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39、扩散的恐慌

　　天已经下起绵绵小雨。逼仄的天像一张狞笑着的脸，莫名的让人心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让自己的思绪得到暂时的安宁。
　　我和小童把他还在昏迷中的娘亲扶着，艰难的往云悠客栈去。看似纤细的雨丝，还是湿了我的长发，雨滴顺着我的刘海淌在脸上，像极了满脸的泪痕。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流泪了，太多事要去处理，等不及我悲伤。
　　“六嫂！”身后忽的传来夜澜的声音，一把油纸伞遮到了头顶上。
　　我愣了愣，才转身看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担心你啊！”夜澜忧道。
　　“我可以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正好你来了，帮我把这位大嫂带回客栈去。”我说着看了看大婶和小童。
　　夜澜打量了一下他们，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很蹊跷，还是回去才说吧。我怕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我刻意压低了声音，本是不想让小童听到，可他还是仰着一张惊恐的脸看着我，惶惶不知所措。
　　夜澜会意地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客栈。”
　　待我们到了云悠客栈时，大门正开着，屋子里有哄闹的声音。
　　我和夜澜对视一眼，赶紧进去。只见许多士兵都聚在大厅里，悠然和夜寻则被围在中间。
　　“发生什么事了？”夜澜问道。
　　那些士兵见是八皇子来了，纷纷给他让路，我也就带着小童和他娘跟上去。只是抬起头撞见夜寻那深邃冷漠的眸子时，我不得不微微侧过脸，假装心没有疼。只有我知道，那里面的伤口，依旧还流血不止。
　　“怎么回事？”夜澜看着坐在夜寻对面的一个面色乌青的士兵，眼中露出担忧。
　　“刚刚我们在街上巡逻的时候，巷子里突然窜出个疯汉子来，抓起阿南的手臂就咬了一口，我们见他疯疯癫癫，又不能对他怎样，可没多久阿南就浑身乏力，面色发青，我们觉得不对，就把他送回来了。”一个士兵说道。
　　“咬人？”我不禁叫出声来，低头看了看靠在我肩头上还昏迷不醒的小童娘。
　　“怎么了，六嫂？”夜澜忙问。
　　“她不是你六嫂。”一个冰冷的声音干脆地响起，众人一半震惊一半尴尬地看向说话的夜寻，他却仍是面不改色，冷若冰霜的对夜澜接着道，“本王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夜澜也毫不示弱，“你可以不认她是你的结发妻子，但我认她是我的嫂嫂，是我赫连夜澜的亲人。我管不了你，你也不要管我。”
　　“放肆！”夜寻眼中寒光乍现，“有你这样跟你哥哥说话的吗？你现在越来越目无尊长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夜澜沉声，“我没有你这样冷血的哥哥。”
　　“你……”夜寻正要发怒。
　　“你们听我说好不好！”我不想看他们这样吵下去，他们兄弟闹到这个地步，说到底也是因为我。“现在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你们这样内讧下去，就算我们不被外面那些反贼困死，也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害死了。”
　　夜寻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夜澜则是偏过了头去，算是听我的话了。
　　我不理会他们的别扭，继续说道：“我怀疑这件事是有预谋的。”
　　“预谋？”夜澜闻言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你是说，那个疯汉子是被人指使来咬人的？哪有这样奇怪的事？”悠然接话道。
　　“我不敢说他是直接受人指使的，但我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而且，很有可能——”我顿了顿才继续道，“和张天凌有关。”
　　“不可能！”悠然不相信地惊呼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对小童道：“小童，你跟他们说一遍，你爹爹是干什么的？”
　　小童眨巴了一下眼睛，听话地说：“我爹是给江南总督当差的。”
　　我听到身边有些轻微的抽气声，便继续问小童：“你之前告诉姐姐说，你娘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可以再说一遍吗？”
　　小童看了看四周，有些胆怯。我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不要害怕，他才嘟着嘴说道：“前些天，我娘接到好多年都没有回过家的爹爹的信，叫我娘到西郊的山坡上等他。到了约定那天，我娘很早就出门了，到了晌午，我娘才回来，而且脸色很不好，精神恍惚的。我以为娘是开心过度了，可我问她什么她都不说话，第二天邻居大婶来我家，结果我娘发疯一样地就冲上去咬了大婶一口。我拉不住我娘，她跑出去又咬了好多人，最后被大家绑起来送回了家……”小童的声音越来越弱，头也低了下去。
　　我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我知道，要一个小孩子不断回忆这样苦恼的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你怀疑他爹是张天凌派的奸细？”夜澜问。
　　“我不敢肯定，但我觉得他爹十之八九和这件事有关，也许他娘的确是被他爹咬了才变成这样的，因为我发现在他娘的手臂上有牙印。”我说出心中的猜想，却怎么也感觉不到轻松。仿佛心上压着千斤巨石，不让我松一口气。
　　“殿下！”门口处忽的传来明月的声音。
　　我们一众人回头看去，见明月急匆匆地进来，将手中握着的一张纸条拿给了夜寻。夜寻看了之后，不由自主地低吟出声：“六天……”他眼中迷离的光，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管喜忧，他总是这样深藏不露。但我猜测，他说的六天，很有可能是我们援军的速度。不过以我们现在的情况，要撑六天，似乎有一定难度，不知道镇上到底有多少我们——应该说，他的士兵。现在，好像已经不能用“我们”这个词了。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对了，你们闹哄哄的发生什么事了？”明月抬头问道，见到我时也怔了一下，旋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
　　“有个士兵被人咬了。”夜澜答道。
　　“被人咬了？还有这样稀奇的事？就为了这个，你们这么多人就围在这儿不做事？”明月不解。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悠然接道。
　　明月觉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眼神也深邃起来。她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面色乌青的士兵身上：“他中毒了？”
　　“没有。”我直截了当地说。在毒药这方面，我自信算是个行家。如果连我也看不出来他中毒了，那么这里也不会有人懂。不过我基本可以确定他的确没有中毒。
　　明月更加疑惑，忽听有人说了一句“他就是被咬的那个士兵”，明月怔了一下，脸色忽然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悠然看出明月脸上的变化，小心地问。
　　明月不作解释，三两步跨上去，掀开那士兵的袖子查看了一阵，猛地打了个寒颤。
　　屋内的空气，瞬间变成了绷紧的弓箭。
　　我似乎看到了一双苍白的手，伸开五指，从上向我们袭来，要把我们全都抓在掌心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月默默的立了许久，才开口道：“他是被谁咬的？”
　　“一个疯汉子，长得肥头大耳的，披头散发，我们也没怎么看清他的样子，只是他脸上好像有道疤。”同行的士兵回忆道。
　　“你们……说的是水叔……”一旁的小童怯懦地开口。
　　“杀猪那个水叔？”悠然似乎也认得。她在镇上潜伏了这样久，也是应该的。
　　“嗯。”小童点点头。
　　“那是谁？”明月的声音陡然升高，双眼直直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小童娘。话音刚落，她一步跨上来，抓起小童娘的手臂，一眼便看到了那排歪歪扭扭的牙印。“原来是因为她……”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娘……”小童拼命要分开明月抓着他娘的手，声音也带着哭腔。
　　“她是第一个被咬的人，那个疯汉子恐怕是被她咬了才变得狂性大发。”明月说道。
　　“不是，不是……我娘只咬过邻居几个大婶，没有咬过水叔，水叔是被别人咬的！”小童奋力喊道。
　　“不管怎么样，她是初始者，是她把这灾难带进小镇的。”明月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她很可能是被她丈夫咬的，她是无辜的啊！”我解释道。
　　“她丈夫是谁？”明月眼中闪烁出晶亮的光芒，像茫茫大海沉浮中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他在哪儿？”
　　“他丈夫是张天凌的人，估计现在在张天凌的大营里。”夜澜答道。
　　明月忽的倒抽一口凉气，颓然的往后退了两步：“啊，是张天凌……他、他竟然出这样阴毒的招数……”忽又愤慨起来，“该死，这个家伙实在太歹毒了，要是抓到他，我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夜寻一直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异样。他缓缓地站起来，面向明月：“这是不是蛊毒？”
　　那一瞬间，我仿佛遭了一记晴天霹雳似的，呆愣在原地，再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