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17、第一长公主

　　这场春雨，终究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半掩的窗户，丝丝地透进凉风。我需要它来使自己保持清醒。手腕上的阵痛，让我不时得咬紧牙关坚持。
　　“王妃还没出来？”六皇子的声音从门口隐隐传来。
　　“嗯。”星河应着，忽又急道：“殿下，王妃不让别人进去打扰她。”
　　“你连本王也敢拦？”没有怒意的声音，清清冷冷。
　　“奴婢不敢。”星河弱弱地答。
　　“那还不让开？”六皇子的语气颇多玩味。
　　“不行！”纤弱而倔强的声音。
　　“王妃如此操劳，本王送点吃的为王妃补补身，难道也不行？”六皇子不死心。
　　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毕竟两天时间要做一幅令挑剔的公主满意的刺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想这公主的口味该是换得挺快的吧，竟打了六皇子这般谨慎的人一个措手不及。怕是夜寻先前准备的贺礼已派不上用场，他才会横行险招。
　　“殿下，您就别为难奴婢了。”星河哀求道。
　　同时，我的针压好了最后一个结。
　　“可是马上就要进宫了，王妃再不出来……”明月的声音带着淡淡地担忧。
　　“星河，让他们进来吧。”我收好东西，起身。
　　六皇子推门而入，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
　　“殿下如此信不过臣妾，又为何要走这一步呢？”我迎视他。
　　“因为本王最近才知道，王妃的绣功，恐怕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了。”他俊美的脸，蒙上雨光的浅影，忽明忽暗。
　　“殿下就这么肯定自己的判断？”我轻笑。
　　“王妃针下的燕尾蝶，都快从手帕上飞出来了，本王不得不信啊。”他的眸光深邃，将一方手帕放到桌上。
　　我心下一寒，原是被他捡了去，而且他可以肯定是我亲手所绣，也亏了那手帕上明明白白绣了“寒烟冰云”这几个娟秀的字吧，那还是师兄央着我一定要绣上的呢。
　　师兄……我的心微动。他现在还好吗？
　　浅笑不语。有些事，还是不解释为好。无论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已是六王妃的事实。
　　更衣，换上华丽的淡紫色长袍，发上尽是贵重的金银珠玉。
　　铜镜中，懒施粉黛的脸雪白透红；眉梢微微上翘，勾出妖娆的弧度；乌黑浓密的睫毛在长长的尾端微微呈弧形，恰好露出一汪春水般的眼睛。
　　身后，雪白华服的夜寻长身而立，像昆仑山顶积雪的桃树，美丽而冷漠。那眼眸里的浩瀚深邃宛若银河，星芒闪烁。
　　金宫玉璧，侯门深深。雨过天晴的太阳，很美很温暖。
　　夜寻挽着我的手，缓步走过廊腰缦回。身后的婢女不紧不慢地跟着，庄严郑重。
　　“六皇子、六王妃到——”
　　“儿臣参见父皇、皇后娘娘。”
　　“皇儿、王妃平身。”
　　抬头看见皇上精神奕奕，皇后也在太子的事发生后第一次露出难得的笑容。但对着我们的那目光，却是笑里藏刀。不过，却没见着蓉妃。按理说，皇上是会让她出席这场合的。
　　我用眼角余光瞥见六皇子寻找的眼神，他也在奇怪他母妃的缺席吧。我无视了皇后恨意，说起祝福的话。夜寻回过神来，淡淡地微笑，却藏不了眼底的冷漠。
　　“八皇子到——”
　　又是一声长长的通报，只见八皇子昂首阔步地向汉白玉石阶走来。
　　春风和煦，八皇子面如冠玉，淡淡地泛着阳光的折影，玄色长袍摇曳不定。
　　“儿臣参见父皇、皇后娘娘。”
　　“皇上点点头：“八皇儿请起。”
　　拜过了皇上、皇后，我们便退到一旁。陆陆续续还有很多大臣和皇子公主等要来。
　　八皇子在旁微微叹气：“又要被折磨一天了。”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多少百姓求这‘折磨’还求不来呢。”我笑道。
　　“好吃好喝的我当然不拒绝，不过那个云钏……”八皇子耸耸肩，“真让人受不了。把她供着吧，她还真以为自己成佛了。”话虽这样说，夜澜的话里却没有流露出厌恶。
　　“人家可是天朝第一公主，被娇纵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吧。”我看着他。
　　“天呐，她哪是娇纵一点……”夜澜差点没惊叫出来。
　　“嘘——”我把食指放在唇上，压低了声音。
　　“传——云钏公主——”
　　明眸皓齿的少女，巧笑嫣然。一袭明皇绸衣，金丝滚边，摆上绣着并蒂莲花，摇曳生姿。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铛；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正是青春年少。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银铃般的声音，欢快、端庄，可隐隐却透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一时琢磨不出。
　　“钏儿快起。”皇上与皇后皆是满脸欢喜，宠溺得不得了。
　　“谢父皇、母后。”轻言细语，仪态大方。
　　怎么看也不像个刁蛮的人儿啊。
　　“六嫂你等着看就行了。”八皇子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她忍不了多久。”
　　我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她终究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吧，否则六皇子也不必要我接近她了。难道他在六皇子的某项计划里，还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受诏大典开始——”纪公公拉长了声音。
　　云钏公主跪下，埋首垂睫，面目恭顺。只是双手却偷偷的在绞着腰间垂下的流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朝第一公主，赫连云钏品德贤淑、端庄，特指与粟北王子联姻，双方共结秦晋之好，以保我子民永享太平，特此昭告天下，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下拜，声如洪钟。
　　“儿臣，领旨。”云钏双手接过圣旨。
　　话语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留给我深深的悬念。女儿家的细腻心思，只有女儿家才懂。就像当初父母对我说，嫁给六皇子时，我说的那一句，“寒烟，答应。”
　　难道，她……
　　我按下心头的猜测，静静看她。
　　本是清水芙蓉，偏要沾染了红尘，天家贵胄，又有几人懂得，深闺寂寞？
　　长门宴，灯火如昼。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太子府，血如意一对。”纪公公看了太子妃身旁的婢子呈上的锦盒，大声通报。
　　云钏漫不经心地笑笑，算是给嫂嫂的回应。但毕竟太子是她亲哥哥，所以那笑里的骄傲也并不那么明显。
　　“太傅府，千手观音一座。”纪公公又报。
　　云钏这倒挑了挑眉，细看一眼。那座观音确是美，雕刻精细，慈祥的神态，捻指的动作，都栩栩如生。云钏露出几分喜欢的神色，立马叫人摆到了桌上。
　　我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对面太子妃身上。锦衣华袍掩不住她眉目间淡淡的哀伤。曾也是高阁隽秀，被捧在手心，怎奈他朝嫁作人妇，却受这般冷落。政治的牺牲品，似乎总逃不过这命运。
　　那么我呢？也曾傲视神州，快意江湖；也曾独登高阁，贵为千金；如今千人之上，光芒万丈，却为何，寻不回从前的快乐？
　　垂睫，饮一杯酒，点点苦笑漫上唇角。
　　“你不要看我啦。”八皇子低低的声音从旁传来。
　　我看去，只见他与身后的僮子鬼鬼祟祟，你推我就，不仅好笑。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六皇子面色泰然。
　　“哎呦，殿下，你就不要害小的了。”那书童愁眉苦脸，连连哀叹。
　　“我说，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啊？本王说的话你敢不听？不想干了是不是啊？你一点献身精神都没有，以后怎么跟本王混啊？”八皇子威逼利诱着人家，竟还振振有词。
　　小书童一脸苦瓜相：“哎呦，我肚子疼，不行了……不行了……”
　　八皇子飞了个白眼，斩钉截铁道：“我晕了。”然后，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你……你……你……”小书童欲哭无泪。
　　摊上这样的主子，不知该说他三生有幸，还是前世作孽。
　　“八皇子？”纪公公催道。
　　小书童面色惨白地走出去，颇有慷慨就义的气势。八皇子立马又精神奕奕地坐了起来。
　　“公……公主殿下……”
　　云钏见他手上什么都没有，脸色倏地一寒。
　　小书童打了个寒噤，哆嗦着说：“我……我家主子说，请您低头看……看那个白菜汤……”
　　云钏微微皱眉，低头看去：“有几片大白菜，还有……”
　　她的倒影。
　　我不禁轻笑起来。好个夜澜啊。
　　“殿下说，他把天下最美的女子送给公主殿下，奴才告退！”小书童连珠炮一样说完，就往回跑。
　　“站住。”云钏面色阴沉。
　　场上皆是一片寂静。
　　小书童僵住，一动也不敢动，可怜兮兮地瞅着八皇子。
　　“我又晕了……”八皇子顺势又倒下去。
　　“赫连夜澜，你有本事永远别给本宫醒过来。”云钏一字一顿地说。
　　八皇子睁开眼，瞅着天上说：“呃，我突然觉得好多了……那个，今天月亮挺圆的啊……”
　　“夜澜！”云钏拍案而起，双手叉腰，“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本宫限你三日之内送一份令本宫满意的礼物到宫里来，不然要你好看。”
　　“不如六天？”八皇子作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不行！”云钏大叫，“一口价，四天！”说着比出四根手指。
　　八皇子撇撇嘴：“那就五天吧。”
　　“四天半啦，最后底限。”云钏秀眉微蹙。
　　八皇子一拍桌子：“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