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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吟月光之蛊 ...

  •   纳兰泽打量着来人,正走近,那怪人却沉声:“纳兰家大祸将至矣。”
      这一低哑苍老的女声在悄寂的夜色中如妖异的花朵般绽开,带着丝丝的寒意。
      “你胡说什么?”武将斥道。
      纳兰泽却一扬手,制止了他,又向着怪人道:“你是何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放肆!”声音不怒自威。
      怪人低低一笑,更显诡谲:“三小姐可是生得眉清目秀,颧骨下还有一处暗红的胎记?呵呵,大祸,大祸啊!”
      纳兰泽愣住,面色慢慢变得惨白。
      怪人道:“纳兰家,要完了。这是诅咒呵!”一字一顿,如空中的浮尘,轻飘飘却无孔不入。
      纳兰泽哑声道:“那高人可有什么破解的法子?”
      “有自然有,”怪人沉吟,“拿张面纱遮住那孩子的脸,十七年不得让人看见她的容貌,此后那诅咒的胎记自会消失。还有,三小姐十七岁前必得出阁,那么此祸可免。”
      “这……”纳兰泽不解。
      “大人可是不相信老身?”怪人诡异地问。
      “这样没凭没据的事,的确很难让人信服。”纳兰泽说道。
      “凭据?那大人可记得当年被灭掉的苗族?巫蛊的力量,想必大人不会怀疑吧?”怪人用一种怪异的语调缓缓说道,像夜半鬼魅的风声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纳兰泽的脸上全没了血色,声音略带颤抖地问:“纳兰府人多眼杂,只怕……还请高人保我纳兰家几千条性命啊!”
      怪人的语气生冷如铁:“几千条性命,呵呵。”忽又转了话题,“如此,老身便好人做到底。我自修书一封,你带三小姐到昆仑山找昆仑上人,他会收留三小姐。那里与世隔绝,人烟稀少,又戒律极严,想是能助丞相渡此一劫。”
      “若是这样,纳兰泽便感激不尽了。”纳兰泽礼节性地一拜,又命人即刻去做准备,并嘱咐向外宣称,纳兰三小姐体弱,自此养在闺阁,闲杂人等,一律勿扰。
      翌日天刚蒙蒙亮,纳兰泽便命了心腹,携女婴直上昆仑。也不知那怪人是什么身份,昆仑上人看完那信便道:“三小姐,就留在山上吧。”此后改名“樱咛”,以掩人耳目。
      “就是这样,烟儿在昆仑山随师傅习武练剑,直到……”爹娘一封急书召我回家,与六皇子成婚。我没有说出口。
      “原以为,最是无情帝王家,没想到侯门贵族也都一样。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夜寻的眼神明暗不定,却有一丝温柔流露。
      “习惯了,就不觉得辛苦了。”我的眼里有一些银色的液体闪动。我咬了咬唇,不让泪落下来。
      “所以即便看出了我为太子布下的那个局,你也不反抗,任由我拿你当作棋子?你真的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在意了吗?”他的话里听不出语气,像询问,更像责怪。
      “殿下忘了臣妾在梳云居的温泉水池里与殿下说过的话吗?”我嫣然一笑。
      他的双眸变换了一下色彩,将我抱得更紧,沉声道:“本王不许你这么做。你要好好活着,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能放弃自己的性命。你的命,是属于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拿走。”
      我的眼睛重又湿润起来,喃喃道:“好,是你的……除了你,谁要也不给……”
      他的手臂紧了紧看,不再说话。
      月光如水,回忆亦如水。
      两日闲暇,旧地重游,往日种种浮诸心头。
      人好像总是一种矛盾的动物。就好像我,既痛恨从小被家人送到昆仑山来的无情,又庆幸没有变成在深闺长大的娇弱小姐。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或许,如果当年的夜寻不曾离开我身边,我情愿在这昆仑山上,日出日落,花开花谢,陪他安静地过一生。只是命运弄人,纵然我们再度相遇,却已是不同地点与身份。尽管我仍愿伴他一生,可现在的局势,又岂能容我左右?不到最后,谁又知道结果?
      我垂下睫,一丝伤感涌上心头。
      “师妹。”师兄从身后踱来,站到我身旁。
      夕阳余晖,远处山峰被铺上一层金黄。近处桃花,三三两两,相携零落。
      我冲他淡淡地笑:“师兄。”
      他凝视着我,青衣在风中摇曳。他许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只道:“走吧,师傅叫你过去。”
      “师傅?难道……”我看向他,眸中流露出猜测。
      他没回答,只是眼神变了变:“走吧。”说罢转身向观星云去,腰间的蝴蝶玉佩的穗子,翩然欲舞。
      观星云内,师傅和六殿下已等在这里。
      我与夜寻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看向师傅:“师傅。”
      师傅点点头,沉声:“时机到了。”
      我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师傅望着窗外渐渐上升的满月,叹口气:“跟我来吧。”说着,他走到墙边,横向推一只柜子。那柜子缓缓移开,竟露出一个森冷的洞口。
      我心里一惊。按日子算,今天是师傅往年闭关的时期,他通常要独自在观星云里坐上一个月,有时甚至是两个月,且不吃不喝。难不成,那一两个月师傅是到这洞里来了?
      一路走来,除了烛光照着的那一小块地,其他地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莫名的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夜寻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一般,靠上来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排向上的楼梯。依次走上去,却被泥板抵住了头。
      师傅抬手一顶,头上的石板闪过一道金光,竟被移开,飘下些许尘土。一片深蓝的天幕出现在视线里。圆月如玉盘,清婉寂寥。
      从头顶的洞钻出去,吸一口粘着雪味儿的空气,蓦地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四面的雪丘围住我们站的这片空地,夜色无声。
      师傅沉声:“到了。”
      我们环顾四周,却没见到半个人影,雪光明亮得压住了月色,横生出彻骨的凉薄气息。
      难道那个神秘人还没来?
      师傅从怀中取出一面精致的铜镜,铜镜四周银铸的花边上点缀着月光色的宝石,呈现出古老的异域风情。他将镜面朝向上方,那铜镜竟像吸收了月光一般,四周的宝石开始发出月晕般的光芒。
      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周遭景色迅速变换。
      天摇地动,冷月无声。像是做了一场时光旅程一般,等我清醒过来,却见眼前一片桃花掩映。
      我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旁的师兄和夜寻皆是沉着脸,虽比我冷静,但也看得出都有些吃惊。
      师傅倒是看出我们的疑惑,沉声:“这是个被‘月光之蛊’封印的结界,之前你们看到的雪丘只是幻象,只有借月圆之夜的光于宝镜之内,才能打开‘月光之蛊’的结界,看到它本来的面貌。”
      我恍然大悟。看来这位神秘人,的确是蛊中高手。不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竟会把自己封锁在这时光结界之内,与世隔绝呢?师傅与此人又有什么关系?为何总要借闭关之名来探望这个人?
      心里乱成一团。我皱起了眉。
      师傅已只身顺着桃花小径向尽头走去。
      我们赶紧跟上,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间茅草小屋。
      不等走近,师傅已停了下来,静静凝视着茅屋。
      我也不敢再往前,立在后面,却止不住大量周围。满眼的桃花,在凄冷的月光下透着诡异的气氛。
      那茅屋里却忽然传出一个低哑的女声:“不是说过,不要带外人来烦我吗?”
      我身子一震——那神秘人,是个老婆婆?
      “我相信,你会很乐意——再见到她的。”师傅的声音不冷不热。
      再?为什么是再?我见过屋里的人吗?
      “哦?让她进来吧。”女声叹息一般说道。
      师傅转向我,目光中掩着一丝复杂的情感:“去吧。天亮之前一定要出来,否则我们就要在这里困一个月了。”
      我诧异:“我一个人?”
      师傅点头:“她不见旁人。”
      “您呢?”我脱口而出,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师傅摇头,眼光明灭不定:“我十几年没有见过她了。”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情感,令我忍不住揣测屋里的人与师傅究竟是什么关系,师傅又为何认为她会乐意见我。不过,听师傅的语气,好像有那么一点怪异,虽然我说不出具体的感觉来。她应该是师傅的故交,但因为要隐居在此,连自己的老朋友也不见呢?
      “还不进来?”那女声慢悠悠地催道。
      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夜寻,正对上他幽深的眸子。他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令我的心定了定。我知道,他在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我身边。何况,我是去治病,不是陷入什么险境。我忽然觉得有点汗颜,从前的纳兰寒烟到哪里去了?那个敢作敢为,肆意江湖的我,怎么竟会变得像现在一样懦弱?从很久以前我就懂得一个道理,总有一些事得一个人面对,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我深吸一口气,向茅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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