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30、静夜出杀手

　　前方出现了几间错落的茅舍。院子里，几个农户正在劈柴挑水，干着农活；见我牵马过来，便都抬头来打量。
　　“小姑娘，你是去前面青州城呢？”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冲我招呼道。
　　“是啊，大叔。”我笑了笑。
　　“哎唷，去不得，去不得。”那大叔赶忙摆手，“青州城最近闹草寇呢，据说和乱匪打得可凶了！”
　　我莞尔：“可是我家官人还在那城里。我这不也是听说了闹匪患吗？急着找我家官人呢！要是他有个什么事，叫我这妇人家可怎么办啊！”
　　“唉。”大叔摇了摇头，“这世道太啊。那小姑娘你要保重啊，不如先进来喝口水，前面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呢，那边已经没有人住了。”
　　“那就麻烦大叔了。”我走进院子里。大叔热情地倒了慢慢一碗茶给我，我接过来大口喝起来。清新的茶香和山泉的甘甜交织在一起，充溢口中。若不是那浓浓的味儿，恐怕也不失为上品的茶水了。我轻笑，将茶水一饮而尽。
　　我不动声色地辞了行，又进入那片苍茫的竹林。呜咽声萦绕在我耳边，横生一分寒意。我抬眸，看着挂在马头的“玉女樱咛”，拉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姑娘。”身后的大叔喊了一嗓子。
　　我的身子微微一震，掌中的几粒珍珠蓄势待发。
　　大叔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诡异，在晨风中听来格森：“这片竹林传说有阴魂索命，你可要当心呢。”
　　阴魂？我看，是阴魂不散吧？这一路埋伏，他们还有没有个完？
　　我略一屏息，察觉到了竹林深处风驰电掣般的“咝”声。
　　他果然是想让我分心！
　　我立即一个后空翻，手中的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噌”的几声，竹林深处窜来的十几支暗箭应声落地。我顺势“玉女樱咛”，回身一击，那几个已亮出尖刀的农夫面前炸出一排惊雷。趁此机会，我飞身上马，开始策马狂奔。我不想在这里浪费精力：一来我还没摸清对方身份，不知他们与刚才追杀我那一批黑衣人是否有关系；二来不管怎样，这些人必定是敌非友，我更担心六殿下的处境，必须尽快和他汇合。
　　马蹄踏在竹林中那呜咽的声音上，似踏破了丝绸发出阵阵嘶声。从开始进着竹林我就觉得这哭声太诡异，但看到刚才那些暗箭，我就明白了，是有人在竹筒上打孔制造暗器的发射点，风穿过竹孔才发出了呜咽声。这么说，这些人是早有埋伏，不过他们等的是不是我，就很难说了。现在还有太多谜团解不开，所以我得尽快冲出去。想着，我扬鞭加快脚程，向着竹林更深处奔去。
　　风声更甚，暗处忽的涌出一批黑衣人。刀光映亮了我眼中的黎明，亦映亮我唇角挑起的浅笑，纵是未施脂粉，也必然冷艳无双。长发随风而舞中，一道粉芒横空而出。剑气急闪，空中划过一阵阴寒之气，身后的人纷纷坠地，痛苦的幽幽响起。那几名农夫已驾着轻功赶上来。有如此之势，看来我还不能太过轻敌。那五六人呈合围之势凌空向我袭来，我向后折腰，避开锋芒，扬腕旋剑，“玉女樱咛”画出一个粉色的圆。漫天粉芒零落如雨，空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血腥气刹那盖过了清新的竹香，碧绿的竹叶在呜呜的风中瑟瑟。
　　我勒紧缰绳，看向前方。逆光之中，两具骑马的高大身影缓缓而来。
　　我扬眉冷笑，抽出一条丝带，向后拢起我肆意纷飞的三千青丝，用丝带紧紧绑住。
　　“驾！”我喝道。
　　骏马冲向前方，那两人却不闪不避。临近了，较矮的那一个忽大喝一声“上”，四面冲杀出十几名黑衣人，饿狼般扑来，浓重的杀气弥漫在空中，像散不开的雾。我腾空而起，长裙猎猎起舞，如怒放的桃花。
　　挡，我，者，死。
　　这是樱咛的箴言——只是太久没说过了。我不想杀人，可是，我若不杀他们，便会被他们所杀，这就是江湖。那是我曾经的定义。想不到，这一套，对宫廷同样适用。
　　我浅笑，剑起，粉芒划出华丽的弧线，随之血花四溅。脚下骏马仍狂奔不止，我在空中一路无阻，只听一具具尸体砰然坠地；飞身欺近那两名黑衣人前，又稳稳落在马背上。
　　矮个儿黑衣人见状，持刀向我冲来。短兵相接，一阵电光火石。我侧身相迎，避其锋芒，顺势带剑一划，割破他肩膀的皮肉；忽然另一柄钢刀横入，挑开我的长剑，我轻盈一旋，扬腕挥出凌厉剑芒。高个儿黑衣人扶住受伤的同伴，一手握刀挡住我的剑芒。他冷毅的眼神腾起白茫茫一片雾气。
　　这眼神……
　　我的脑中闪过一连串画面，不禁微微一震，剑势软下来。
　　怎么会是他……
　　高个儿黑衣人趁势挥刀撇开我的剑，却没有再近，但又一拨杀手立即拥上来。
　　我微微叹气——看来今天我是走不了了。我必须弄清这个人的身份，否则……想到这里，我一阵心悸。刚才那农夫给我喝了，现在顺水推舟正好派上用场。于是我逐渐减轻杀气，顺势下去。眼看着一群杀手欺近，只听那高个儿黑衣人冷喝一声：“抓活口。”众黑衣人得令，即刻上前将我团团围住。
　　我故作虚弱地望了望他们。眼中流露出不甘。
　　黑衣人们见状，也都确定我药力发作，已经支持不下去。
　　“哼，”矮个儿黑衣人捂住伤口得意地一笑，“我还以为这六王妃有多大能耐，这不还是支持不住了。”
　　“她的能耐只怕还是超过了你我想象，是谁说捉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结果伤在她手上的？”高个儿冷眼道。
　　“妈的，谁知道她这么会装？全天下都以为她是个高阁千金，没想到竟是个武林高手，折了这么多人，现在落到手上，看我怎么让她生不如死！”矮个儿怒道。“还有那该死的老三儿，下的什么狗屁，这么久才发作，差点让她跑了。”
　　“跑了又怎么样？反正咱们这次行动还没有禀告太子爷，担不上你我的罪责。”高个儿波澜不惊地说。
　　“这下咱们可以去向太子爷交差了。”矮个儿笑道，“正愁没有逮到那个狡猾的六皇子，不过倒等来了他老婆，这买卖也值当了。”
　　我垂下睫，心底暗自思忖。原来是太子埋伏的人，准备加害六殿下。不过听矮个儿的说法，六殿下应该是避过了。我就知道他早有准备，不会如此轻易上当。我现在反倒不怎么担心明里的危险，眼前这个瘦高的黑衣人才是我所关心的，也是我留下来的目的。但他刚刚没有丝毫伤我的意思，我到底该不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倒确定她就是六王妃？”高个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调侃道。
　　“错不了！”矮个儿眼中露出一丝淫邪之意，“在皇家猎场我见过她。这么眼里无双的儿，看一眼就终生难忘。连咱们太子爷不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吗？”
　　我暗自一笑。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动工侍卫总管——王箎。
　　“既然如此，有了她不也一样吗？”高个儿眼中透出些许冷淡的笑意。
　　矮个儿不解地转了转眼珠，忽而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我闭上眼，缓缓吸了口凉气。他们找六皇子，应该比我快吧？这样来说，我留下来至少不会做个亏本买卖了。
　　第二日，小茅屋外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入夜落下了大片白茫茫的雾。
　　竹叶一直沙沙响个不停，我背靠着粗陋的土墙，心里莫名惆怅。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一阵阵胀痛，绳子勒进我细腻的肌肤，有点点殷红渗出。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罪，想不到今天……夜寻，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也问问我自己，这样为你到底值不值得。脑子里闪过和他相识以来——不，应该说是以六王妃的身份与他接触以来的点点滴滴。他的冷漠，他的邪魅，他的不羁，他的暴戾，他的温柔，他的疼惜，他的承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左右着纳兰寒烟的一举一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于无原则地原谅他所有的叛逆？
　　心绪凌乱，似作茧自缚的蝉，不知何时才能挣脱。
　　一阵风拂来，门“吱——”地轻响。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却发现不是我等的那个人。我只能一动不动，暗自看向窗户外面。茅屋外的院子里，几个杀手装扮而成的农夫佯装干着农活，正如我来的时候一样。他们用来用去就这一招，再这样下去连小孩子都骗不着了，更何况聪明如六皇子夜寻。
　　不过，这些人再没用，这王箎也不会蠢得深更半夜溜进来想要从我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吧？
　　想着，我便继续假寐。只是，心底隐隐有不安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