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31、浓雾弥漫天

　　王箎细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被一种急促的呼吸声取代，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却又贪婪地抚摸着我的肩。我怒火中烧，回身抬脚一踹，只听“啊”的一声，王箎滚到了床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我挑了挑眉，看他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拍了拍本就不干净的衣服，扭曲着脸说：“臭娘们，你敢暗算老子？”
　　“那王总管半夜溜进本宫的房间，不觉得不太合适吗？”我没好气地说。
　　他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我笑了笑：“太子身边的狗，本宫当然不会忘记——更何况是这么得宠的一条。”
　　“你说什么？”他发怒地冲上来扼住我的喉咙。我难受地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以我现在的姿态，根本就反抗不了，若一不小心用力过度挣开了绳索，我的心思不就全白费了。王箎见状又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过我真不知道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到底有什么值得得意的。“对，我是太子的狗。不过不瞒你说，过不了多久，六皇子连想在太子身边当条狗都不行了；而我将会平步青云。所以你不如现在跟了我这条狗，好歹能保你以后衣食无忧，怎么样？”
　　“哈哈，就凭你，也想对付六皇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故意扬起下巴不屑地说。这个家伙一定知道很多，从他嘴里指不定能听到什么我想要的讯息。
　　他更加张狂地笑起来：“娘们就是娘们，永远是头发长见识短。反正现在你也落在本大爷的手里了，不妨告诉你，这次江南总督叛乱全是咱太子爷设下的局，就是为了将你那六皇子一党一网打尽。江南之行，六皇子是插翅难逃了！”
　　果然，张天凌叛乱是太子一手策划，目的是要除掉六皇子这块绊脚石。现在我该怎么办？跑？可是我留下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虽然担心殿下的安危，可我就这样走了也太不划算了。
　　“不可能。六殿下这么聪明，太子根本算计不了他。到时候可别偷鸡不成蚀一把米啊。”我故作轻描淡写的模样。
　　“太子这招借刀杀人筹谋已久，任凭六皇子有通天本事，也难逃一死！想那张天凌养有大批死士……”
　　我听得正专注，他忽然止住了话头，转而看向我。
　　“反正六皇子都死到临头了，说再多也没用。倒是你这娇滴滴的美人儿，可别浪费了。”他的眼中透露出猥琐的色彩，伸手来捏住我的下巴。
　　我感到一阵恶心，真气汇聚到了手心。手上的绳子微微有了松动，我却忽然一怔。
　　不可以，我不可以现在就放弃。
　　“你这条蠢狗！”眼看着他油腻的嘴要贴近了我的脸，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脸色因恼怒而涨红起来。
　　“你说什么？臭娘们！”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觉得下巴都要不存在了。
　　我忍着痛，重复道：“我说你是一条蠢狗，没听明白吗？”
　　他目露凶光，狠狠地说：“好啊，那本大爷今天就让你常常被狗收拾的滋味。”说着，就要来扒我的衣裳。
　　“你敢！”我急道。
　　“我有什么不敢？”他像一头发情的灰熊一样，双眼似乎冒出了火星。
　　“你就不怕太子将你五马分尸？”我抓住这救命稻草全力喊道。
　　他果然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我。
　　我狂乱的心这才渐渐平息下来，手掌燃起的粉芒熄灭下去。
　　“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毫毛，我保证太子不会让你活到升官发财的时候。”我紧紧盯着他的眼，想将威胁的信息传递给他。
　　他半眯起眼，似乎在考究我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说：“笑话，就凭你？”
　　“就凭我。”我斩钉截铁地说。见他有了松动，我赶紧乘胜追击：“你可不要忘了，本宫除了是六王妃，还是纳兰家的三小姐。”
　　“那又如何？”他抢白我。
　　我冷哼一声：“太子击垮六皇子一党后，纳兰家势必会成为他争取的对象，有纳兰家相助，太子在朝廷的地位便会更加稳固……”
　　“哈哈哈哈。”他大笑着打断我，“蠢，真是蠢女人！你以为太子爷会留着纳兰家？他们帮着六皇子这群乱党处处跟太子爷作对，一旦太子扫清了六皇子这个障碍，下一个要除掉的必然是纳兰家！”
　　我扑闪着水灵的双眸看着他。他笑够了，见我一副似笑非笑的讽刺的表情，脸上极为不悦：“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瞟了他一眼，故作轻蔑地说：“本宫是在看，太子怎么会重用你这样的草包？你难道忘了，你今天是冲着什么来的？”
　　他半解半惑地看着我，不作声。
　　风在外肆虐地吹着，摇动着窗棂，发出“咵咵”的声响，显得有些怪异而诡谲。这样的气氛，似乎最适合故作神秘，因为在这样逼仄的天气里，人心往往是最脆弱的时候。
　　我微微一笑，继续道：“本宫的美色，不止你在垂涎，别忘了，还有你家主子？怎么，你想跟你家太子爷争女人？何况，如果有了本宫，太子便和纳兰家结了亲，他不必大动干戈就可以消除脚下的障碍，你认为他会选择这个一举两得的妙招，还是你那个费力不讨好的蠢招呢？”
　　王箎眼中流露出豁然开朗的惶然之色，额上沁出细细的冷汗。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已经被我唬住了。虽然我也是在赌，但我说地合情合理，实在由不得他不信。好在我纳兰寒烟自认还有几分智慧，还不至于连这样一个蠢货都应对不了。
　　“所以，”我最后摊牌，“你最好考虑清楚，碰本宫一下的后果。你最好也相信，本宫有能力毫不费力地说服太子，杀了你。”末尾三个字我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字都能撞击他的心。
　　王箎猛地瘫坐下去，大口喘着气。
　　像这样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的人，无非有两种——一种是看开了不怕死的，另一种是深刻了解了死亡而怀有淡淡阴影的。对于后者，只要在他的心上推波助澜一把，那道脆弱的心理防线就不堪一击了。
　　我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门却又意外地响了起来。
　　移过视线，终于看到了我等着的那个人。
　　——你果然来了。
　　“老二，你在这儿干什么？”来人冷喝一声。
　　王箎抖了一下，看着那瘦高的黑衣人弱弱地答道：“大……大哥，我来看看……看看这娘们儿老不老实。”
　　“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冰冷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王箎赶紧溜到门口。
　　“你最好记住，”瘦高黑衣人补充道，“这个女人，不是你我动得了的。”
　　王箎拉门的手僵了一下，许是想起了我刚才那番话。
　　“滚。”
　　风嗖嗖地灌进屋里来，凉意渗入骨髓。
　　等你好久了。我在心里轻声地说，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来，我会不虚此行了。
　　我看向眼前高高瘦瘦的黑衣人：“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吧。”
　　他倒也不客气，在离床不愿的桌边坐下，并颇具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每次遇到你，都是在我吃了蒙汗药被劫持的时候呢？”我冷笑了一下，故意试探道。
　　他把玩茶杯的手愣住，冰凉的眼神似乎想要将我看穿。许久，他才不急不缓地问道：“你认出我了？”
　　“我认得你的眼神。”我诚实地说。“你带着我到鬼门关跟前走了一遭，我是不会认错的。”
　　他也冷笑了一下：“六王妃果然聪明。如果你不会成为殿下的阻碍，倒可以做他的贤内助。”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殿下，是“六殿下”，还是“太子殿下”。我的脑中反复放映着皇家猎场的一幕一幕，梳云居破窗而入的刺客，挟着我一路生风的黑衣人，拉着我跳崖的死士……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和那眼中茫茫的大雾。
　　“所以你现在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杀我灭口了。”我笑道。
　　“那就要看你在殿下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了。”他语透寒意地说。
　　“如果你是想用我威胁六殿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小心地掩去语气中试探的成分，“他不会为我答应任何条件，我也不过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而已，这点你应该明白。”
　　“我曾经明白。”他的语气轻得像窗外的大雾，“我也希望现在我是真的明白。”
　　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本试图再问下去，却有人在外敲了敲门。
　　我顺着瘦高个儿的视线像门外望去，只见已黑衣人向他递了个眼神，他会意地点了下头，眼神骤然深邃起来。我看不穿他眼中茫茫的雾气，就像看不穿六殿下眼中的冬天。
　　“马上，就要见分晓了。”他不知是在对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迷离的语气令人捉摸不透。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我看向窗外，将一只小小的药包紧紧捏在掌心。
　　也许，正如他所说，很快就要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