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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里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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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为我们安排的房间是我以前住的那间。他说“你们”的时候,眼中有落寞的光。
我别过脸,看见窗台上随风摇曳的迎春花,转移话题道:“这些花,是师兄替我换的吗?”
“我怕你有一天回来了,看不到窗台上的花,会不习惯。”师兄淡淡地笑。
我的眼睛有些潮:“谢谢师兄。”
师兄沉默了一下,然后刻意提高了音调作出无事的模样道:“好了,没什么我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
我看见他看向我和六皇子的眼神幽暗而复杂。
休息——我和六皇子,同处一个屋檐下!我的心一紧,下意识地垂了垂睫。
肩上猛地缩紧。我抬起头,瞧见六皇子唯美的侧脸。他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师兄——慢走。”
师兄愣了一下,冷峻地看着他,这眼神,我很少见,但在深谷那一次,他也是用这样的神情看着夜寻,充满冷漠和敌意,以及一种复杂的情绪。
“怎么,不对吗?你是本王王妃的师兄,按辈分来说,本王应该叫你一声师兄。”夜寻无视师兄的怒意,继续略带嘲讽地说。
嘲讽……嘲讽他永远只能是我的师兄。我知道,夜寻他是故意的。可是这样对师兄来说,太不公平,他没有做错什么,不该承受这样的痛,是我造成这一切,不是该由我来承担吗?
“殿下,你身份尊贵,昆仑山恐怕担不起这样的尊荣。”我直视着他的眼,静静地说。
他眼底的星芒森冷如冰,高傲的下巴透着倔强:“是吗?可这里不是王妃的家吗?”
我的心跳快两拍,默然移开眼。是我骗了他,什么养在深闺,什么弱不禁风,现在都是可笑的谎言。
“这里不仅是王妃的家,还是殿下的疗伤点吧?殿下对昆仑山再尊崇,也是理所当然。”师兄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
我惊讶地看向他,他却直视着六皇子,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明白我说的什么,不要逼我。”
肩上骤然一痛,原是夜寻无意地捏得我的肩越来越紧。他的侧脸有了杀气,但不是他一贯的强硬,而带着某种不可抑止的伤,像淌着血的野狼。
“师妹,你的身子要好好休养,我相信师傅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的。”师兄转向我,眼神变成了柔和。
“嗯。”我点头,不多言语。或者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夜寻一眼,转身离去。那背影,带着伤。
我叹口气,却感到一阵森冷。抬头,撞进了夜寻寒冰般的眼眸里。刹那,万般滋味涌进我的心底。他的坏,他的好,都让我无所适从。我不明白,他到底是怎样的人。记得当年初见他时,他总是拒人千里,像孤独的小兽。我曾问他,为何如此不快乐。他不肯说,眼底却有血丝,牵动着我的心跳。他的心里藏着什么,我看不到。
“王妃好像和师兄感情不错啊。”他的唇角带着莫名的笑。
“臣妾自小便被送来这昆仑山。是师傅和师兄,一个像父亲,一个像哥哥,给了寒烟一个家。”我轻声道。我不想瞒他,何况,也瞒不了。
“怪不得你可以为了他顶撞本王。”夜寻眼中升腾起一层雾气。
我慢慢摇头:“臣妾不想师兄受到伤害。这世上,若有一个人能为寒烟付出一切,便是师兄。”
夜寻似乎浮起一丝落寂的冷笑,但很快又消散如烟。他凝视着我的眼说:“他们为什么要送你上昆仑山?”
我看着他,想要强装出笑容,却办不到。因为,这是我永生的伤痛。
“因为一个预言。若有人在臣妾十七岁前见过了臣妾的模样,便会给家族带来大祸,爹娘为了防患于未然,就将寒烟送来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让师傅代为抚养,这么多年来,他们来看我的次数寥寥无几。若不是皇上赐婚,恐怕寒烟还在这里做我的樱咛。”我的鼻子有些酸酸的,眼里有点苦涩。
“荒谬。”他脱口而出,“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父母。本王以为,这样的凉薄,只会在皇宫里发生,没想到为国为民一腔热血的纳兰丞相也会如此不堪。”
“殿下……”我想说没有关系,因为我早已认命。可他却低头对我说:“若是本王有一天也这样丢下你,你会恨本王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痕迹,可他眼中却只有点点星芒闪烁。
我淡淡笑道:“不会。”
“为什么?”他追问。
“因为你不会。”我认真地说,看着他眼底的变化。那一闪而过的动容,让人心醉。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让人分不清真假。
“殿下笑什么?”我不解。
他止住笑,低头对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你,我不会。”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阵暖意,雪地里的奔跑在眼前一幕幕回放。
“等等我”那声嘶力竭的呼唤,化作我眼中的酸涩。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默默的将泪咽回去。
“休息吧。”说完,他将我抱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啊”一声,便被他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床上。我回头,却见一张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他合上的眼睑,垂下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淡淡地剪影。
我的心开始狂跳不已,赶紧掉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却未曾放开,直到天明。
我醒来时殿下已不在房中。下了床,漫无目的的向外走去。
不远处就是落霞阁,朝阳在天边映出一片猩红。门前有许多弟子在练剑,漫天的花雨,终年不绝。我也曾在这里,剑起如蝶,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平凡无奇的拥有,已变成了奢求。
眼角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傅?
我心里奇怪。他很少走那条上山的小路,特别是当年我在山上出事以后,他更是很少上山。
我正想跟上,却又想起师傅的禁令。这山上有一块禁地,若是我误闯了桃花迷阵,岂不是……可师傅今天一反常态,还如此匆忙,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这样想着,便顾不得许多,赶紧跟上他的脚步。说是跟,其实以师傅的修为,我也就只能眼睁睁看他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越来越窄的小路,剩下了我一人。
心里开始紧张起来。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我,唯是对这条山路有着难以克服的恐惧。我想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的确太深刻了。
桃树越来越密,几乎看不见远处的情形。
蓦然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心底一惊,掉头就往回跑。
我要离开这里!
但让人绝望的是,我发现自己迷路了。一切,竟和那年一模一样。
“不!”我尖叫了一声,耳边是“呜呜”的风声,弥漫的雾气将我困在这幽森的桃林间,怎么逃也逃不掉。
是它……是它……
那座无字的碑,是它在指引我。
“不要……”我低声呢喃,脚下慌乱地奔跑,猛地一滑,我感到身体失去了重心,重重跌倒在地上,额头撞上坚硬的石块。
失去意识之前,一抹雪白的身影映入眼帘。
……夜寻……
迷乱的烟雾,树林沙沙作响。无字的碑,阴森可怖。一朵妖娆的花,盛开在墓前。风中有女子狞笑的声音。
天旋地转,一张脸掠过眼前。
我惊恐地跑,却逃不开她的追逐。
我尖叫着跌坐在地上,抬头看清那张绝美的脸。
怎会……是她……
“不要!不要!”我惊叫着醒来,便看见那带着忧虑的俊脸。
“本王在,不怕。”夜寻扶起我,用修长的手指擦掉我额上的汗珠。
“我……我在哪儿?”我惊魂未定地问。
“在你夫君怀里。”他邪邪地笑。
我的脸上忽的飞起一朵红霞。我心虚的低头轻声道:“殿下……我……臣妾说真的啊!”
他的语气也认真起来:“那你告诉本王,你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山路上?要不是本王无意走到那里,恐怕现在要打着灯笼找你了。”
“这个……怕是一言难尽。”我为难地说。不是不能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两言、三言说。”他接道。
我沉吟了一下,看来他不问清是不罢休了,只能说道:“几年前臣妾误入桃花迷阵——也就是后山那片桃林——那是昆仑山的禁地,发现一块无字的墓碑,碑前有一朵彩色的异花,也许是人小不懂事,以为其他的花都能像桃花山上的桃花般食用,就摘了一片花瓣放进嘴里,后来臣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是十天过后,师傅才告诉臣妾那朵花剧毒无比,差一点要了臣妾的命。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才把臣妾治好,但我再也记不起在那片墓地里发生了什么,却总有一个女子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忽然打了个激灵。对了,梦。我刚刚那个梦里,那个女子又出现了,而且——
怎么会是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