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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风波未见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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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默想时,屋外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可少爷已经休了她,她根本就不是你六嫂了!”悠然刻薄地说。
一句话正中我的痛处。我的手下意识的挣了一下,几乎要绷断了腕上的布条。
“住口!”这次说话的竟是明月。她的话头似乎是向着悠然去的:“你记住,这句话不可以在少爷面前提起,私下最好也不要。”
“为什么?”悠然不服气。
“你们根本就不懂少爷的心。”明月风轻云淡道,话中却似有万千的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夜澜不解。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提起来,随时会蹦出来一样。这个当口,屋外却陷入了一片沉默。
“走吧,别在这里瞎站着了,出去帮忙。”明月终于还是岔开话题似的说了句话。
“嗯。”那两人也默契的不再追问下去。
诶?走了?我愣了愣,心头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明月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她好像知道夜寻很多事,却不能说出口。是不是在夜寻身边太久,她也习得了一些他的习性。只是,这份平静,还能保持多久?面前似有一片越不过去的大海,海面上早已惊涛万丈。
我的眼前,恍恍惚惚地出现千山雪顶,飘零桃花。
墓影,在桃花中隐隐约约。
在无字的碑前,妖艳的花开得比桃花更为粉嫩水灵,而一双小手则轻轻地摘下了它,然后将美丽的花瓣含在唇上,不由吮吸着那淡淡的甜香。忽然,那粉红色的小小身影倒向了地面。墓碑訇然中开,女孩跌落进了突然出现的地洞。
这是……这是哪里?
迷迷糊糊的脑海中,反应出这好像是梦,只是,梦得好真实。四面的烛火仿佛正照亮我的脸庞,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座奇怪的石台。我看不清石台上重重叠叠的东西,可隐约觉得好熟悉。蓦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我努力张大眼,在看清那张脸之前,只觉身子轻飘飘的升了起来。
是谁温暖的怀……
青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师兄?
我张张嘴,却叫不出声。只能心下一沉,汇起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我睁开眼。
可是……
“八弟?”我低声唤道。
“六嫂,你醒了?”夜澜关切的凑上来。
“我在哪儿?”我问道。
“在你房里啊?我到处找你,结果发现你把自己绑在屋子里,晕了过去,就把你抱上床了。”夜澜解释。
那……
“不过我看你只是有点累了,睡了过去,就没吵醒你。喏,我给你端了点粥来,你起来吃了吧。”夜澜扶起我。
还好,看来他应该没有告诉其他人,也没有发现我手臂上的牙印。我坐到桌边,真觉得有些饿了,便大口大口的吃起粥来。
“对了,六嫂,你干嘛把自己绑成个粽子似的扔在屋子中间啊?”夜澜漫不经心地问。
我口中的粥差点没喷出来,只是呛了几口,顺过气来,才对他说:“呃,我……练功啊。”
“练功?”夜澜一脸惊疑的样子,煞是好笑。
“对啊。”我假装镇定道,“我发现自己很久没练功,定力越来越差了,所以就把自己绑起来了。”
“哇,还有这样自虐练功的啊?”夜澜叫出声。
我“噗哧”笑出来,赶紧喝粥掩饰。
“闷死了,”看我吃完粥,夜澜立马凑上来,“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
我就知道这个家伙守在这里是别有用心,但正好我也闷得无聊,不如跟他去走走。
于是我们漫无目的地走上了街,我记忆中繁华喧闹的宁古镇已经不知所踪,迎面是冷冷清清的街道,带着雨后的微湿,不时有士兵走过,淡淡的凉意在四周扩散。最喧闹的不是细弱的杨柳,而是挤挤挨挨的灯笼,像满城的火把,照亮了半个夜空……呃,火把?我忽然愣了一下。——原来如此!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夜澜不解。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故布疑阵’啊?”我笑道。
“什么?”夜澜没有反应过来。
“点了满镇的灯笼,让镇外的人摸不清镇里到底有多少人马,就不敢轻举妄动,真是妙招。”我笑了笑。这样的招数,恐怕对夜寻来说,不算难。
“哈哈,是啊,多亏了我哥聪明。”忽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是怕提起夜寻会让我难堪。我故作潇洒地笑了笑:“对啊,他那么聪明,这点小场面难不住他的。”
“但我们现在面对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夜澜叹气道。
“要对你哥有信心啦。”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其实,我跟他一样紧张,只是,我比他会伪装。这个时候,身边的人总是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所以,与其宣扬悲观的情绪,不如继续乐观。何况,我相信夜寻,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就算是撑到最后一刻,他也会拼尽全力。
身边越来越多士兵绑着一些百姓往客栈去。
是那些中了兽蛊的人?竟然有这样多?看来,现在的形势果然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若再这样发展下去,只怕还未开战,我们已是城中无兵,不攻自破!
我和夜澜对视一眼,默契的一齐往回走,待回了客栈,见这里已人满为患。形形色色的人被五花大绑着塞在已显得狭小的大厅里,还有一些士兵在包扎伤口。
“离他们远点!”明月忽从后堂冲出来,对那些为队友包扎伤口的士兵说道,然后命人抽出绳子将受伤的人绑起来。“先对不住各位了。你们身上的蛊毒马上就会扩散,为了不让你们伤害其他人,现在只有这样了。”说着,忧心地皱起了眉。
“把他们这样集中在一起,要是出了什么事,恐怕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担忧道。
明月向我看来,眼中露出赞同和无奈:“可里面也已经满了,我们根本挪不出地方了。”
我怔了一下——竟然会有这样多人?看来形式对我们极其不利。一旦出了纰漏,我们很可能会被里外夹击。
想着,忽然听到了鸽子扑翅的声音。
明月向外望了一眼,转身往后堂去。我和夜澜跟上,留下几个人暂时守在厅里。
一只白鸽扑棱棱的落在院子里。
明月上前,却忽的愣住。瘦削的背影,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怎么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必回头,也知道出自谁口。
我默然地苦笑了一下,不动声色。
“是……”明月缓缓伸手捉住那白鸽,幽幽夜色中只见鸽子的左翅上有一枚类似弯月的痕迹,“是坠月的信鸽。”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结了一般,静得只剩下风拂动柳条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悠然颤声。
“坠月他不是……”夜澜和众人一样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除了夜寻。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杀了坠月。只是,也忘了澄清。
明月抽出鸽子腿上的信筒里的纸,展开来看了,对夜寻道:“他说他已经按计划安排好接应我们。”说着,又犹豫地看向夜寻:“少爷,你觉得可信吗?会不会是有人借坠月的身份给我们假消息?”
夜寻沉吟,好看的侧脸暗影浮动。
“可信。”我直接代他答道。
其余三人皆是看向我。
我抿了抿唇:“因为坠月没有死。”吐了口气,我接着道,“那天我是对黑衣人都下了毒,可我对他用了解药,减轻了药性,足够他支撑下去医治,这样也不会被太子怀疑。”
“你认出他了?”夜寻终是问了出来。
“他绑架我的时候挨得那么近,我记得那种气息,还有他摔下悬崖时的那双眼睛。”我平静地说。
“六嫂果然很聪明啊!”夜澜赞叹道。
明月亦向我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
“这么说,我们的胜算又大了一分了?”悠然问。
“不一定。”明月说,“我们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不必多说,大家心知肚明——兽蛊。
“不如我现在就潜到他们营里去,我就不信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兵。”悠然说。
“可他不是普通小兵。”明月立刻接道,“既然他是受蛊人,发起狂来比其他中了蛊毒的人更厉害,何况,张老贼一定派了重兵保护他,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悠然大喊。
明月侧过脸,说:“你根本不知道,苗蛊的力量有多大。”
“这样做缩头乌龟,我真的受够了,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窝囊过。”悠然跺脚。
“少爷……”明月转向夜寻,想要得到一丝回应。
“报——”一士兵奔来,“六殿下,八殿下,叛军开始进攻了!”
夜寻目光一凛,大步转身而去。明月等也匆匆赶上,我却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去做。就算现在我也跟去,也帮不上任何忙。可在这里又有什么用?我咬了咬唇,跟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