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42、久待的转机

　　高高的镇门紧闭，城楼台上是穿行的兵士。夜寻站在前方，在空中飘舞的黑发显出幽幽的深蓝，像极了此刻低垂的天幕。面对这楼下的一片厮杀和火海，他却平静如安宁的大海。
　　我有一刹那觉得，他早就成竹在胸。可是，现在的局势只怕是强大如夜寻，也难求一个保证。但，他似乎是在等。等什么，我却不知道。
　　“他们有这么多人……”我抿唇。
　　“那又怎样？比这大得多的场面我们都见过了，还怕他一个区区的江南总督？这条小蚯蚓，怎么也翻不起大浪。”夜澜毫不在意地说。
　　“六殿下，你还是不肯松口？”楼下，一个坐镇后方的中年男子高声吼道，“现在是卑职请您出来，给您留了尊严，要是一会儿我们攻破了这宁古镇，您可就要沦为卑职的阶下囚了。相信您和卑职一样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吧？”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张天凌了。
　　“狗贼，你胆敢围困宁古镇，企图挟持当朝皇子，就不怕被灭九族？”夜澜怒道。
　　“哈哈，是你们先逼得我走投无路，怎么反过来怪我？”张天凌冷笑。“我也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等我安全出了关，从此以后，不是互不相干了吗？两位殿下又何必苦苦相逼？”
　　“如果你留下手下的人，本王可保你一家安全出关。”夜寻眼神深邃道。
　　张天凌狡猾地笑了一下：“六殿下这可是难为小的了。手下这些兄弟跟着卑职出生入死，卑职怎么能只顾着自己逃命，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
　　“呸！明明是你用下三滥手段强留他们在你身边，也有脸用他们当借口？”夜澜啐了口唾沫。
　　张天凌身子一震，闭口不答。看来是奸计被看穿了，有些震怒。
　　这时，身后忽的飞来一个黑衣人，落地无声，盈步走到夜寻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夜寻的唇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一丝足以将水都冻结的笑，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尔后却又忽然心安——夜寻似乎是终于等到他要的东西了。
　　其他人也都觉出了异样，抬头看着他。
　　“怎么样。六殿下？卑职可要攻进来了？”张天凌在楼下嚣张道。
　　镇门越来越脆弱，眼看就要被攻开。夜寻却是波澜不惊地一笑，开口道：“你当真要放你手下那些死士进来？”
　　“怎么？怕了？”张天凌得意道，也不再掩饰什么。
　　“本王是怕你后悔。”夜寻邪邪笑道。
　　张天凌不解地望上来，不作声，像是在揣测夜寻话里的意思。
　　“在你攻进来之前，不如先想想，你手下的人是否认得令公子，否则误伤了张公子就不好了。”夜寻幽幽地说。
　　“什么？”张天凌大惊。
　　夜寻打了个响指，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两名黑衣人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上前来。虽然那丝绸的衣裳已经被扯破，少年面上也满是泥污，但依稀能辨出细嫩的五官。
　　我觉得这少年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怎么会是他？”我听到悠然呢喃。
　　夜寻不理会我们的惊讶，径直抓住少年的头发，将他的头伸到城楼外，让火光照亮他的脸给张天凌看：“堂堂江南总督的公子，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看来张大人要好好管教管教令公子了。”
　　“你……你……”张天凌气结。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带着你儿子滚蛋，要么让你儿子给全镇的人陪葬，你好好想想。”夜寻不紧不慢地说，却自有一股霸气。
　　张天凌面色一黑，厉声道：“收兵！”
　　我注意到他身边那个面目呆滞的男子扬了扬手，那些士兵便退了回去。我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那陌生男子，只见他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像个活死人。莫不是……
　　“他就是受蛊人。”明月的声音隐隐传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同一个男子。
　　是他，没错了。
　　“把他押下去。”夜寻下了令，那两名黑衣人又将张俊押走。
　　我禁不住看向那公子哥，当初他定也曾不可一世，却因为他父亲的过错，要受尽屈辱，也是一个可怜人。赶巧他也抬头来，看到了我。他猛地颤抖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仙……仙女……”我一怔，他认识我？不等我想起什么，他已经被押走了。
　　“六嫂？六嫂？”夜澜拉回我紊乱的思绪。
　　“诶？”我看了看他。
　　“回去吧，他们暂时撤了。”夜澜说道。
　　“嗯。”我点点头，收起心头的疑惑。
　　看来，我们又平安度过一劫了。想着，不由自主望向前方夜寻高大的背影。选择相信他，或许不会是一个坏主意。
　　原本清幽的云悠客栈此时正是人声鼎沸，痛苦的哀嚎和呻吟，交织在一起，像恶魔的夜曲。
　　我坐在难得宁静一点的厢房后院里，摆上一张琴，独自拨弄。琴声悠悠，诉不尽的哀婉，黯了一旁的红花绿柳。奈何今生，命运不堪，若是时间可以倒流，不是不愿遇见今日所遇见之人，而是不愿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经历这多般的苦恼和伤痛。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永为妃？
　　呵呵。我略微苦涩的笑了一下。这三个字，像是对我无声的讽刺，我这个得了休书的王妃，情何以堪？或许是我还没有学会洒脱，但似乎有一点懂得了师傅修行的清心寡欲，可能，很多年以前，师傅也曾受过一段情的刻骨铭心的伤。
　　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想不到王妃不仅舞跳得好，连琴艺也不输给太子妃啊。”
　　“我已经不是王妃了。”我停下拂动的手指，唇角漫起一丝身后人看不见的苦笑。
　　“你的琴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没有过多纠缠这个称谓，而是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
　　我回头看向眸如清水的明月，问道：“哦？”一字，足以表达我对后文的期待。
　　“先帝曾有一名宠妃，册封一年，享尽恩宠，可在她春风得意时，先帝却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仙去。按皇室规定，既无所出的妃子是要给被送去陪葬的，这名妃子也没有逃过此劫。可怜她正值芳华，却如此红颜薄命，终究也只留下一段可悲的故事，徒增一只终日流连在□□冷宫的冤魂。这是皇室女人的命，从她们踏进深宫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明月微微蹙眉，面上几多伤感。
　　“上天总是公平的，不会给一个人太多。得到了，必然就要付出。”我在心里为那可怜的妃子暗暗叹惋。
　　“如果是你，你会愿意为了那为时不多的享乐而放弃大段的光阴吗？”明月反问。
　　“若是为了我心中所爱，哪怕只能相守一天，我也愿意用今后所有的时光去回忆。”我轻柔而笃定地说。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我看见她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若是他听到这些话，该多好。”她呢喃。
　　我的心一紧——他？
　　不等我追问。她便一句话堵上我：“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房休息，这几天要养好精神才行，”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点点头。她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忽然，她又转过身来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谢谢你没有杀坠月。”
　　我笑了笑，算是回应。千言万语，不必多说，她应该明白。
　　“姐姐、姐姐！”明月刚走，小童就远远的奔了过来，“我娘醒了！”
　　我的手紧了紧：“我去看看。”立马带他向那屋里去。
　　“啊——”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哀号声。我走进去，见小童娘正在床上挣扎，便掏出一粒药丸，精准地弹进她嘴里。“这粒药丸足够她再昏睡三天了。”虽然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办法，但总比放任她苦痛好，还有让她逃脱的风险。
　　“姐姐，我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小童撅着嘴问。
　　我摸摸他的头：“快了，等我们解决了外面的乱贼，你娘就会好了。”其实，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赢过对方，可我不能让他失去希望，他还小，恐怕承认不起这样的失望。想着，我望了一眼躺在床上渐渐安静下来的小童娘。忽然，一丝异样涌上我的心头。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事，可我实在想不起来，倒让头有点疼。可能是太累了。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姐姐，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小童扬起他胖乎乎的脸蛋贴心地说。
　　“小童真乖，你有什么事就叫人，知道吗？”我笑道。
　　“嗯。”他懂事地点头。
　　我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一路迷糊的往回走，却是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间陌生的房间前。若不是房里传出了轻微的声响，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路。
　　“唔……唔……”
　　那是什么声音？
　　我心头一紧，有冷汗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