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38、惊起的波澜

　　白马幽幽地漫步过苍凉的石板街，若不是身处此情此景，倒是别有一番情致。
　　我和夜寻一路无话，径直到了云悠客栈，一大群人一候在门口，夜澜、明月、悠然也在其中。夜寻下了马，自顾自进了屋，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敢上前问一句。我愣在马上，不知所措。视线落在明月苍白的脸上，自是明白了几分。明月违抗六殿下的命令回到镇上，他一定大发雷霆，才会立马前来追赶，现在六殿下正在气头上，定是没人敢招惹他。我轻叹口气，翻身下马。夜澜上前来扶住我，问道：“六嫂，你没事吧？”
　　我笑了笑，轻轻摇头。
　　明月忽然情绪失控地掉头跑进屋，悠然赶紧追上去。我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也拉着夜澜追去。却见明月跑到了夜寻的屋门前，跪了下去，道：“少爷，明月知错了，您惩罚明月吧，但别气伤了您自己的身体啊！”
　　我咬了咬唇，走到她身旁。屋子里，夜寻立在书案边执笔而书，丝毫没有看向门口。我有些不忍心，便对着屋子里说道：“殿下，不关明月的事，你不要怪她。”我看见夜寻的手顿了顿，便继续道，“是臣妾央求明月回来的。臣妾对殿下的处境不放心，多一个人在你身边，臣妾也能安心一些。”
　　夜寻慢慢抬起头来，森冷的眸子似看不见底的寒潭。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执起桌上那信纸向门口走来。他对明月轻叹道：“起来吧。”明月眼中闪过欣喜，赶紧起身来。夜寻却转向了我，不等我说什么，他手中的纸已递到我跟前。
　　微湿的墨痕，散发出袅袅的香气，却像一把利刀刺进我的心。
　　休书。
　　不必再看多余的话语，只那力透纸背的两个字，已让我的心坠入无底深渊。眼前浮现出王府那细雨纷飞的夜晚，我央求他在休书上落下名字。而如今，为何却变换了立场？现在，是他要离开，是不是，他也累了？虽然他已经说过会给我这一张纸，可心却还是会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凝视着他的眼，他却没有看我，决绝的眼神透露出多说无益的讯息。我听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砰”地碎掉了，像漫天的桃花瓣，无休止地飘零。我忍着泪问道：“殿下要废你的正室，是否应该先通报朝廷呢？再怎么说，臣妾也是皇上钦点的六王妃，殿下这样做，应该是于理不合吧？”故作的生硬，掩饰不了我的痛心。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我竟要搬出皇上来压他，以苟全这段残喘的姻缘。
　　“在这里，本王就是理。将来回宫，本王自会禀告父皇，不劳王妃……不劳纳兰小姐操心。”他的目光仍游离在远方。
　　我淡淡地笑起来，笑得凄美，缓缓抬手抓住那封休书。
　　“六嫂！”夜澜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木然地侧过脸，他复杂的表情映入我的眸中。夜澜抬头看着夜寻，眼中是愤怒的星光：“你不能这样做！”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夜寻面无表情。
　　“她是我嫂嫂！”夜澜怒道。
　　夜寻慢慢转过脸来看着他，轻缓而笃定地说：“可现在已经不是了。”
　　夜澜还想说下去，可我的耳中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我只是木然地转身向外走，然后脚步越来越快，我听见风声在我耳边的嘲笑，像一把把尖刀刺破我的心。眼泪竟似脱缰的野马，在我的脸上肆意奔腾。是我不该这样轻易将心托付出去，是我不该轻易相信一个明明白白地谎言，是我不该自欺欺人得这么彻底，是我自己笨而已……现在，天下之大，我又该去哪里？
　　“站住！”一柄未出鞘的刀横在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抬头，把守镇门的士兵。他说道：“外面已经被草寇占领，现在已经不能出城了。”
　　“草寇？”我轻声重复。这么说，之前在外面遇见的就是他们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张天凌和他的死士吧。想着，我不自觉地转身往回走。几乎没有人得街道上，却挂了重重叠叠的灯笼，我记得上次来这里时，并没有这样多灯笼。难道正赶上了镇里的灯节？不过，哪有灯节全都挂一样的纸糊灯笼，真是有些蹊跷。忽的，身前传来“哎呦”一声，低头看时，才发现一个小孩被我撞到在地上。我赶紧去扶起他，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小弟弟，怎么跑得这么急啊？这个时候一个人出来，很不安全啊。”
　　“我娘生了急病，我要帮她找大夫呢！”小孩子带着哭腔说，“可是医馆都关门了，我找不到大夫，我该怎么办？娘不能死啊！”
　　“小弟弟别急，你家在哪里，带姐姐去好吗？姐姐会看病的。”想到平日师傅全方面的训练，一点点医药常识我还是懂的，只是没有师兄那么精通。不过我的针灸倒是从师兄哪里学了一两招，够应付一点小疾小患。忽然，我的心疼了一下。师兄……他现在怎样呢？若他知道，夜寻给了我一封休书，会是怎样的反应？手不自觉地蜷起来，像要抓住什么，却终究还是让它溜掉了。或许，是幸福，我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
　　咬紧了唇，制止自己想下去，忽才感觉到手上一阵拉力。我回过神来，见那小孩正迫不及待地拉着我道：“真的吗？我家就在那边，姐姐，我们走吧……”
　　“嗯。”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点点头。我知道我不能这么没用，现在我必须坚强下去，至少要等面前的危机结束，那时，就是我回到昆仑山，斩断红尘的时候了。苦笑了一下，跟着小孩七弯八拐地到了一间小屋子前。小孩子推开门，大声嚷着跑进去：“娘，娘，我找到大夫了，娘……”忽然，里卧传来“啊”的一声。我心底一惊，赶紧进去，却见一名面色蜡黄的老妇人正拼命想去咬那小孩。小孩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吃力地喊：“娘，我是小童啊，娘，不要……”
　　我急走几步上前，抬手砍向老妇的脖子，她立时倒了下去。
　　“娘，娘！”小童扑到他娘身上大哭，“娘你不能死啊，你不能丢下小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只是打晕了你娘，她睡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姐姐，姐姐你救救我娘，我只有娘这一个亲人了，求求你救救她。”小童抱着我的腿哭道。
　　我在他身旁蹲下：“那你爹呢？”
　　“很多年前我爹就被江南总督征兵带走了，很少回家，只有我跟娘相依为命，如果娘死了，我该怎么办？”小童啜泣着说。
　　我心疼的替他擦掉眼泪说：“小童乖，不哭，姐姐会帮你治好你娘的，你听话。现在你帮姐姐把你娘扶到床上，姐姐替你娘诊断，好不好？”
　　“嗯，”他听话地点点头，帮着我把那妇人扶到了床上。
　　我摸了摸她的脉，一丝疑惑涌上心头。她的脉象紊乱不堪，像有一股怪气在作祟，而且她的瞳孔放大，嘴唇乌青，有中毒的迹象。我拔下头上的簪子，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
　　“姐姐你干什么？”小童惊呼。
　　“姐姐在为你娘看病，想救你娘，就别打扰姐姐。”我解释道。
　　他似懂非懂地看着我，但也不再阻拦。
　　我把那道伤口凑到鼻子前，奇怪的是却连一点毒药味道也没有。我微微蹙起眉，这样的病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我转头问小童：“你娘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小童想了想说：“好像是前几天，我娘说爹爹来信让她去郊外等他，后来娘回来了，就变得很奇怪，还常常咬伤人……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接近我们了，连大夫也不敢来了……”小童低下了头。
　　“咬人？”我惊疑。
　　“嗯。”小童低落地点点头，“好多人都被我娘咬了，而且他们也开始咬人……怎么办……我娘到底生了什么怪病？姐姐，你救救我娘吧，姐姐。”小童不住地流泪说道。
　　我心中一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想了想，我抬起大娘的手臂检查，在臂弯处竟也看到一排结了痂的牙印。一丝不安在我心里扩大。现在仅靠我一个人定然是不行了，只有回去找他们商量对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尤其是夜寻……我摇了摇头，大难当头，应该分轻重缓急，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小童乖，姐姐现在也不知道你娘生了什么病。但是这其中一定有古怪，只有带她去云悠客栈，看他们有什么想法了。”我心里盘算着，这种咬人的病既不是中毒，也定然不是什么疾病，只是我是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心中的不安继续蔓延，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云悠客栈不是六皇子住的地方吗？”小童抬起头傻傻地问。
　　“对啊，我们现在就带你娘去找他们，也许有机会帮你娘。”我解释。
　　“可是……”小童犹豫。
　　“小童放心，没事的，六殿下是个好人，他会想办法救你娘的。”我摸摸小童的头，轻轻笑道。六殿下，他真的是个好人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现在不能失去小镇的民心，所以这件事他一定会管。
　　“好吧。”小童点头，虽然眼中还有不确定，透出少年老成的模样，但更多的还是救他娘亲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