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并蒂莲（二）点心和高利贷 庄氏简直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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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妍进宫报告说有古方可能能解毒，并且如果能找到毒药本身配方就会很快OK之后，皇家人看她那个眼神儿都不对了，好像就盼着她来个神仙显灵或是鬼上身之类的，然后一下子能把问题给解决罗。太后之类的人物殷勤得一塌糊涂，宣布庄妍可以随便在宫里甚至京城各处“走走看看”。
这个天师的后代还真不是好当的！庄氏简直就是个蓖麻球，走到哪就能粘一身毛儿！庄妍无奈。她是真想这些破事儿早完早算。她南边儿珠场今年出的珍珠老好老好了，京城老是这哀哀的丧气样儿耽误她生意。
而说她不好奇也是不可能的。
惠风和畅，天朗气清。坐在“犯罪现场”储秀宫，庄妍一页一页翻看皇家特务机关黑羽庭尉的“调查报告”，身后一排庭尉挺拔威武帅气干练如同一排小春葱。柯南什么的可有这待遇？吼吼吼~！
调查报告是根据当时服侍皇后的宫人们的口述写出的。
当日皇后陪着太子玩了一会儿。送太子走之后自己坐下来吃点心。点心是之前专门准备的，有庄妍吃过的小动物的，也有各色花朵的，满满当当堆了一大盘。报告记录清清楚楚，皇后是自己动手拿的点心。旁边打扇子的宫人亲眼看到，皇后挑了挑，最后用丝帕捻了块荷花形状的点心，吃下就中毒了。然后宫人们就乱作了一团。有报告皇上的，有喊太医的，有叫侍卫的，还有胆子大的掐人中的……细心的庭尉们特别注明，经调查，事后无人动过那盘点心。御厨也被押来对了数目。太医院验了皇后的丝手帕，上面除了一块宫里果酒的酒渍之外，没有任何毒药的迹象。而点心被一一验过之后的结论也是说，除了皇后吃的荷花点心，其它均正常无毒。
庄妍越看越满意。这小字儿写得真是漂亮啊！放自己以前那会儿都够出版字贴的了。行文还流畅，还没有之乎者也之类任何耽误字数之废话。嗯，这是皇帝的人，应该挖不走了，不过这文章要带回去给庄重看看，这叫范文啊范文……
后面的小春葱们看着庄妍点头微笑神马的，还有一忽发出啧啧声一忽叫个好之类各种神奇，脸都绿了，心说这庄小姐脑袋里还真有些筋长得不对头啊！傻病没好出了疯病吗？
庄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左扭扭右扭扭边活动筋骨边四处环视，好漂亮的庭院啊~！青石板地干干净净，三面种着女桢，一面开阔对着玉液池那一大片摇曳的荷花。
庄妍绕着石桌子踱来踱去，踢踢腿抻抻脚，低头看桌子上还按当日原样摆着的物件：装果子酒的酒壶应该是混乱时打翻了，杯子也都乱七八糟的，中间一个大银盘子，应该是当日放点心的。如今点心都被拿走“化验”去了，庄妍才能看到银盘中间是细金线盘的并蒂莲花图案，古朴吉祥，与皇后的身份很衬呢。
“王福！回家吧。”庄妍随便喊了一嗓子，就有小公公小跑着出去找王福。
庄妍非常自然地把“调查报告”揣袖子里抬腿往外走。小春葱们眼珠都要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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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想让庄重看看人家是怎么写文章的，谁知这小子激动地以为老天真的将查案子的大任落到他这匹夫头上了！追着庄妍从前厅闹腾到书房，从书房闹腾到花园。庄妍只恨自己手太欠心太软啊！
闹到吃了晚饭，竟然有客上门。没有递贴，门上站的自家小子们不识得此人。奇怪的是皇上家发下来的侍卫们竟也没有拦上一拦。
庄妍女子当家，京城里其它的贵胄和庄天师的学生们顾及她家名声，轻易都没有敢来忠理侯府坐客的。就秦院副这回进这么一次门儿，还是要奉旨办差并带着一串太医们。是以庄家上下都很诧异谁这么不识趣还捡了晚饭后才来。
在众人七嘴八舌叟主意层出不穷一段时间之后，庄妍很摆了摆侯爵的架子，专门跳回屋换了身曾经进宫穿过的旧衣服，一摇三晃半个多时辰之后才进正厅。
抬眼一看屋中人，庄妍扭头就走，丢下一句：“找太医们啊，早回了。”
屋中人一蹦三尺高冲将过来扯住庄妍又拜又揖：“庄侯留步，庄侯留步！庄侯救小人一命啊！”
庄妍被他扯得无奈，只得坐到正坐上正经受了来人一拜，死憋着一句“有P快放放完快滚”好险没出口，冷着一张小脸，这时也才看见不知何时屋里已经黑鸦鸦无声无息站了好几排黑羽庭尉。
要说这厅中依然在向庄妍拜个没完的家伙其实算个大人物——黑羽庭尉指挥使王靳蓥，因为名字不太好认好写，被众人称作，嗯，王胖子。
王胖子是真胖。腰围等于身高。此人性格圆滑，天生马屁神功第十九层，见谁拍谁，绝不在乎地点场合。正如今日，他能当着他众多手下的面给庄妍作揖求救打滚儿摇尾巴毫不脸红，要说这也真是神功一种。不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可他偏偏越混越好上哪都吃得开，要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呢。
王胖子混上指挥使到真不能冤枉人家是马屁拍出来的。庄妍听说过这王胖子军官世家，并且有与身材毫不匹配的高超武艺，当年伴驾出征时曾经乱军之中好几次斩敌将首级，本来并不会因为外貌身材之类的原因小看于他，偏偏王胖子和庄家就是生了绊子。
这绊子还是不能逾越的：召庄夫人回京练药的圣旨，就是这混蛋亲自打马送来的。
自从见到了王胖子，庄妍和一众家人就再也没能见到庄夫人，就算知道皇上家里出事本身与王胖子无关，可是想她怎么可能顺下这口气！
王胖子自己也觉得在庄家人面前短了三分，庄妍守孝的那几年，王胖子单方面与庄家结成笔友，一月寄一封问候请安关照谈心的书信，庄妍屡次大叹世间怎么有人这么有才满纸废话写了一遍又一遍居然能不重样儿！庄妍从未回过一封，没想到这胖子真能如此自来熟……
如今庄妍冷着个脸坐在主位上，地下王胖子几乎是半蹲着捧着谄媚的笑脸求庄妍给他“开导开导”，“指点指点”，弄弄这皇后的案子。
屏风后面躲着的庄重懊恼着。他其实是个聪明孩子，知道姐姐给他带“调查报告”回来是因为之前不让他同太医们一起做事怕他失望，拿点儿稀罕东西回来哄他开心的。没想到给姐姐招来了麻烦的样子。不自觉间庄重已经自己给自己揽上一身罪名。
庄妍对王胖子一声冷笑：“查案去求大理寺，来庄家干吗？还指望我们给你请个碟仙来问问不成？”
王胖子一怔：“真能请吗？”
庄妍好险从座位上摔下来。这神神叼叼的庄家还真是威名在外。她就讽刺地说一下，这封建社会的民众们竟然能当真！
“请个P神来臭死你”被庄妍强憋下去。王胖子不去闹大理寺京兆尹什么的必有原因。“且直言你到底要干吗？”庄妍没好气。
王胖子到也识趣，一收嘻哈笑脸，臀部一撅，后面跳出个庭尉把个小板凳摆到他身下，他就这样儿相当与坐在了庄妍脚边，无视庄妍的黑线千条，如此这般开始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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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不比别处，哪有人能随便走动。是以皇后出事之后嫌疑人当场就能锁定，无非是提供食材的皇商，制做点心的御厨，送点心的宫女公公，替皇后试吃食物的小公公，以及皇后身边伺候的几个人。一般皇宫里大多数工作的人都是几个人一起搭伙做一项工作，分分秒秒手手脚脚在做什么都有许多人看到，下毒的机会那真是等于没有。于是一阵排查过后重大嫌疑人剩了三个：
宫女赵珍珍，当日当值近身侍候皇后，负责皇后当天琐碎事务，拿递收拾东西什么的。皇后和太子玩，就是她在旁边关照。而那时庄妍听到的那声跨越整个玉液池的尖叫就出自于她。关了进天牢当天晚上一顿拷打，还是指天誓日说不是她下的毒。问她不是她那是谁干的，她又说不出来，一遍遍说自己怎么忠于皇后，只要皇后能好什么都愿意做。有意思的是，打了几遍之后赵珍珍突然暴出一句奇怪的话来，说当日去御膳司取点心的另外一个赵姓宫女不是好人，在宫内放过高利贷，还被皇后发现了。
宫女赵娇娥，点心就是她去取来装的盘。皇后出事以后哭得泪人儿一般。这赵娇娥在皇后跟前很得宠，什么出宫采办之类的事常常都交给她办。也就是宫中的有钱人了，许多人巴结她。她放高利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祸害了宫里的许多人。拖她进天牢之后还没等打呢，她就扯着嗓子喊是淑妃害皇后。庭尉抽了她十几个大嘴巴，后妃是能胡说的么，问她证据，她又说不出来，只说必然是淑妃，因为淑妃前前后后托她从宫外买过好几次药，不晓得要干什么。庭尉同她说，有人指你是元凶，你可有辩解。赵娇娥突然像疯了似的喊叫，说谁指她谁不是好人。王胖子于是问了一个很有技巧的问题，那你说是谁指的你？她说，是小公公小步子，因为小步子与自己吵过架，一直记恨自己。
小步子，新从花房拨到皇后身边的小公公，负责试吃食物的。平凡无奇。拖到天牢的时候还面如死灰，好像吓得不清。按理说，他负责皇后饮食安全，皇后出了事，他基本上逃不过一个死，吓坏也属正常。所以怎么打他都没什么反应，就是泪流满面念着“皇后，皇后”。浇了他几盆凉水问他觉得下毒之人是谁，他愣了一阵子说是宫女赵珍珍，原因是前一天皇后曾经责骂过赵珍珍，说赵珍珍不仅弄污淖东西，还乱动皇后的头面首饰，第二天就出了事，必是她做的。
于是王胖子就有些头痛。这三人咬成了一个圈。而赵娇娥提到的淑妃那一层，一是本就没有实质证据，二是王胖子本人不想去碰，皇后毕竟现在只是晕迷，又不是死了，就暂时搁置。
庄妍听到这里冷冷一笑：“废话一堆。同本侯有何干系？”
王胖子低了头：“实不相瞒，这赵娇娥帮淑妃买药的药辅子，乃是京城老庄药房啊。”
厅中的庄妍和后面躲着的庄重背后都出了冷汗。庄家本不做皇商的生意，他们怕就怕惹事受牵连。在京城的生意本就少，只有老庄药房，老庄茶，老庄宝货三家，也是只做中高档老百姓生意。这天杀的宫女赵娇娥去哪里不好，偏偏把祸往她家招！这下完了，搞不好这碟仙不请还不行了！
庄妍转念一想，不太对。王胖子又不是她家养的，颠儿颠儿地跑来给她家报信，这又算个啥？
王胖子也不让庄妍操心，张口就说其实他才是有事相求。原来那宫女赵珍珍是王胖子一位故友的亲朋。出了事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估计最后定论的时候按皇家封口的一惯做法，这三人恐怕都得去见阎王。王胖子并不想庄妍帮他做假，他故人求他帮衬，也只是说，若查出来有罪，那死有余辜，可若这赵珍珍是清白的，还希望庄妍帮衬，留下她的一条小命。
显然，做为交换条件，王胖子愿意尽可能在药房这件事上帮衬庄家免受牵连。
这庄家的面子可真值钱啊！庄妍庄重里外一双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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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王胖子，庄妍庄重两人坐在亭子里吹风。庄妍抱了个筐倚在栏杆上嗑毛豆。庄重坐在小矮桌上捧个碗吃卤煮。一阵清风吹来，拂面的毛豆味卤煮味十三香味熏得旁边伺候的人们嘴角一抽一抽的。这就是他们家主子的形象……
凡是见过人的，都完全不会怀疑庄妍庄重的姐弟身份。庄妍长的既像庄天师又像庄夫人，非常标准的综合体，没人会怀疑她血统有任何问题。偏偏她气质神态上与父母天差地别。庄氏夫妇宛如天人，庄严稳重大气磅礴。庄妍在外面永远保持六七分敷衍的微笑，在家里皱着眉，还有意无意间总带着一丝苦笑无奈似的意味，好像饱尝辛酸似的，让人觉得很奇怪，只是碍于她身世与成长经历本就异于常人，没有任何人苛责于她。庄重长的九分像庄天师一分像柳姨。不知道为什么出自钟鸣鼎食之家身上却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之气。庄重本来很随和，没什么生活饮食上的特别喜好。同姐姐生活之后发现姐姐喜欢的奇怪东西其实自己全都特别喜欢，慢慢生活方式竟变得一模一样了。这姐弟俩个站在一块儿的时候惊人和谐，长像上的相似和气质上的护补，让人总想揉揉眼睛，看这是不是把一个人劈成了两半。
如今毛豆姐姐和卤煮弟弟半夜乘凉，把个没修好的荷花池薰得像饭馆厨房一样。
闹到家里来的太医，王胖子，还有受牵连的生意，唉……
这案子还真要快快破了才好。
“姐姐说，是谁？”庄重问。
“哪里能知道。谁都不像。”
“怎么会，我看那赵娇娥就挺像。”
庄妍鼻子一哼：“没动机啊！问题就在这里，三个人全都没动机啊，至少没有我们知道的动机。赵珍珍被皇后骂一下第二天就能怀恨在心？赵娇娥发财小日子过得好好的她不想活了？小步子是个试吃的，皇后出什么事他都要完蛋！他们要向皇后做坏事？图什么呢？”
“那，那……”庄重结巴了。
庄妍扭头诡异一笑：“想不想上天牢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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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的墙，水磨石的地，窗明几净，整整齐齐。窗外院子里还种着一畦香香的月季一棵茂盛的核桃树。
不看墙上挂的一长溜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谁都会以为这地方只是个一般办公地点呢！
庄妍庄重天牢一日游刚开始就各种感叹。回头要打听打听人家是不是发明了什么有效的漂白水，什么血污人肉什么的能擦得这么干净呢！
王胖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有空，成了庄妍庄重的专职导游，讲解这个指点那个，这个屋曾经关过反贼肃王一大家子四十多口全塞进去了想不到吧想不到吧，那棵树上曾经绑过硬汉海大人啊呀呀可了不得了，那个白绸布就是德妃自尽用的她脖子特别短最后可难解开了……
庄妍庄重一路感叹一路啧啧声。
主要是啧啧这王胖子还真是一朵奇葩啊！
王胖子很有眼力价。他早上接庄妍的时候看到庄重也跟着上了车，既没上赶着巴结庄少爷，也没坐视不理。他对庄重礼貌点头口称公子，令庄重很是感激。别人面对庄重的时候总是为难的。有人奉承他，以为庄妍一介女流终有一天还是会让爵位给他；也有人鄙视他，说他是没名没份庶出都不算的野仔还没脸没皮贴着庄家。如今终于遇到一个见了自己感觉不别扭的人，庄重舒心很多。
逛了一圈，庄妍说屋子里怪怪的，一定要坐到院子里的大树下见见疑犯。庭尉们立时三刻就摆好了桌椅茶水点心，比自家老妈子们还利索。庄妍和王胖子坐前排，庄重在后面，坐了个品字形。庄妍一阵庆兴这次王胖子没坐她脚底下。
不一刻，带上了宫女赵珍珍。
庄妍低着头没有说话。开口的却是庄重：
“皇后之前责备于你是为了什么？”
王胖子有些惊讶地看过来一眼，见庄妍依然低着头玩茶杯，就没有说什么。
赵珍珍有些发蒙。
这几日乱七八糟的经历，这些莫明奇妙的人，还有这天外飞来似的一句问话，很让她有些找不着北。她当然也知道沉默对她绝对没有好处。
“皇后并非责备奴婢……皇后只是不喜物什污秽散乱，要求奴婢照看东西再用些心。”
庄妍抬头看了王胖子一眼。王胖子点了点头，开口道：
“赵珍珍，你无须惧怕，只要说实话。问你的，都是要帮助皇家查明真相。如若你是清白的，没人会有半分责怪于你。你说，皇后是否经常责备于你？”
“没有！没有！奴婢照看皇后日常事务，听从皇后娘娘吩咐，只求皇后娘娘事事顺遂，奴婢尽忠尽责，皇后娘娘仁慈宽厚，从未有争执责备此档事，大人明查啊！”
“那你与赵娇娥关系如何？”庄妍突然开口，依然低头玩茶杯。这杯子好玩儿。明明是嫩白的骨瓷，偏偏正中间描了个黑羽庭尉的“黑”字，这审美搞笑的。
赵珍珍一愣，半晌没出声。王胖子本要开口，被庄妍抬手按下了。
一桌人就这样定定等着赵珍珍说话。
“你是否欠了赵娇娥的高利贷？”足足一柱香时间后，庄妍再次开了口。
赵珍珍跪在地上，眼圈红了，却还是没有出声。
庄妍冷了脸。茶杯放回桌上，扣盖时响亮地砰了一声将在场之人俱都吓了一跳。
“你欠了赵娇娥的高利贷，受她威胁，于是试图偷拿宫中物什抵债，被皇后发现，责骂于你。于是你毒害皇后，再牵连上赵娇娥，这样你自己的麻烦就能一了百了，是也不是？”庄妍语气凌厉，连后面的庄重都感觉脖颈有些冷。
赵珍珍面露恐惧，她不傻，上面这位这么个说法，这就是要坐实她的罪名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没有的！奴婢不敢的！”
“你趁皇后娘娘带太子殿下玩耍的时候将毒药撒在皇后的点心上，皇后中毒之后你贼喊捉贼尖叫喊人来，后来审问你你又供出宫女赵娇娥品形不端在宫内放高利贷被皇后发现，你嫁祸赵娇娥，让别人觉得她犯的错比你犯的错大得多而更有动机谋害皇后，如若皇后归天，赵娇娥被当成凶手，你就可以清清白白逃出生天了，是也不是？”庄妍历声斥问。
赵珍珍几乎瘫在地上：“不是的！不是的！奴婢冤枉！不是奴婢啊！奴婢从未生害皇后之心啊！奴婢哪里能得什么毒药啊！奴婢不敢的啊……天啊！奴婢冤枉啊……”到最后赵珍珍语无伦次，又涕不成声，只会喊冤，面对差不多顺利成立的罪名，几近崩溃了。
庄妍文文静静喝完杯茶。扭头同后面说：“加水。”
庄重低着头，左手紧紧扯着右手衣袖，他很不习惯看女人鼻涕眼泪满身满脸的惨样儿。王胖子从头到尾表情自然，看着赵珍珍眼神就像厨师看一只冬瓜，完全不见什么故友的亲人之类的感情在脸上。令人将赵珍珍带下去。
庭尉去拖地上的赵珍珍的时候，庄妍突然抬头。
“赵珍珍，你喜欢莲花吗？”
赵珍珍一直在哭，听到问话也只是一脸茫然。庄妍挥了挥手，庭卫便将她拖走了。
中午的太阳晃啊晃。王胖子问什么时候吃午饭。庄妍说在这儿吃，边吃边审，节省时间。王胖子哈哈一笑说庄侯真别致，一扭小肥腰让人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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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一直在叫“招呼不周”什么的，庄妍和庄重看着眼前的饭菜傻了眼。鲤鱼红玉，鸭血，驴唇，羊肝，鱼翅，花胶……最素最素的一道菜也是血燕炖红木瓜……这真是天牢一日游的配套主题午餐是吧……虽然这都是地道的京城名吃还都是最好的馆子送来的，可也应景得有些过了……
庄妍还好，心里自己开自己玩笑也能好好吃下去。庄重比较难过，捧着个上面点了红点儿的馒头只夹了块腐乳，然后痛苦地发现只有红腐乳没有白腐乳……
与此同时，赵娇娥也带上来了。
庄妍打眼一瞅，嚯，好一个人物儿！一张欲诉还羞嘴，两弯似颦非嗔眉，月上嫦娥般的影，天宫仙女般的柔。要不是眼角闪烁着些许精明的光亮，只当她是无害大众芳心寂寞小白兔型呢！
赵娇娥脸上还带着被庭尉抽过的手印，却精精神神稳稳当当。庭尉把她丢在地下，她抬眼看看中间有吃有喝的三个人，眼珠提溜一转竟然把庄妍的身份猜出了七八分。于是赵娇娥又爬起来，专门对庄妍郑重行了个见阁臣的礼，再回去重新跪好。庄妍拿眼一横王胖子，无声：“这没打好呢啊！”
王胖子无奈耸肩，无声回应：“有那特别皮糙肉厚的，人不可貌相！”
庄重到是很庆幸有东西可以分散食物对他的奇怪影响，十分期待地看了庄妍又看王胖子。庄妍无所谓喝她的血燕，王胖子好似普通长辈看小辈那样慈祥笑笑，于是庄重放心大胆开口问道：“赵娇娥，你可有谋害皇后？”
“回这位大人，没有。承皇后娘娘多年爱护有加，断不敢起丝毫不敬之心。”赵娇娥平静答到，语气波澜不惊，容颜若空谷幽兰。
庄妍依然埋首燕窝，只是心里一阵恶心。这恶女子！回大人不就完了？非要“回这位大人”！还故意忽略“奴婢”的自称，显得她同“这位大人”没有那么大差距似的！看庄重年轻英俊还单纯就起这么些歪心！
“有人指称你多次向宫人放贵利，可有此事？”庄重继续问。
“回这位大人，宫内众人日日起居坐卧俱皆一起，情同手足，手足有求，必然相帮，甚至从未起求偿还之心，贵利之说，从何而来？”
庄妍几乎生气了，忍着没说话。让这赵宫女几句掰，竟然反变成她质问庄重不成？王胖子到饶有兴味，胃口甚佳，又拿了一只枣糕吃。
“问你什么，你只须答是、否便可，休要多言！”庄重小孩子硬撑起几分骨气，到也很像个样子。庄妍王胖子心里都赞许一句，这小子嘴上说不过人家，到十分有自知，想出了个迂回的法子不受制于人，孺子可教也。
“你可有帮宫内人采买物什药品？”
“回这位……”赵娇娥收住声，轻轻咬了下晶莹剔透的嘴唇，似叹非叹悠悠吐了口气，接着道：“是。”千娇媚百婉转。
“你可有帮谋害皇后之人采买配毒的药物？”庄重还是一样直接地问。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赵娇娥这回没立时答上来。显然她发现了这是个套，说是说否都是倒霉。王胖子咽了枣糕，对庄重赞许一笑，接过了审问程序。
“赵娇娥，你知道为什么拘你在此吗？”王胖子眯眯笑。
“知道。因为奴婢揭露淑妃娘娘多次令奴婢代买草药。奴婢本来只是奇怪，娘娘要草药，为何不向太医院索取。如今皇后娘娘出了大事，奴婢受罪受罚都认了，只求诸位大人能多方查证，辩明真相，擒获真凶，奴婢万死无愧。”
庄妍快被她气乐了。哟呵，这被抽得这么厉害还是决定非要咬死淑妃不可？瞧瞧这个说法，谁要是再敢动她一指头，那就是不想多方查证，不想辩明真相，不想帮皇后擒住凶人了？
“赵娇娥，你向宫人放贵利是否被其它宫人发现？”
“本无贵利之事。”
“你出宫采买，借机配制毒药，在拿递点心之际投毒，阴谋暗害皇后，是也不是？”
“不是。”
“你毒害皇后，再嫁祸淑妃，一来自此以后你放贵利之事无人能管，二来你在宫人之中立威，是也不是？”
“不是。”
“之前你曾经说，若有人指你是凶嫌，则必出自宫人小步子之口，缘何？”
“小步子嫉妒皇后娘娘对奴婢信任有加，憎嫌奴婢，数次口出恶言，威胁要使计谋令皇后娘娘疏远奴婢，此事储秀宫众人皆有耳闻，诸位大人一查便之。”
赵娇娥沉着冷静。除了咬定淑妃，另外道出与小步子不合以外，恐怕不好再问出什么。王胖子使人要将她带走。
“赵娇娥，你喜欢莲花吗？”庄妍最后问了一句。
赵娇娥闻言抬头认认真真看庄妍，好像在研究庄妍到底想让她答喜欢还是不喜欢。片刻后，开口到：“莲花庄重大方，皇后娘娘最是喜欢的。奴婢自然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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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妍吃完饭就喝茶。王胖子养生，啃着半个血柚。庄重饭没吃饱，抱着肚子嘟着嘴开始后悔了。
小步子被黑羽庭尉拉出来扔中间，看起来同庄重差不多年岁，脸上黑一条白一条都是灰尘和泪痕，双眼无神，显出一种绝望的样子来。
庄妍有点想回家，懒得磨蹭：“小步子，宫女赵娇娥指称你憎恨她在皇后娘娘跟前得宠，是以在为皇后试食之后投毒，继而诬陷于她……”
庄妍还没说完，小步子回了魂儿，乍起来一阵骂：“赵娇娥那个毒妇！骗取娘娘的信任，打着娘娘的名号向宫人放高利贷！平日里四处欺压，当她是大半个主子呢！觉得自己生得三分颜色，还天天谋算着要攀高枝儿！暗地里觉得自己能当贵妃与皇后比肩呢！”
众人俱皆惊讶。然后一阵后悔。应该先问这小子才对的！
不等别人开口，小步子接着又惨笑道：“奴才命苦，是被生身父母卖到宫里的，本来分到花房伺弄花草，可总是被人欺负。皇后娘娘怜惜奴才，提了奴才在储秀宫当值照顾，奴才的日子才好过了。娘娘对奴才，比奴才的亲娘都好。奴才哪里舍得娘娘受一点罪吃一点苦？娘娘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断，奴才这条贱命自当追随着去了……”小步子哭了起来。
等他喘过一口气。庄妍又问：“赵珍珍如何 ？你不喜欢她？”
小步子止了泪，一阵冷笑：“不喜欢她的人多了！鬼鬼祟祟，四处窥探。奴才还在花房当值的时候，在花树后面曾经听到过她与赵娇娥争吵，说她偷看过赵娇娥九出十三归的帐本儿……”
“你还说之前皇后娘娘发现赵珍珍偷窃？”
小步子抬起了头，目光阴冷：“她要偷的，可不止是头面首饰呢！”
“此话怎讲？”
小步子又是一阵冷笑，笑得树荫下的三人都皱起了眉头。小步子以一种好似开玩笑的语气说：“难道没人觉得，赵珍珍很像一个人？”
王胖子啪地一拍桌子，止住了小步子的话头。庄妍心里一惊，脸上强撑着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形容，小步子不说，她还真没想到。只有庄重一个人不懂，左看看右看看。
王胖子挥手，庭尉走上来架起小步子。庄妍开口：
“小步子，你喜欢莲花吗？”
小步子露出一种近乎欢乐的神色来：“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呢……只是……奴才看不到明年的莲花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并蒂莲（二）点心和高利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