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26、得见神秘人

　　推开茅屋的那一瞬，一张骇人的脸令我不禁一颤。
　　密密的皱纹爬满了那张脸，狭长的眼睛射出两道犀利的光；幽暗的烛光投在那脸上，徒增几分诡谲和阴森。
　　我几乎有些不敢挪步，木讷地站着。
　　她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把视线从她手中的一张绢子移向门口。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硬生生塞了个鸡蛋进去，鲠得我极不舒服。
　　她的目光刹那凝固，干枯的身子不住地颤抖，面上露出不甚分明的表情。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走进去，在距她盘坐的床一米开外的地方立住。
　　“你……你是烟儿？”她颤抖着声音问。
　　“前辈……你怎么会知道？”我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犹遭五雷轰顶，瞬间老泪纵横，口中不断呢喃：“是你……是你……”
　　我的十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心里却是无限疑问涌上来。听她的口气，难道认识我？看她的样子也有七八十岁了，可能还不止，但那清明的眼睛还是透亮的，仿佛三十多的女子一般。
　　“你……过来……”她激动地向我招招手，又拍拍她身旁的空当，似乎在示意我坐下。
　　我僵着身子坐到她身旁，她伸手来像是想摸我的脸；我莫名地感到有些恶心。
　　她的手颤抖着停在半空中，像是面对一件稀世珍宝想碰又不敢碰似的。
　　我的心忽然泛酸。她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可怜，风烛残年，独身而居，她过的是什么生活呢？她的儿女、丈夫呢？这样想着，我轻轻握住她枯木般的手掌，冲她淡淡一笑。
　　她骇人的眉目间透出一丝喜出望外的神色，手轻轻颤抖，口中低语：“好啊……好啊……”
　　我不知道她说的“好”是指什么，只能浅笑不语。
　　她的手猛然一抖，目光倏然一寒：“你中了情蛊？”
　　我怔住，想不到她竟如此厉害，只一握便看出我的病症。我点点头，垂下睫去。
　　“是谁？”她的话语中含着怒意，还有一些疑惑。
　　“晚辈不知道。”我应道。
　　“你不是嫁人了吗？”她追问。
　　我惊疑地睁大眼：“前辈如何知道？”
　　“看来你的美貌还是给了你这个劫，”她叹息着苦笑，“我原以为……”
　　我越听越糊涂，她却止住了话，似乎怕我看出什么。
　　“你在什么情况下会毒发？”她忽又问道。
　　我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除了第一次，好像都是和殿下吵架的时候！”
　　她的眼神一黯：“殿下？是谁？”
　　她的语气为何这样紧张？难不成她怀疑是夜寻？我试着说：“他就在外面。”
　　她扬声，冷冷地喊道：“请殿下进来。”
　　夜寻应声而入，身上带着一股雪气。他默然走到我身边，一手扶住我的肩，似乎在确认我没有什么事。我抬头看着他淡漠的侧脸，他仿佛知道老婆婆找他是为何事一般，唇角淡淡的笑容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怪婆婆瞥了他一眼：“你就是烟儿说的殿下？”
　　夜寻沉声：“前辈有何指教？”
　　“你不像是我苗疆人，看来不是你亲自动手的吧？何不请你背后的高人出来一见？”怪婆婆阴阳怪气地说。
　　苗疆？动手？高人？
　　我听得蒙了，愣愣地看向夜寻。他面上浮起一丝冷笑：“前辈也以为是本王下的蛊？且不说本王没有什么高人，就算有，也来不了如此密境。”
　　也？我想起那日师傅让夜寻单独留下的场景，难道师傅也……
　　怪婆婆冷哼：“不是你？那为何这情蛊是引在你身上的？”
　　“什么意思？”夜寻目光森寒，语可成冰。
　　怪婆婆面无表情：“你真不知道？难道不是你觊觎烟儿的美貌，所以对她种了情蛊，想以此控制她？”
　　夜寻一把揽住我：“本王对自己的王妃还需要觊觎？”
　　怪婆婆惊视他：“你就是烟儿的夫君？”说罢，向我投来求证的目光。
　　我的脸微微一红，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怪婆婆陷入沉思。
　　“情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上人也问过本王烟儿毒发的情况，他也怀疑是本王。”夜寻的眼眸由明转暗，透出危险的幽暗光芒。
　　“怎么，他没有告诉你们吗？”怪婆婆抬头。见我摇头，她才沉声道：“情蛊乃我苗疆第一蛊，多是些痴男怨女所用。此蛊由种蛊人将一人的生辰八字引入咒语——那个人可以不是种蛊人本人，然后将蛊毒种入受蛊人的体内，受蛊人便会被那生辰八字的主人所控制，为对方的喜怒哀乐所牵引，一旦受蛊人有伤害到对方的可能，便会被剧痛噬体，发作的次数越多，痛楚就会越剧烈。”
　　“可我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并没有和殿下争吵啊。”我不解。
　　“情蛊第一次发作是不需要被催发的。”怪婆婆波澜不惊，“情蛊下得越厉害，第一次发作的时间就越早，算是一种警告吧。”
　　“可是谁会这样做呢？”我喃喃自语，眼前闪过很多张脸。谁最希望我顺从地跟着六殿下呢？
　　“这人必是能近得了你身的。种蛊是越接近越容易成功的。”怪婆婆补充。
　　夜寻的手忽然一紧。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却依旧是风轻云淡，看不出丝毫破绽。难道他心里有了什么线索？
　　“想不到我这个六王妃，当得这样不安生。”我不知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感叹。
　　“怎么？夫人后悔了？”他低头轻笑，带着一点善意的嘲弄。
　　“六王妃？”怪婆婆忽然惊呼。
　　我愣了一下，看向她。她却转向夜寻，幽幽地道：“你是六皇子夜寻？”
　　“对。”夜寻简单地答道，冷冷的面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呵呵，竟然是这样……”怪婆婆兀自苦笑起来，“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突然她愣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难道是……”
　　“婆婆你在说什么啊？”我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啊？没……没什么……”怪婆婆慌忙说道，不禁又扫了一眼夜寻。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如汹涌的波涛，奔流不息。她忽又说道：“六殿下，劳烦你去将那边箱子里的木匣取出来，老身要为烟儿解蛊了。”
　　夜寻也不反驳，自去那箱子里抱了个半米宽的方匣子过来。
　　怪婆婆抬头看他：“我开始之后，六殿下恐怕要吃点苦了。”
　　“我？”夜寻面无表情，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疑惑。
　　怪婆婆眼神深邃，双手却已打开了那匣子。她将一只纸扎的小人支起来，咬破中指，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用血在小人上写下我的名字。然后又抽过我的手，不由分说的极快地在我的指尖扎了一针，轻轻一挤，我的血便落在了纸人的额头正中。
　　我紧张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又不敢惊扰她。夜寻握住了我的手，淡淡的凉意传来，使我焦虑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怪婆婆伸手来褪我的衣裳，我微微一颤，本能地缩了缩。
　　“害什么羞？”怪婆婆皱眉，“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扎针。”
　　我的脸越加的红，却也没发，只得任她褪去了我的衣裳。盘坐得太久的腿又酸又麻，几乎无法动弹。我偷偷瞟了一眼夜寻，他淡然的将视线移向别处，俊美的侧脸带着一些不自然。
　　我在心里偷偷笑起来，冷不防胸口一阵刺痛。我低头看见怪婆婆正将一根银针扎进我的心房上方。
　　夜寻的手紧了紧，脸上有些忍痛的痕迹。
　　“他是你身上这情蛊的牵引人，我现在要将你身上的蛊除掉，他受点苦是难免的的。”怪婆婆漫不经心地说。
　　夜寻一声不吭，侧脸是一片冷汗。
　　怪婆婆低声念起听不懂的咒文，双目紧闭。
　　我紧张地握着夜寻的手；他的脸煞白，却什么都没说，只用力地回握着我。
　　他一定很痛吧？
　　我抿了抿唇，觉得身上冷热交替；我开始不住地颤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我体内慢慢剥离。
　　怪婆婆已是嘴唇发白，念的咒语越来越快。面前的纸人像被风吹动一样猛烈地摇晃起来，不一会儿，自纸人体内燃烧起一团火焰。
　　夜寻的手轻轻地颤抖起来。我虚弱地抬头看他，模糊中他的脸惨白一片。
　　纸人终于化为了一堆灰烬。
　　我轻吟一声，发现胸前的银针全都消失了。
　　怪婆婆冷汗涔涔地睁开眼，替我拉上了衣裳。
　　“谢谢婆婆。”我颔首道。
　　她摇头，吃力地扬手：“快走吧，我可不想你们在这里打扰我一个月。”
　　我望望窗外，月亮已开始西沉。
　　夜寻拉起我往外走，他的手依然凉透。远远地看见师兄在踱着步，十分焦虑的样子；师傅一直仿佛一直保持这直立的姿势，像是未曾移动半步。
　　“师妹！”师兄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我勉强支撑着冲他笑笑，点点头。
　　“太好了！”师兄脸上有了放心的笑意，忽又大声吼道：“谢谢前辈！”
　　怪婆婆冷声：“快走吧！”
　　师傅闻言，将月光之镜镜面朝上，接受月光的照耀。自始自终他都不发一言，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天旋地转间，我看见师傅的视线，似乎一直朝向刚才直立的方向，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