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并蒂莲（三）不够和太多 他说，同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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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杀人，结果人还没死呢，那时问你是不是凶手，你会不会认？
卡尔荣格会说，那要看你的性格有多脆弱。
马洛斯会说，那要看你的诱饵有多大。
佛洛依德会说，那要看你的父母是如何将你养大的。
庄妍喊累要回家。摆明了拒绝与王胖子“讨论案情”。她一个女子，耍起赖来别人也没撤，王胖子一路哄着送她们姐弟出天牢，迎面撞上秦垣。
庄妍那一肚子腹诽啊。你说你个太医院的院副怎么同狗仔队似的走到哪你都能出现呢？心说他要再有什么歪主意拉一堆人下水就想个坏法子收拾他。
她这回到真冤枉了秦院副。
秦垣知道他们在一起问犯人，专门跑过来送一份“化验报告”。只是赶上庄妍这条懒虫这过了午饭才没多久就闹着要走，同人家其它人的办事方法不太一样而已。
庄妍脑子里好几件事轰隆隆跑火车一般很是烦闷，转头看见庄重坠在后面脸上也愣愣的好像刚刚被激进的小步子给惊吓了些，于是她也不管秦垣同王胖子正在进行互相吹捧那一套打招呼程序，伸手从秦埂手中抽出文书，扭头就走，留下一句：“我拿回家了，你再给指挥使大人抄一份。”
两个大男人瞪着眼看庄妍一晃一晃找自家马车去了，后面庄重半低着头小丫环一样就知道跟着姐姐走。两人张了张嘴，都没说出话来。半晌，王胖子哈哈一笑，拉着秦垣走回天牢。他们转进大门之后，街上四个普通商客模样的人，顺着庄家马车离去的方向，转眼竟也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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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总是特别柔顺。
庄妍的美人塌给搬到亭子里。她仰在上面编中国结玩儿，旁边王福给她打扇子。庄重拉了矮矮的桌椅在旁边，对着之前庭尉的记录练习写小字。
秦院副的报告丢在地上，风吹过翻开纸册哗啦啦响。
“姐姐想通了吗？”庄重稳稳练他的字，有一搭没一搭同庄妍说话。
“呼，还好。”庄妍翻了个身，把编了一半的结子随手丢在地上。就她那笨手，想做出什么像样子的成品来是不可能的。
“在很西很西的地方，”庄妍把头埋在塌上的软垫里，闷声说：“有个叫布列甸的村子。那里住着一个专门解决难题的聪明人。他说，同朋友一问一答，可以清晰想通许多问题。”
庄重没追问布列甸是什么样的。他知道姐姐走过很远很远的旅途，去过天尽头那么远的地方。
“那我来问姐姐好了。”庄重说。举起纸吹墨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临摹作品。
“小步子说赵珍珍像一个人，像谁？”
庄妍嘿嘿一笑：“像谁？他一说，我才突然觉得果然是好像。唉，像淑妃呗！”
“啊？”庄重把笔碰地上了。“那淑妃长得可不算特别好看。”庄重挺失望地说。
庄妍很想笑，庄重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他能知道什么叫好看不好看了。“五官来说呢，淑妃好看得多了。要我说呢……嗯，五官只是有三成相似。可是那个身形……基本差不多一样的啊。”
“那，那，难道真是淑妃？淑妃伙同赵珍珍谋害皇后？”
“还是老问题。动机呢？图什么呢？皇上并没有专宠谁或冷落谁。太后身骨儿壮着呢，直掌后宫。现在去害皇后，淑妃能得到点儿啥？那赵珍珍为什么要帮淑妃？就因为长得像？”
“动机的话，那就是赵娇娥！她觉得自己长得漂亮！只要皇后倒了，淑妃被牵连了，她就能找机会上位，当妃子！这个动机够大的！”
“那她也太蠢了吧！搞得自己都进了天牢了！有了这么个历史，皇上太后还能待见她？你今天也看到她了，像那么蠢的人吗？”
“可是小步子更没动机啊！最怕皇后出事的人就是他呀！真的就像他说的，皇后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他都没法活了……”
“他的情绪是真的波动得特厉害……骂这个骂那个的……每一句都是要为了皇后娘娘好……为了一个人好……为了一个人好，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所以说，这些人都可能有动机，也可能没动机？这不是白忙了！”
“动机一定就在这里面。只是，不够。动机不够。不够在皇宫里，对皇后娘娘，做出这样的事来……”
“还有下毒的方法！太奇怪了吧！就只有那荷花点心里有毒！太巧了！”
“你觉得是巧合？那这巧合会不会太多？池子里的荷花，盘子上的荷花花纹，还要正巧下毒在皇后要吃的点心上，而正巧皇后在一大盘子花中间选荷花……天呐……心理学家？”
“啥是心里削价？找人要钱？”
庄妍乐了。“对。找人要钱~！”
她爬起来，笑眯眯望着王福，把王福都望毛了，打扇子小手儿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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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一个黑羽庭尉拍开了忠理侯府的大门。
淑妃认罪了。
一屋子人围着庄妍转。
她绝少这么早起身，迷糊得很。一堆丫头同时给她递热毛巾擦脸，梳头，换中衣。老贺家的厉声吆喝人去给她取进宫能穿的体统服装。老贺捧了一碗炖了一个晚上的红枣莲子跑过来，想插个缝儿给庄妍灌下去。
淑妃认罪了。三更半夜写了封信给皇上说是她做的，然后一条白绸子挂梁上就要自杀。幸好她宫里一个老公公睡得晚，发现了，喊了人救下来的时候都开始吐白沫了，绝对不是装装样子闹着玩儿。
秦院副和王胖子都给逼疯了。淑妃吐着白沫，秦院副死活问不出毒药配方来。王胖子本来抓的人明明在证词中提到淑妃，他却没有深究，现在听说被皇上拿龙鞭抽呢。
庄妍马马虎虎穿戴了衣物，几乎是被这庭尉给扛上马车的，后面追着一串人举着各种家什东西……
到马车驾驾地开动了，庄妍才有点儿明白过来，拍着车壁大喊：“王福！王福呢？王福回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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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妍曾经给庄重讲过些惊险刺激的故事。其中一个，是关于一双兄弟。
阿兄被人冤枉给锁进了监狱，秋后要问斩。阿弟费尽心机也没能为阿兄翻案，最后铤而走险，自己故意偷了别人家一头驴，也被关进了监狱。阿弟千辛万苦在狱中见到阿兄，然后二人合力想了各种法子要逃狱。最后阿兄逃脱了，阿弟落在后面，为了替阿兄挡住追兵，丢了性命。
How far will you go to save your brother’s life
庄妍站在淑妃床头，冷冷地望着依然涕不成声的淑妃。
秦院副和其它宫人们已经被她强行关到屋外。
“娘娘真傻。”庄妍说。“娘娘以为，只要自己留书认罪，然后一死了之，就再也没人会追问犯案过程，再也没人会纠结起因经过？娘娘有没有想过，这是诛全族的大罪，被朝堂上的有心人抓住话头，娘娘家里只怕不能留一个活口！娘娘多么想保护的那个人，早早晚晚也是个被牵出来杀头的命……”
“我又能怎么办呢？”淑妃艰难开口。“横竖都是个死……那人……为了我，做出了这样的事……虽说若被查出，我们都是死……唉……我只成想，死一个，好过死一双，只当我没了，那人必定能逃出生天，好好过活……”
庄妍冷笑：“娘娘如今没死成啊！外面站的这一堆人，个个都会逼问娘娘，为何毒害皇后，毒药从何而来，如何下毒，如何解毒……娘娘答不出，便把这里外所有人都害死了吧！”
“我……”淑妃张口结舌。
庄妍开口：“娘娘，怎么就打心眼里认定一定是那个人做的？”
淑妃苦笑：“不是她还有谁？她说了，为了我，什么都能做……”
庄妍笑了：“娘娘想得过了头！是。对别人来说，毒害皇后，动机不够。对她来说，动机却是太多！她确确实实是一心一意为了娘娘你。她为了娘娘好，那真是费尽了心机，她，却是最最不会做这种蠢事来害到娘娘的一个！”
淑妃抬头：“难道不是她？”继而从床上爬起来，拉起庄妍的手。
“庄侯，难道不是她？难道不是她？难道不是她？”
庄妍平静扯开淑妃的手，坚定点头：“不是。但娘娘若想救她一命，就少做些这样寻死觅活的蠢事。如今之计，娘娘去皇上面前讲清缘由，再去宗庙为皇后娘娘祈福，大声哭大声叫，求老天保佑皇后娘娘，谁打你骂你你也别走，拖延时间，把所有人的命都给留住罗！我还有些事情拎不清……要找一件东西。在此之间，娘娘切莫再起什么惹事生非的念头！”
庄妍扭头离开。
“庄侯！”淑妃在她身后喊道，“庄侯大恩，我们姐妹铭记于心。”
“活人的铭记我才稀罕。死人的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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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终于向皇上道出了全部缘由。
人说贤妻美妾，人说齐人之福，这都是男人羡慕男人。做一个有妾室的男人的老婆，做一个有老婆的男人的妾室，这之间爱恨情仇有之，精彩分呈有之，另人生羡的却有几只？而做一个有许多庶出兄弟姐妹的小孩，和做一个有许多谪出兄弟姐妹的小孩，她们还是否是亲人，或是敌人，或是上辈子的亲人，爱人，仇人，有又谁来辩个分明？
淑妃本姓钱。英宗时期钱阁老的谪女。
她母亲自己就生了许多的孩子，另外父亲的妾室们哩哩啦啦生了超过一打，钱小姐自己都闹不太清楚她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们谁天天都在做些什么事。
钱小姐母亲是个厉害的女人。她说钱阁老清廉，养不了那么多仆人来照顾这么一大家子，为什么不物尽其用，让能干活的多干些？说白了，妾室们本来就算奴才。
于是钱小姐的丫环中间有这么一个，就是她的庶姐。
钱小姐的谪姐妹们个个儿都像母亲。很威风，很大气。使唤得庶姐妹们大气都不得出一口。大家小姐们虽然不至于连打带骂，但是不给饭吃，罚跪，睡柴房这类事天天都有。
钱小姐，照其母亲所言，是个“懦弱的”，她觉得被分来侍候她的庶姐很好。
在深深的宅院里，姐姐陪她说话，陪她绣花，给她梳头发，晚上她若是怕了就抱着她睡觉。姐姐比她那不常常见到的妈妈都好。
妈妈整治妾室的时候姐姐时常受牵连。年纪幼小的钱小姐常常偷偷跑去给关在柴房的姐姐送饭。有一次，雷雨之夜，姐姐被妈妈罚跪在青石板上一夜，钱小姐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撑起一把小雨伞遮在姐姐头上，在姐姐身边站了一夜。
那时。姐姐还叫钱映荷，钱小姐还叫钱映莲。
忽然宫中传来招宫女的传言。
钱阁老的一个门客为钱阁老做一件事需要巴结一位富商，这位富商为了扩大生意要巴结一位皇商，这位皇商为了多得点情报要巴结宫里一位嬷嬷，这位嬷嬷为了自己的地位要调教一批忠于自己的新宫女。这一大串子事情下来，就变作钱阁老的门客要找个干净聪明的女孩子交给宫里，一般人家的蠢货还不行。
钱小姐的母亲伸手随便一指，钱映荷就算被过继给了门客，继而作为门客的女儿被送入宫当宫女。
离别那天，姐姐一晚上抱着妹妹，在她耳边轻声软语地交待，如何自己照顾自己，如何讲话讨母亲欢喜，如何防止被姐妹们抢东西，如何在下人面前立威，哪个姨娘是坏心眼的，哪个老婆子是有把柄的，哪个帐房是好说话的……她讲得很轻，很快。她想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怀中的小人儿，她嫌时间太快，她讲不完，也嫌时间太慢，怀中的小人儿不能一夜之间长大，变坚强。
妹妹在姐姐怀里，眼泪一夜没有停。她咬着嘴不哭出声。她不能打断姐姐轻轻的细语。她怕再也听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被丢进马车运走的姐姐已经改了名字叫赵珍珍，关在闺房里哭的妹妹还叫钱映莲。
时间在深宅大院中，同在宫庭楼阁中一样，过得很是不明显。无非是夏天的雨，同冬天的雪。在不在意时间的人们眼里，柳絮飘了几飘，就已经过去许多年。
太子周岁过后，太后皇后给皇上选妃。家世，才貌，样样都要挑。钱小姐屏雀中选，钱家祖坟冒青烟。
皇上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欢，说她温婉，清冽，好似玉液池的水。太后也大大地感叹钱阁老家教女有方，说她进退有度，贤淑大方，全不似一般贵女那般刁蛮的模样。
皇上可能是真的爱她。让她的品阶一升再升。她的宫殿越来越华美，衣物越来越绚丽。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跪满一地的宫女嬷嬷，四处都是恭敬和羡慕。
那一天，她得封淑妃。她去给皇后跪安。恭恭敬敬行了礼，她抬起头来，看到那个在皇后身后，捧着赐给她金钗的宫人。
那一天，捧盘子的是宫女赵珍珍，跪在皇后面前的是淑妃钱氏。
姐姐见到妹妹，妹妹见到姐姐，哪个更高兴一点，实在看不出来。
在巍峨的宫墙内，在金戈玉戟的看守下，人的感情，实在不太容易看得出来。
赵珍珍在皇后跟前侍候，虽然不方便，但总想方设法去见淑妃。她本以为这一辈子老死宫中就算完了，见到淑妃的那一天，她忽然觉得这都是命，她先妹妹一步进宫，这都是命！
蜡烛燃尽一夜的眼泪，就是为了映照水晶的宫灯。
她赵珍珍的命运，就是用尽一切，守护自己的妹妹。
于是她平静的宫女生活翻了个底朝天。妹妹现在讨皇上喜欢，以后要怎么办？她的小妹妹是世间最美丽最娇弱的小人儿，不能让她受苦，不能让她难过！
赵珍珍四处打探，哪个公公熟知皇上的喜好，哪个宫女清楚皇后的弱点，皇后是怎么一举得男生了太子的，她全都要打探！
赵珍珍甚至借了高利贷，付钱给一个伺候过皇后生孩子的老嬷嬷，打探出一张生男娃的秘方。她不识字，把秘方交给淑妃，让她偷偷找人配齐药材。
淑妃握着赵珍珍的手，让她当心些，不要被皇后忌惮了。她微笑拍拍妹妹说，别怕，你好，就是我好，就是我们好，为了我们好，什么都无所谓。
女人的笑容，也可以坚实如一座山。
I will go as far as I can.因为在我眼中，这红墙内的世界里，纵有稀世珍宝金银万两，也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高高的宫墙内的姐妹俩，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她们像玉液池中两朵柔弱的莲，以为只要靠在一起，风就会弱一些，雨也会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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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皇后被害的“案发现场”，庄妍坐在石桌旁，王胖子被皇上打得不轻，坐在另一边，还得有人扶着。秦院副站在庄妍身后，庄重平时站的位置，摆明态度自己是庄家徒子徒孙想杀自己也要给庄家几分薄面的样子。淑妃的事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如今淑妃跑去太庙哭，皇上抽王胖子抽累了之后，想起自己老娘，儿子，小妾全在太庙闹得祖宗们不得安生，一跺脚也过去了。剩下庄家，太医院，黑羽庭尉，要今日，今时，当下把事情给解决了，否则再拖到明天大臣们写好了奏折也上来一闹，大家玩儿完！
终于三个嫌疑犯都被绑来了现场。
王胖子立马开始“哼哟”“哎哟”地叫痛，形象二字对他来说狗屎都不如！秦院副飞快从袖子里拉出全套微型笔墨纸砚，对着庄妍一脸“本人将严谨记录老师您所传授每一句每一字永远铭记心间”的表情。庄妍气得几乎咬碎一颗牙，没办法也只好自己开口。
“赵珍珍，你是无辜的。”庄妍嘴里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赵珍珍抬头，不可至信的表情。
“但是你很可恶。要不是因为你，本来什么事都不会有！”庄妍恨恨地继续。王胖子不叫了，扭头惊讶地看庄妍。秦院副低头奋笔中。
“赵珍珍咬出了赵娇娥，赵娇娥咬出了小步子，小步子又咬回赵珍珍。这三个人咬成一个圈，其实把我们绕迷糊了。绕着绕着我们就下意识坚信，这三人之中，必须有一个是毒害皇后的凶手。而我们也坚信，要么凶手是因为一个不够大的动机却依然出手了，要么凶手还有一个特别大的动机我们不知道。”庄妍喝茶水。虽然她经常有些古怪词汇别人听着怪怪的，联系前后话到也能知道她所讲的意思。
“赵珍珍是淑妃的庶姐，为了淑妃什么都可以做。她很为淑妃着想，想着怎么找药方生男娃呢！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找赵娇娥借钱，为什么淑妃托赵娇娥买奇怪的药材而不是找太医院。只不过她们姐妹不能常常见面，淑妃不知道姐姐找赵娇娥借过钱，她只知道赵娇娥本事很大，就托她买药。皇后责怪赵珍珍之前弄脏东西，应该只是偶然。发现赵珍珍乱动首饰的时候，只怕又是赵珍珍在调查皇后有什么秘绝讨皇上喜欢了。因为赵珍珍并不需要钱。点破她同淑妃的关系后就能发现，之后如果要钱还高利贷，她只需要问淑妃要就成了。之前审她的时候，赵珍珍只会喊冤，因为她是真冤，而又不敢多说，生怕说错了什么能牵出她的淑妃妹妹来。至于牵出赵娇娥，那是因为她被逼得急了，想起以前偷看过赵娇娥九出十三归的帐本儿，想用赵娇娥分散别人的视线，撑一阵子，省得自己独自一人被扣上罪名弄死了事。
“赵娇娥确实是皇后的心腹。只是日常多行不益，满坑满谷只怕都是仇人。赵娇娥很聪明，想在弱小的时候靠着皇后，等强大以后只怕就要自己找机会攀高枝了。让她在现在的光景害皇后，她肯定不干这赔本儿买卖。甚至如果有机会，赵娇娥宁愿帮皇后除掉可能的威胁，也就是自己将来有可能的威胁。所以就算被打了，她也要把淑妃买药的事抖出来。她帮人买太多东西，搞不好真的是她经手的药毒倒了皇后。可只要皇后一天不死，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她拉淑妃下水，是指望太医们救回皇后之后，皇后能觉得她算立了一功 ，拉她一把。
“小步子对皇后也绝对是忠心的，字字句句真心为皇后好。而且他是个试吃的，他若想毒害皇后，也绝对不会在食物上想招，那不是先毒他自己吗？所以……”
“等等！等等！”王胖子跳起来打断，突然全身伤都不疼了的样子。“庄侯，照您这个说法儿，这仨都不是？我们抓错了？还得重新抓？”
“不是！”庄妍不耐烦了。“之前我们去审这三个人，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的证词并不会比庭尉审的有多大变化。我也知道，你就是为了让庄家更紧密地同你们绑在一块儿，带我同庄重进去旅游的！”庄妍这话是直对着王胖子说的，直白到底连个弯儿都不转，说得一院子人好不尴尬，只有王胖子同个没事儿人儿一样一脸期待看着庄妍，希望她能来个“但是”之类的。
庄妍无奈开口：“但是……唉……但是，我们是需要亲眼看一看，看这三人对皇后中毒这件事的态度。”
王胖子一脸“原来如此我很钦佩你”的表情。秦院副低头奋笔中。
“那天这三人都肯定了他们真的不够动机害皇后。只有一个人，做出了些很不同的形容。很……很……愤怒……”庄妍慎重地选词。
“非常地愤怒，甚至超越了因为皇后中毒而产生的伤心，难以掩饰的愤怒……小步子，是你，对不对？”庄妍直直望着小步子。
小步子的脸白了，僵硬着，没有说话。
庄妍起身，背对着三个地下绑着的，面对着王胖子和秦院副：“这件事，看起来是一件没有动机的下毒事件，其实只是一个事故，是精心策划的另外一件事出了差子而产生的事故。而小步子的愤怒，是因为——”庄妍转身，暗暗很为自己的戏剧化姿态自得。
“是因为你费心想杀的那个人没杀成，却害到了皇后，所以你愤怒！”
所有人脸都白了。唯一一个大声说话说得脸儿红红的人——庄妍，坐回桌边继续说：“而赵珍珍，我说事情起因是因为你，也真不是冤枉你。现在你应该想通了。你来说吧。”
所有人都看着赵珍珍。她先是睁大了眼望着庄妍，继而低头，慢慢说：“想不到是小步子要杀我。”
她叹了口气：“有一次奴婢与淑妃在花房偷偷见面，被那时还在那里当值的小步子看见了。事后奴婢给了带他的老公公一些钱，想让他们抓小步子一些错处儿，把他弄到再远一点的地方去，没想到他却莫名其妙到了皇后身边。奴婢看他只不过是个傻头傻脑争着对皇后献忠心的小孩子，并没有对他多加在意。只怕不知什么时候，他却对奴婢起了杀心。那天奴婢当值照看皇后身边的东西，皇后与太子跑着玩儿，帕子放在点心旁边，奴婢递送东西不小心碰翻了酒壶，扶起来的时候发现皇后的帕子上沾了酒渍。皇后娘娘日前才责备过奴婢弄脏东西，又发现奴婢动了首饰，奴婢只怕再犯什么错讨皇后娘娘厌恶就会被敢走，再不能留在储秀宫帮淑妃娘娘打听消息，情急之下用奴婢怀里的干净帕子替了皇后娘娘的帕子，谁成想娘娘用那帕子拿了点心吃竟中了毒！奴婢知道点心是没毒的。奴婢亲眼看着小步子试吃的，赵娇娥端点心走来走去的时候奴婢一眼一眼看着绝对没问题的。奴婢是真的害怕，要是让人发现这是奴婢的帕子，不就真成了奴婢用毒手帕暗害皇后娘娘了吗？于是奴婢趁乱又把皇后娘娘的帕子给换了回来。奴婢这些天想了又想，也没想出来自己的帕子为什么会有毒……原来……
“那毒帕子呢？在哪呢？”王胖子又跳起来。
“你别急。王福已经找来了。”庄妍开口说。“我之前就想，那么一大盘花朵点心，想猜中皇后伸手拿哪个再下毒，那本事也太通天了吧！我之前问他们喜不喜欢莲花，也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这仨好像根本没注意到皇后娘娘那天挑的点心是莲花形的。所以下毒有可能是在别处。而秦院副的调查说，皇后的手帕上是肯定没有毒的，也是很奇怪。话说那酥酥的点心上如果有毒，用手帕拿了，手帕上竟然能一丝不沾？也不可能吧。所以我猜想可能会有这么一条带毒的手帕在什么地方，让王福找了他相熟的宫人们连夜悄悄地寻找。你是不知道他们一晚上找到了多少条手帕呀！”庄妍说得自己都笑了。“这宫里人也未免太粗心！王福抱了三十多条手帕去我家老庄药铺验过了，确实有一条从草丛中找到的是有毒的。”庄妍抱歉地看秦院副和王胖子。对不起了哥们儿，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不敢随便用你们的人，这年头儿，谁知道谁是谁呢，是吧？
王胖子看赵珍珍，赵珍珍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她被抓走的时候不想身上有这个带毒的东西，随手丢了。
“小步子，你在花房做事的时候是有机会收集一些草药的。你想毒害赵珍珍，将毒药涂在她手帕上，指望她吃干粮点心的时候中毒，因为宫女不同你一起吃饭，你就没有嫌疑。没想到赵珍珍的帕子误使皇后中毒。你真的很伤心，更愤怒你精心设计的计划竟然就这样出错，你觉得你害了皇后，希望做些补偿，便把所有损害皇后的人全部牵连出来，赵珍珍，赵娇娥，淑妃……你不喊冤，是因为你不冤，你只想多拉点人陪葬。”庄妍说。
小步子的脸白得没有人样儿了。
“老天不公。”小步子终于开口。“老天不公。专门对我不好。”
小步子连奴才的自称也没有说。
“我爹娘把我卖了进宫当公公……哼哼……我不怪他们。我真的很喜欢花草，进宫，在花房，才能跟那些那么多那么多美丽的花儿在一起。别人怎么对我，本来无所谓的。可是只是因为我看到她同淑妃说话，”小步子憎恨地看着赵珍珍，“她就要害我。带我的老公们收了她的钱，日日对我又踢又打。打得我手脚受伤，失手打翻一个花盆，他们就要逐我出宫！后来……后来……我哭的时候，皇后娘娘来了，说我可怜，带我走……”小步子哭了起来，一抽一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看着，只像一个伤心的十几岁的少年。
“皇后娘娘对我真的很好。只让我干很轻很轻的活儿，还允许我时时跑去花房看花……可是这样的一个好人，身边竟有那许多豺狼虎豹！”小步子眼光一闪。“赵珍珍，同淑妃勾结在一起，日日四处刺探，我听到她找生儿子的秘方！现在让她们生出儿子，将来就要谋害皇后的太子！是我领着娘娘发现赵珍珍乱动娘娘首饰的，可是娘娘心软，竟不早早打死这个祸害！那我就替娘娘做！哼哼，早在花房的时候，我就从一个老公公那打听到什么毒药能抹在衣物上，吃吃喝喝就弄死人。早一日除掉她，心软的皇后娘娘才能早一日安全些！”小步子眼露凶光，吓了庄妍一跳，只见他猛地一扭身，冲另一边的赵娇娥喊道：“还有你！别以为自己是什么上等东西！下一个就是你！我弄死你！我让你想着攀高枝儿！我让你败坏皇后宫里的名声！”
他被反绑着双手，竟整个人冲赵娇娥扑过去，好似要咬人一般。赵娇娥“嘤”一声吓晕了过去。黑羽庭尉跳出来按住变得像疯狗一般的小步子。
庄妍抚了抚心口，扭头对秦院副和王胖子说：“解药你管，犯人你管，我要回家喝惊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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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非不可留，留之则根烬复萌，而尘情终累乎理趣；
今日之是不可执，执之则渣滓未化，而理趣反转为欲根。
庄妍的书房中，庄重很不高兴，觉得自己错过了精彩的好戏。
庄妍给他一顿教育，害人抓人，这是残酷的人生，这能当戏看吗？能吗？能吗？
庄重问王福后来这些人怎么样了。
王福说，淑妃给罚了好几个品阶，现在变成钱常在了。赵珍珍确实保住了一条命，但是算教唆淑妃，给打了一顿丢回原籍，但是具体是回了赵家还是钱家，真的不知道了。赵娇娥放高利贷的帐本给抄了，打了个半死关在浣衣局，只怕在里面洗衣服要洗一辈子了。小步子，哪里用等着判，在牢里就给吊死了。王胖子流年不利，又挨了皇上一顿骂，原因是“犯人怎么在牢里给吊死了”。皇后醒来了，平平安安。秦院副解救及时，算立了功，还得了皇上的称赞。
庄妍忽然放下手中老庄宝货的帐本，定定地看了看王福又看了看庄重，“哼”了一声，复又举起帐本。
庄重走了之后，庄妍抬眼看旁边打扇子的王福，叹了口气，说：“以后你对庄重说话，多想想，少带那些他不应该知道的。”王福愣了下，苦笑，然后点了点头。
皇后毕竟什么事都没有，淑妃却再也不是个威胁了。
王胖子帮着外戚钱家，极尽所能在审问的时候遮掩淑妃的事，最后落了个过失挨了皇上的打骂。
曾经的庄妍很喜欢看香港TVB皇宫电视剧，如今让她亲身赶上这种金枝玉孽，只觉得一阵阵胆寒。
一阵还算清爽的风吹过，庄妍却一哆嗦，丢下帐本跳起来喊：“贺妈妈！贺妈妈！那惊风散不好使！给我轧珍珠粉！珍珠粉！”
（第一个故事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并蒂莲（三）不够和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