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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往事不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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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寻严冬般冷酷的眼睛带着肃杀之气,他径直走到我身边,霸道地揽住我的肩对师兄说:“你抱够了,可以出去了吗?”
师兄波澜不惊地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的心突突地跳,双手不知所措地绞在一起。六皇子他听到我和师兄的话了?那他知道我就是……心中说不出是喜悦还是不安。我有些诧异,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如此在意他的想法?
“从你抱着本王的王妃胡言乱语的时候。”夜寻不带一丝感情得看着他。
师兄脸上浮起一丝寒意:“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很清楚。从她嫁给你以来,就不断地受到伤害。可是你呢?你珍惜过吗?你只会利用她来达到你丑恶的目的,你根本就配不上她真心的托付。若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应该放了她。”
“师兄!”我不想他再说下去,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
夜寻的手臂紧了紧,箍得我有些生疼。
“不可能。我记得我说过,我的女人,我会保护她,不劳师兄费心。”夜寻略带嘲讽地说。那唇角微微上翘的弧度,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他的傲慢。
师兄笑了笑:“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只要她幸福,我无所谓。”他的目光无意般掠过我,然后转身而去。
我动了动,可是又制止了自己。或许现在,沉默才是我最好的选择。抬头看着夜寻冷漠的侧脸,我想起听风阁前的一幕幕,那样寒彻入骨的雨,一如他严冬般的寒意。到底哪一个他才是真实的?
夜寻,为何你这样可怕?
我叹了口气,顾自走到床边坐下。
“你是像苏冰云那样想的吗?”夜寻忽然问。
我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什么?”
他慢慢侧过脸来看着我,眸底的星芒明灭不定:“离开我,或许就不会再受那么多伤害。”
我低下头,呼出一口气:“我……曾经这样想过……”
他眼底的星光全黯了下去,显出空荡的落寞。
“所以我拿出了那封休书。”我看着他,心有一点痛,“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不想离开你,一点也不想。”
“为什么?”他的唇角勾勒出一抹笑,笑得那样寥落。
“因为……”我的眼里慢慢失去了其他的一切,天地万物,渐渐只剩下了那白衣胜雪的男子,遗世独立,“我好像爱上你了。”
他久久地站着,眸中的星芒绚烂了晚冬清寒的夜。
我起身一步步走向他,视线有些模糊:“你的心里有伤,却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你习惯了武装你自己。你不是太冷漠,而是心太软,需要假装。”
他的目光投进我的眼底。那一刹那的交错,仿佛回到了那一年,落霞阁,他想靠近却害怕靠近的模样。
他忽的拥我入怀,那样紧,像永远也不会放开。我听得到他的心跳,平静而炽热。
或许,我们真有命定的缘。
而那夜的梦中,洪水怒吼,单枪匹马。
我看着那白衣的男子握紧缰绳,与惊涛为敌。浑水四溅,马蹄高扬,哀戚的马鸣响彻天际。
他向我看来,绝世的俊美容颜带着柔柔的笑。
破空而来的利剑噌地惊起空气里湿黏的尘埃,然后穿透他的心脏。一腔鲜红的液体自胸口喷涌而出,白衣上尽是触目惊心的红。
我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笑凄凉至极,宛如利刃剜过我的心尖。
“不要——”
我奋力挣扎,身上却似有千斤巨石,怎样都挣不开。我赫然睁开眼,一张美到无可挑剔的俊脸带着淡淡的寒气正对着我。
我愣了半响,觉出身上一层湿透的汗黏糊糊的让我浑身不舒服。慢慢冷静下来,才发现一双宽厚的手掌正紧紧按着我的肩膀,那手心的凉意透过我单薄的外衣仍是彻骨的冷。
我的心却倏然安定下来。
他还在,完好无损的在我身边。
我真怕……
他轻轻揉着我的发:“又做噩梦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忽而说:“殿下,权位真有那么重要吗?”
“为什么这样问?”他淡淡地笑,用手捋着我的长发。
“如果可以,臣妾真想做一个普通人,嫁给普通的你,过普通的生活。”我知道这不可能,可我还是想。若他不是皇子,我不是王妃,没有宫廷争斗,也没有江湖险恶,那该多好。
“如果可以,我也想给你这样的生活。可是我现在回不了头,否则,会有很多人受到牵连,包括我的母妃和八弟。”他的眼神深邃清寒。
难道争权夺利还有被逼无奈的吗?我无言以对,可我很怕,怕这样下去,有一天我会失去他。我怕他会出事……
“我们……我们可以找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夜寻紧紧地拥住我,让我的泪融进他的胸膛。他低哑地说:“如果我说,我不是为了权势而争斗,你相信吗?”
我的心轻轻颤栗。不是为了权势,那又是为了什么?我问不出口,我怕听到一个我不能承受的答案,但我究竟怕的是什么,我说不清。或许是怕听到他不能自圆其说。我不是不想相信他,可我不知,如何相信。
他没有追问,只是说道:“六皇子是我无可改变的身份,就像你是纳兰寒烟,为了家族,你一样要被迫嫁到六王府。”
“我多希望,我不是纳兰寒烟,只是樱咛,是真正的樱咛。”我哑声说。
“樱咛……”他呢喃。“为什么要叫樱咛呢?”
“这是师傅起的名字,用来掩人耳目而已。”我答道,忽然想到什么——他这样问难道是因为……
“那你听说过‘玉女嘤咛’吗?”他问,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你是说……桃夭的那把剑?”反正他迟早会问到桃夭,不如我自己提起好了。只是我还不想告诉他。
“你知道桃夭?”他语气里的激动难以自抑。
“她……是我们的师姐啊,常常游走江湖,我也很久没有看到她了。”我心虚地低下头。
“你们为什么都要戴面纱?”他的瞳孔中透出狡黠的光。
我的手指绞在一起,有点疼:“她嘛……行走江湖,很容易结仇的啊,所以遮住脸比较方便啊。我是因为家里,我也不想这样的。”
“那,给我讲讲你的事吧。”他的手臂紧了紧,唇角露出淡淡的笑。
“讲什么?”我不解。
“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垂下睫,心里有些落寂。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狠心。
“你信不过本王?”他直视着我,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臣妾只是怕说不好。有很多东西臣妾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毕竟,谁也不能记住自己襁褓中的事吧?”我晶亮的眼眸闪烁着点点光辉。
“那有什么关系?是真是假迟早会水落石出,即便现在不明朗也无大碍。”他的声音像飘落的尘。
“那臣妾就说了。十七年前,在烟儿出生那夜……”
婴儿的啼哭划破长空,终结了产妇撕心裂肺的尖叫。
等在门外的众人好歹松了口气,唯有穿着朝服刚从宫中回来的纳兰泽还绷着一根弦,小心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没了声音。
“哎呀,急死人了。”纳兰泽踱着步,面色忧虑。
许久许久,婴儿的哭声忽又响起,却是微弱了些。不一会儿,产婆便抱着个锦缎裹了的孩子吞吞吐吐地出来。
众人心头一紧,立即凑了上去。
“丞……丞相大人,夫人产下了……一位千金……”产婆结巴着说。
众人竟都泄了气般,个个无奈地摇头,纳兰泽更是杵在原地,不得动弹。
产婆强自笑着,企图打破尴尬的局面:“丞相大人,这三小姐可是个美人胚子。奴家接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有婴儿出生时不是皱巴巴的,看,三小姐这肌肤好得出奇呢。”
“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丫头,不能继承纳兰家的家业!”一个声音兀自传来。穿戎装的男子大踏步走到产房门口,向着纳兰泽颔了颔首道:“大哥。”
纳兰泽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闷闷地抬眼打量了一下产婆怀中的女婴。只见那婴儿生得白嫩水灵,只是左脸颧骨上下,长了一个暗红色的胎记,显得有些扎眼。
“不过大哥大嫂还年轻,兴许……”那戎装的武将欲言又止。
纳兰泽自是沉吟一番,脸上稍有了轻松。
“丞相大人……夫人难产大出血,伤了身,以后恐怕……”产婆看着纳兰泽变了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大哥!”武将震惊地看着纳兰泽。
“哈哈哈……”纳兰泽自嘲地大笑起来,“报应,真是报应……”
“大哥……”武将扶住他,面露忧色。
这当口,却有一小厮匆匆上前来,惊慌地说:“大人,大人,门……门外有个怪人求见。”
“什么怪人?不见,不见!”武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小厮见纳兰泽也不作声,又犹豫着补充道:“可是……那怪人说是为了三小姐而来。”
纳兰泽浑身一震。这孩子刚生下不久,竟有人知道纳兰家生了名女婴,还找上门来,好生奇怪。纳兰泽便与那武将一齐来到大厅,只见一名被宽大的紫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立在大厅中央,几根花白的发丝漏出来,空荡荡地晃着。
屋子里的气氛,莫名的诡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