,有抵抗兽蛊的东西?会是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越来越剧烈的声响。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将亮未亮的别苑。我赶紧冲出去,见过道上一列列士兵小跑过。我截下一名小兵,问:“发生什么事了?”
“王妃,叛军又开始进攻了,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吧!”说罢,小兵跟上了队伍。
我颓然站在原地,耳里回响着无助的声音——他们,又进攻了。可是,六日,还差得远。也就是说,这次可能真是拼死一搏了。夜寻?他人呢?我的眼中闪过亮光。心底,有股强大的力量支使着我,要去找到他,尽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着,脚步已经不由自主的朝回奔去。“玉女樱咛”,终究要再舔血。望一眼清冷的长空,城楼伫立在前方。这个时候,他一定在那里,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