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27、平地一声雷

　　观星云中，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我的体内。
　　这么久以来身体一直病恹恹的，今天终于感到往日的活力一点点回到了身体里。
　　我试着在手掌运起粉色光芒，宛如盛开的桃花。我不由想起了昨夜那个神秘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桃花，开在雪地里，竟如桃花山这里一样。
　　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看见一个娇弱的身影奔向门口，附在六殿下耳边说了几句话；六殿下便点了点头。
　　我调整好气息，听夜寻在敲门。
　　师傅闭着眼，向我点点头。
　　我去开了门，夜寻面无波澜地低头对我说道：“八弟过来了，我去看看。”
　　“是出了什么事吗？”我想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夜澜是不会冒险亲自来的，一不小心就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他揉了揉我的长发，眼神浩瀚如星海：“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就行了。”
　　我知道他并不想告诉我事情原委，便也不再多问。不管是他对我不够信任，还是他不想我分心参与，他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而且，他的决定我无法改变，也不想改变。我点点头，露出淡淡的微笑。眼神的余光间，却见明月的视线透过我身旁的缝隙，似有似无地打量着屋内。
　　她在看什么？心内泛起一点疑惑。
　　“明月。”夜寻轻唤了一声，示意跟他去前厅。
　　明月点点头，随在他身后向大厅去。我静静地站着，看那满院的桃花和远处连绵的雪山。
　　师兄温热的手掌按住我的肩膀，我回头冲他笑笑。他温润如玉的目光，总是能让我安心下来。
　　“回房去歇息吧。”
　　我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冉冉檀香在屋内缭绕，正是云鬓半偏新睡觉的时候。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桃花香气袭来。
　　我没有睁眼，因为那熟悉的感觉，已经告诉我来人是谁。
　　那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侧脸，像恋花的蝶。
　　许久，才听他轻声道：“我有些急事要去处理，可能不能陪你回王府了。”原来，他是知道我没有睡着的。
　　我也就不再装下去，睁眼看着他，淡淡道：“殿下放心去吧。这几日陪着臣妾，已经耽误殿下好多正事了。再这样下去，臣妾都要不好意思了。”
　　他的手指顿住，丝丝凉意浸入我的颧骨：“你记住，你才是本王最关心的正事。”
　　我凝望着他，想要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他爱我，抑或不爱我的证据——可我什么也找不到，甚至找不到悲喜，抑或是愉悦担忧。
　　“如果可以，”他顿了顿，眼中升起一股带着寒意的复杂的情绪，“让他送你回去吧。”
　　他？我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
　　“烟儿可以照顾自己，不需要别人来保护。”我本是想消除他的隐忧，但见他脸上掠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才惊觉自己说得欠妥。
　　——不需要别人来保护，不止可以理解成不需要师兄保护。
　　可话已出口，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圆回来，只得继续道：“臣妾会在王府等殿下回来。”我的脑中闪过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梦，那白衣上的血花，刺痛了我的眼。我没说出口的话，是“你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他的眼中闪过刹那的温柔和眷恋，带着淡淡鼻音的一句“嗯”让我心头的不安愈渐扩大。我回想起王府那只飞进听风阁的鸽子，想起更久以前那张被明皇的“東”字映照得有些阴骛的白净的脸……难道？！我的心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好好休息吧。”他替我掖好被子，柔声道，便要转身离去。
　　“殿下！”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么？”他俯下身来，关切地问。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哽咽着说：“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用力地回抱着我道：“傻瓜。”
　　我努力的向上看，试图让眼泪倒流回心里。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转过头，深深地吻了一下他的脸。他的唇角漾起一抹魅惑的微笑，如绽放的桃花一般动人。他揉了揉我的发，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门。
　　白马送故人，却怕君行早。
　　漫天花雨在风中舞蹈，桃花的香气穿过我的发丝和衣角，穿过我眺望的视线，我知道，也会穿过那早已走远得看不见了的背影。
　　师兄站在我身后，什么也没说。
　　六殿下此去凶险，我已可料到。虽然夜澜笑嘻嘻的跟我说他会保护好我的夫君，但真是他那样的笑容——一个本该笑容纯真烂漫的人，最是藏不住笑里的异样，所以我心里的烦乱越来越甚。他八百里加急，是为了什么呢？夜寻风轻云淡的表情，又是想掩盖事情有多么危急呢？明月若有若无的担忧神情，仿佛更透露出某种不祥的征兆……心里像有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越是拉扯，越是复杂。
　　“是在担心他吗？”温和的声音不带多余的感情，终是问了出来。
　　我抬起眼眸，目光停在师兄清绝的侧脸：“我只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他没有带上你？”师兄的语气有些奇怪。奇怪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我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等他告诉我答案。
　　师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只是笑里藏着些不单纯。
　　“你知道些什么？”我波澜不惊地开口，语气里有一股连我自己也感觉得到的寒气，“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他遥遥望向远方，青衣被风扬起。腰间的蝴蝶玉佩，像要挣脱了青丝的束缚展翅高飞一般翩跹。
　　“师兄！”我紧紧地盯着他。他应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沉默不是应付我的最好方式。
　　“你就那么想知道？”他转过头来，深沉的目光射进我的眼底。
　　我笃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再失去他一次。”我知道他是明白我现在的感受的。所以，我已顾不上他的感受。或许，对不起已说得太多，他麻木了，我也麻木了。
　　“他让我送你回王府。你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全然就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要帮他。”我淡淡地说。
　　“明天我们就启程回京。”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继续道。
　　“我要去帮他。”我加重了语气，双眼寒冷如冰。
　　他的侧脸开始缓缓化出一个凄凉的微笑，无可遏制的绝望一点点地扩大、扩大……
　　不等我再说，一道青芒闪过眼前。我下意识地作出拔剑的动作，只觉手中一凉，久违的厚重的金属感冲击着掌心和五指。
　　粉芒跳跃，带着凌厉的杀气。
　　我的脑中瞬间闪过四个字——玉女樱咛。
　　我竟然没有发现，师兄早已将它插入了我身后的泥土中。可想而知，刚才我发呆是有多认真，若来到我身后的不是师兄，是要取我性命的敌人，恐怕我已身首异处。
　　不及多想，只见青粉相接，飘零的桃花瓣在剑气中无声破裂。游龙戏凤的“青语”，散发着一如既往的逼人寒气，师兄招招紧迫，我几乎招架不住。远处低低的春雷，在平地上惊起，轰隆隆作响。眼前再次闪过那个浑水四溅、血光连连的噩梦，夜寻在我面前微笑地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像在撕扯着我的心。我惊叫了一声，扬腕狠狠劈出一剑，粉色剑气如迅雷不及掩耳，师兄急急侧身闪避；我顺势剑尖一滑，直指他的心口，而他抬剑一指，寒光亦逼近我的咽喉。
　　异样的气氛在静止的空气中蔓延。
　　我想起每一次比武之后，他那淡淡的一句“师妹，你又输了”。不由含笑看向他，不急不缓地道：“这一次，我们打平了。”既然我懂他比武的目的，他也应该懂我笑里的含义。
　　他也淡淡一笑，道：“那么，至少你在路上会是安全的了。”
　　我的心里忽然有些五味杂陈。他担心我身体有恙，荒废了功夫，所以试探我，不管怎么说，是为我好。只是，我却无法领这一份情。何况，连他也这般谨慎，看来夜寻真的身处险境了。
　　“不过，找到他，你就不一定安全了。”他的弦外之音震痛了我的耳膜。
　　找到他，反而不安全……
　　我握剑的手缓缓垂下来，失神地呢喃：“难道……”
　　“没错。”他深深地看着我，转而问道，“你还要去吗？”
　　我苦笑了一下，看向他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退缩过？”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早已料到的了然，和无奈的苦涩。他静静看着我，仿佛要做最后的挣扎：“我不想你去。”
　　“我知道。”否则，他也不必费力瞒我夜澜来昆仑山的原因，不必跟我比剑试图让我知难而退。我在唇边勾起小小的弧度：“这也是他的想法吧？”夜寻，他不想我去，就算明知道太子对我有野心，有我跟着他，必要的时候，或许我会是一个筹码。
　　“他的想法，我怎会知道？”师兄不自然地别过脸。我想要他承认这一点，确实有些难为了他。“我更不知道，他是真的关心你，还是，有更大的阴谋。”师兄的声音清冷而茫然。这一次，是真的茫然。
　　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懂得了夜寻的心。在他心中，此刻的我，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