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社》西梅

7、第六章 人形之灵（2）

　　陶夭臭着脸走出校门看见同样臭着脸的何也，不由得脸更臭了。殊不知何也接到她电话的时候还在睡着，被扰了清梦一直郁闷到现在。
　　某人生气起来，完全就忘了别人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的求助对象。陶夭走了一会儿，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何也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脸依然是臭的。就是这样的臭脸，依然有很多姑娘伢不断回头看他，还有的对着自己指指戳戳。陶夭不回头就能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
　　越想越不高兴，明明这僵尸是她的所有物，凭什么别人要评头论足。仇恨值转移到群众身上，她转身，拉住何也的手，大踏步的继续走。走到陈君家小区内，她才冷静下来发现，僵尸的手是如此凉，以至于这么热的天，她牵着他的手走这么远，竟一滴汗也没有。
　　何也没有和现代女人打交道的经历，他知道她很生气，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在大街上她走得好好的突然回头，他再没经验也知道她气完了。只是，人类的手，真的很温暖啊。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手，也有这样的温度。
　　“喂！”
　　何也回神，看向眼前的人。
　　“以后不许挂我电话，只能我挂你的！”
　　原来，原因是这个？他点点头，自若地补上一句：“以后不要在巳时之前打电话。”
　　卯时就起床上学的孩纸伤不起啊，陶夭仇恨地看了一眼能天天睡到自然醒的人。
　　打了个电话给陈君，让他下来。
　　想必温左已经交代过，不一会儿，一个清新正太就奔到了她面前。墨瞳，翘鼻，粉唇，白皮。不管是哪一部分都正中萌点。一见到陶夭就喊了一声：
　　“陶学姐好。”
　　陶夭拍拍他的肩：“小弟弟，学姐肯定帮你把问题搞定。这位是何也，你可以叫他何学长。”
　　陈君小少年很乖巧地点点头。陶夭也觉得很奇怪，这么乖巧的男孩子，到底对他的人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造就了人形之灵来报复他？
　　KFC。
　　一人一杯橙汁，陶夭递了一张纸和一支笔给何也，示意了个记录的眼神，开始对陈君提问。
　　“它们肯定有一个领头的，是什么，你哪一年买的？”
　　陈君蹙着眉回忆：“领头的是一个皮诺曹，是我三岁我妈妈买的。”
　　“它们每天是集体出动还是分批？”
　　“集体出动。”
　　“有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吗？”
　　“没有。它们每天会出现在家里各个地方，我想抓出它们，但根本抓不住。而且一到夜里他们会轮番在我耳边上骂我，妈妈说她什么都没听到，可是是真的！”陈君的语气激动起来，看来他这几天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那我问你，你可大致猜到它们为什么这样对你？”
　　陈君低下头，面有羞愧，声音也低低的：“大概是因为，我把他们扔了。”想到什么，又急急补充了一句，“可是他们自己，不也是能回来的嘛。”
　　到底是男孩子，陶夭叹了口气：“玩偶也是有思想的，只是和人类不太一样。它们大多都陪了你有十几年，你是它们最好的朋友，如果你被你的朋友扔到了垃圾箱，你会不会憎恶？更何况，这对玩偶来说，无异于要了它们的命。至于它们能回来，是因为已经发生了异变，不然随便一个玩偶就有这样的本事，世界不乱套了。”
　　“我本来没要扔，”陈君有些委屈，“是妈妈絮絮叨叨说什么占地方，又是玩物丧志，我才说了句‘那就扔了好了。’”
　　陶夭有些想笑，这孩子定是觉得应该是她妈妈被恐吓：“你妈妈说的话，玩偶是听不见的。就像玩偶说的话，你妈妈也听不见。所有的玩偶和所有的孩子都有一个大人无法接触的世界，那就是童心。”
　　陈君不说话，也不知有没有认识到错误。沉默了一会儿，才惴惴不安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道歉，最真诚的道歉。”陶夭果断接口，“今天晚上我和何也会把它们都抓住，然后就是你的事了。“
　　陈君重重地点点头。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透了。特别是在一个男孩子，有大大小小将近五十个玩具的时候。要先找到，才能抓。灯罩里，电视机后，窗帘的褶皱，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何也还好些，他依靠的是速度，陶夭就不行了，有时候她的定身咒还没念完，小东西们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全部用时45分钟。
　　陶夭瘫在沙发上，把它们全捆起来，跟它们谈判：
　　“你们这样又是何必？陈君不是故意的，他长大了，需要更成熟的朋友，所以遗忘了你们这些老朋友。你们每天吓他，让他不能专心学习，不是和他当初伤害你们一样吗？你们做的事情一点都不高尚！”
　　陶夭很清楚，用小孩子的思维说服他们最是正确。这些小东西，肯定认为自己高尚的不得了——它们惩处一个“大恶人”。只有双方都认识到自己错了，才能彼此原谅。
　　“你胡说！”是那个皮诺曹。
　　“皮先生，”小人都喜欢当大人，陶夭装没看见皮先生翘起的嘴角，“陈君快要被你们逼得去住校了，学校宿舍楼有恶鬼，你们忍心他被抓走吗？”
　　皮诺曹的眼神游移起来，还是不甘心：“可是……”
　　陶夭一看有戏，连忙加一把火：“陈君很快就要长大，这时候被恶鬼抓走，你们让她的父母怎么办？陈阿姨多多少少也帮你们洗过澡，擦过身，你们要恩将仇报，让她失去儿子吗？”
　　皮诺曹不说话了。它小手一挥，召集玩偶们短暂开了个小会，终于同意进屋去见陈君了。
　　最后大朋友和“小朋友”商议出的结果是，把玩偶送到孤儿院，这样“小朋友”就能收获等多的朋友了。
　　从此，A市玩具界，也流传着A中闹鬼的传闻，罪魁祸首依然是陶夭。

　　回来时又是凌晨。
　　何也进屋之前，想了想，还是对对门说了一句：“没有玩偶的人不见得就没有童心，你今天，很可爱。”
　　陶夭忽然就有些想哭，又很感动。她的确，从来没玩过玩偶。取出父母的旧本子，她在上面添上一行字——
　　人形之灵：不要把旧的玩偶随便抛弃，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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