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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又是惊涛起 ...

  •   蛊毒?我的心“咯噔”一下,不由默念了一遍。这个在我心里深深烙印的名词,天雷一般在我的胸腔里轰然炸开。我紧紧地看着明月,莫名的希望得到她的否定。因为我知道蛊毒的厉害,我尝试过那种痛,若真是蛊毒,我们该怎么对付?岂不是,生的希望又被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可是,明月并没有如我所愿。她静静地看着夜寻,然后沉沉地点下了头。
      夜寻毕竟是了解她的,从她的一言一行中,他已经可以做出判断。他的脸上,暗影浮动。
      “这是‘苗疆四煞’中排第二的一种蛊毒,叫兽蛊。依其名,中了此蛊的人会兽性大发,到处咬人,而被咬的人就会染上蛊毒。它的可怕性就在于此。”明月语气沉重。
      想不到明月也是一个懂蛊的人……那么当初我受情蛊所困时,为何她不声不响,夜寻也不曾过问?难道……
      “看来本王让你研究蛊毒,终究还是派上用场了。”夜寻叹息一般道。
      明月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我这边,然后低了下去:“吃一堑,长一智,这是少爷的信条啊。”
      我忽然一惊,难道是因为我中过蛊毒,他才让明月去研究苗蛊的?是我想多了吗……我摇摇头,阻止自己去内疚。我的心里已经乱成一团,我不想再多一层困扰。不过,夜寻的眉眼却在我记忆的层面里挥之不去。他的温柔,他的笑,像影子一样追随着我,摆脱不掉。为何昆仑山上,留下的总是我们快乐的回忆?而我,注定要受这回忆的煎熬。
      “既然你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一定有办法治它了?”悠然忙问。
      “办法我知道,可我治不了。”明月沉声。
      “为什么?”夜澜急问。
      “兽蛊由种蛊人植入受蛊人体内,这个受蛊人毒发以后就会咬人,被他咬的人就是初始者。初始者只有一个,不过他会到处咬人,将蛊毒传播出去。初始人和受蛊人的关系越亲密,蛊的威力就越大。”明月慢慢说道。“所以,我怀疑受蛊人确是她丈夫。”说着看向小童娘。
      小童抱着他娘的腿紧紧缩成一团,像是生怕有人会伤害他娘似的。
      “可这跟解蛊有什么关系?”夜澜不解。
      “有,关键就在那个受蛊人身上。要想彻底根除兽蛊,就要以剧毒的东西与它相克,再加上鲜血的煞气,便可破它。不过,你们也说了,那受蛊人现在很可能是在张天凌的镇外大营里,我们根本没办法对付他。”明月的眼光暗了暗。
      剧毒和鲜血……
      我咬了咬唇,看向小童。他苍白的小脸,像游离的孤魂。在他心里,娘亲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而常年没见面的父亲,现在竟又成了一个狂魔……
      “怪不得……”夜寻忽的呢喃。
      我们一众看向他,想知道他在说什么。
      夜寻看了我们一眼,继续道:“张天凌一个小小的江南总督,带着一千多人,也敢围困本王,不过是想借本王跟朝廷谈条件,带着那一千多人一起出关。他自己都性命难保了,还对那些死士念念不忘,原来是因为……”
      “那些人都已经中了兽蛊,对他唯命是从,所以他需要有人在关外继续替他卖命,称霸一方。”我接道。
      夜寻的眼波跳动了一下。毕竟,我是了解他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我们重逢的第一眼吧,冥冥中的指引,让我越来越靠近他的世界,可偏偏在我一只脚快要踏进去的时候,他把心门决绝地关上了。我轻轻地笑起来,笑得无奈而绝望。夜寻眼底涌起一抹复杂的色彩,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
      “如果是这样,那张天凌比我们想象中要难对付多了。”悠然说道。
      是啊,他的人全被兽蛊所控制,一旦对战,我们的士兵很可能受到兽蛊的威胁,这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啊。可是以毒攻毒又谈何容易,这小镇,要找一样剧毒的物质,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报——”门外忽传来长长的一声通报。一名红衣士兵飞奔进来,跪在厅下。“殿下,张天凌想见您。”
      夜寻冷毅的眉眼,添上了一抹倦懒。他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那本王就去会会他。”
      夜澜急急忙忙的对我说了句:“那六嫂你先休息,我跟哥出去看看。”说罢就飞奔而去。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底的不安愈浓。这一劫,到底该如何去逃?回过神时,明月已命人去四下搜索其他被咬的人,并安排了小童和他娘的住所,我便对她笑了笑,然后扶着小童娘,带小童一齐回后院去了。
      初春的庭院,总有一种莫名的落寂感。万物待生,再过十天半月,便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桃红柳绿。可我们,能和这万物一起,等到那天到来吗?
      “姐姐,你在想什么?”小童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低下头,对他笑了笑:“姐姐在想,怎么才能救你娘,救大家啊。”
      “我娘……真的还有救吗?”小童低着头。
      “当然了。”我蹲下来,摸着他的头,“你相信姐姐,只要破了敌人的蛊术,你娘就没事了。”
      “嗯。”他乖巧地点点头。
      “啊——”一声凄惨的尖叫从身后房里传出来。我和小童赶紧向屋里跑去——那是小童娘的房间!
      刚跨进屋,就见被五花大绑着的小童娘在地上挣扎。看来是她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想挣脱时又从床上摔了下来,才发出那声尖叫的。小童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扶起他娘。就在这时,小童娘的脸蓦地扭曲,像问道人肉味道而觉醒的饿鬼似的,大张开了口,而小童却只顾着担心他娘,全然不知。
      “小童,小心!”我一步上前,将小童重重推出去,手臂上却传来一阵剧痛。“啊!”我吃痛地一掌击中她,她立时晕了过去。
      “娘!”小童扑过去,看了看他娘,发现他娘只是晕倒了,便又爬到我身边,看着我的手臂问:“姐姐,你没事吧?”
      我忍住牙齿间的颤抖,摇了摇头。从来不知道,被人咬竟然是这样的疼,——不,那根本不是被一般人撕咬的痛,仿佛是两排锋利的暗齿扣进了肌肤一般,那是伤筋动骨般的痛。我勉强笑了笑:“小童乖,你守着你娘,有什么你就大叫,她受了我一掌,应该不会很快醒过来。姐姐有事出去一下,你自己要乖。还有,如果你娘真的醒了,千万不要让她咬到你。”
      “嗯,知道了,姐姐。”小童点头。
      我支撑着自己沉重的身体,疲沓的往外走。七弯八拐回到我住的房里,我一把锁上了门,将外套褪下。铜镜里映出了雪白手臂上那两排鲜红的牙印,未干的血迹有乌黑的痕迹,像张牙舞爪的怪兽,猛地向我扑来。我打了个寒颤,一把拉上了衣服。
      不……不可以……我不想变成咬人的狂魔……为什么,为什么这东西一定要缠着我,现在“苗疆四煞”中最厉害的前两个都被我碰上过了,是我跟苗疆有扯不断的缘吗?而且,还是孽缘。我慢慢摸着自己的手臂,隔着衣服似乎也能感觉到齿印的凹凸不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我发泄似的尖叫了一声,颓然坐在地上。现在我该怎么办?坐等自己受到蛊毒的控制,然后跑出去咬人?不,不可以!我的手紧握成拳,起身搜出几条纱布,将自己的脚绑起来,然后又靠牙齿帮忙捆起自己的手,虽然我知道这些对我根本就没有用,但我没有勇气放任自己坐以待毙。如果是别人,我可以给他吃昏睡的药,可那些东西对我丝毫没有作用,这是我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做法了。我孤身坐在地板中央,将头埋在曲起的膝盖间。
      昏昏欲睡的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轻微的响动把我惊醒过来。
      “……呸,这狗贼也配跟我们谈条件?”是夜澜的声音,在屋外院子里。
      “虽然之前少爷派了两百精兵潜进镇来,但要对抗那一千死士还是很难啊。”悠然接道。
      “不错,所以现在的形式对我们不利,若不是我们故布疑阵,让张天凌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恐怕他连条件都不会跟我们谈,直接就攻进来了。”明月接着说道。
      “这么说,我们还不得不接受他的条件,让哥去做他的人质了?”夜澜不满地反问。
      “不可能!”明月和悠然异口同声道。
      “少爷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没有人可以亵渎他。”悠然补充说。
      “没错,就算拼到只剩最后一人,也不可能委屈少爷。更何况你,少爷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受那个老贼的威胁?”明月不无自信地说。
      “都怪纳兰寒烟!”悠然忽然懊恼道。
      “你胡说什么?”夜澜厉声道。
      “我说得不对吗?谁让她逞英雄,非要到江南来?如果不是她搅局,我就可以留下张俊和律轻风,现在也不至于会落到这般被动的田地。”悠然咬牙切齿地说。
      “住嘴!”夜澜吼道,“六嫂对我哥的感情岂是你能明白的?只是我哥现在还不懂珍惜,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六嫂对他的好。”
      我心中的弦被轻轻拨动。有时候,我觉得夜澜像是我的亲弟弟,而不是夜寻的。单纯如他,为了一个外人,宁愿和身边所有的人对抗,是怎样的信任和勇气?嫁给夜寻以来,我最大的收获,该是有了他这样的支持吧。
      我微笑起来,带着一点苍凉。可是,我忘了,即便有夜澜,我和夜寻之间,也还有那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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