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并蒂莲（一）荷花和皇后 这姑娘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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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首兰云大士前，
莫生西土莫生天。
愿将一滴杨枝水，
洒作人间并蒂莲
这皇宫里的荷花都开得比别家夭夭啊~！
庄妍这样地感叹着，除了鞋袄光着脚拨拉玉液池边的水草。
夏日里的时光似蜜糖。
感谢先帝御前鉴定庄妍是傻子，如今就算说她好了，她也可以肆无忌惮在皇宫里面玩，不用守那么多规矩。皇帝一家人心里觉得亏欠她父母，也觉得庄妍的傻气看起来虽然好了七分却也还剩那么三四分，对她格外宽容优待啊。
庄妍享受得如同领了米缸国绿卡的耗子。
哈！本来太后扯她进宫来聊天讲天崖海角的见闻，聊不两句她老人家自己困了睡午觉，留庄妍在这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仰在草地上晒太阳，这样的悠闲在她穿越之前可不多见。更别说旁边还有半打漂亮宫女给她递吃的喝的。只要她噘起个小嘴，漂亮宫女们就用丝手帕拈起一块精致小动物型的香甜点心喂她。只要她鼓鼓腮帮子，宫女们就把果子酒倒进缠金丝的骨瓷杯子里捧到她嘴边。
啊~
荷花仙子也这样美呢~
蜻蜓姐姐起起落落也好可爱呢~
果子酒比起穿越前的也不差呢~
红红黄黄的宫殿很优雅呢~
远处的尖叫声也很应景呢~
等等，尖叫？
庄妍头上三条黑线……
抬头发现宫女们也愕然的表情。远处撕心裂肺的尖叫越来越清晰了。
慌乱的脚步声，宫女公公的尖声哭叫，侍卫的吼声，乱麻麻一大团。庄妍本着看热闹的心理随着人流挤到储秀宫，即而被推出来，有人高喊：“有人毒害皇后！有人毒害皇后！”
庄妍换了个不干涉他家内政的心态本来想尽早离开少给人家添麻烦，无奈皇后中毒立马被定性为“阴谋毒害”，宫门瞬间封闭戒严，蚂蚁都不许给爬出去一只。庄妍无奈，只得回去陪着太后。傍晚时抽空花了五十两一张银票求一个公公给宫门口等着的庄重带了个口信，让他家去报平安。
你中个毒我要花五十两！铁公鸡庄妍的愤恨之情将对多灾多难的皇帝一家的同情之心烧掉了一大半。
今夜无人入眠~
庄妍第一次夜宿皇宫，本来想高歌一曲图兰朵，后来自己也觉得不合时宜，怕得罪人，就闭了嘴老老实实听动静。
皇后被毒得昏迷不醒不知生死。太后又抱着太子跪祖宗去了。皇上赶着对太医们又踢又打。据说淑妃都哭得好几次背过气去了。
等等，淑妃？以前看小说里不都是说皇后死翘翘了淑妃会上位吗？怎么这个淑妃哭得这么卖力吗？
唉，搞不好人家这里的大小老婆们真的能姐妹情深也说不定。毕竟以前那是小说电视剧嘛。庄妍通达地想。话说这皇家的藤床再加上五层蚕丝褥子同她自己在家整的席梦斯也差不多了嗯。
第二天一早，自家的公公王福进宫来接她，说嫌疑犯锁定了两名宫女同一名小公公，庄妍可以回家了。
皇后还昏迷着，皇上还在骂街，太后在祠堂里念经，淑妃自己关在自己宫里嚎，庄妍想了想觉得不用去找谁辞行了，亲手递给这两天伺候过自己的宫人们一人一对小银铃铛，收了一大堆千恩万谢福如东海万寿无疆之类的吉祥话，由王福搀着晃晃悠悠往宫门走。这古代人不急着上班上学的生活还真不错啊！
“庄侯留步！”
得！庄妍青筋一跳。就知道她这个霉蛋从来没顺心的时候。
庄妍转过身来。来人已经深深一揖：
“庄侯留步！学生太医院院副秦垣。奉圣命为皇后寻药解毒。皇后之毒世间罕见。学生依稀记得少时曾在庄天师祖宅书房观得众多稀世解毒古方。如今事发紧急，别无它法，恳请庄侯准允学生带弟子入庄天师书房寻方！”
后面跪着一大串太医装扮有老有少的官员。
嗯。对着庄妍不称下官而称学生的，看来是庄天师的徒孙之类的。说话明快清晰，可以可以。说是请她允许。但是依着如今的事态，她哪有不允的余地。
庄妍珍珠鞋子在地上划拉划拉。慢悠悠答到：
“允。”
多一个字没有。转身还是半靠着王福，慢悠悠往外走。后面一串子太医们急得面红耳赤还不敢说话。看庄妍慢悠悠龟行气得想将其扛着走。他们的身家性命可都系着皇后解毒这个事儿。偏偏这不知道傻不傻的庄侯到甩着手不在意！
这个秦垣到是镇定。追在庄妍身后半步。他个子高，稍稍弯着腰同庄妍差不多的高度，好老实得一副庄家徒子徒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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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跨进忠理侯爵府的门槛，庄妍脸上敷衍的微笑少少天然呆瞬间消失，紧跟着眉头也皱了想来。
她本来也没想要人前装傻什么的。不过反正有好多人怀疑她傻，那她只是在外面从善如流地多露出些随和的样子而已。回到侯府里，众人见到最多的就是庄妍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样子。太医们到是都吓了一跳。心说这慢悠悠天塌了还挺乐呵呵的丫头怎么突然一下脸露古怪……
老贺迎了上来。庄妍让他领这串太医去庄天师生前的书房。太医们谢过她急着去办事。庄妍站在院子里愣了下，继而一拍王福的肩膀：“去好好照应着。”
王福抬头一看，主子臊眉搭眼儿地冲太医们离去的方向一撇。精明公公王福顿时心领神会。庄天师书房里到不是有多少金银钱财，只是那好些的古方古书在这些呆子太医眼里只怕都是无价之宝。主子是让他去看着别让这一队绿了眼睛的狼把家里东西顺走罗。王福“哎”一声，小跑儿着追过去了。
老贺家的迎面过来接手搀住庄妍，说柳姨在亭子里等她挑布料做下一季的衣服。
亭子建在水中央，牌牌上是庄妍自己好玩搞笑写的花鸟体字“清风致爽”。柳姨正抓着好几匹布披披挂挂比比划划，宛若一个花架子。庄妍过来说她好笑，柳姨就开始抱怨庄妍非规定挑布要在户外看什么“自然光”。
庄妍同柳姨相处比外面传的要愉快得多。
在这个封建社会就算她对“员工”再怎么尊重体谅人家也常常一脸奴相对着她，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死人那种……庄妍发自内心并不享受这种关系。对她来说，这是负担，是拖累，是无尽的责任。
反观柳姨，自从做了“采买管事”之后，真真正正觉得自己赚钱养自己了。庄天师不在了，她尴尬的身份没有了。她只是个自立更生，没有后顾之忧，并且和自己儿子在一起的快乐的女人。庄家于她，什么谁欠了谁应不应该姓不姓庄之类的破事她已经彻底放开了。儿子开心地叫庄妍姐姐，庄妍也答应。柳姨真得觉得她再没有一丁点的不满意。
奇妙的是，这样的柳姨和庄妍之间到真成了好像庄妍穿越之前社会上那种老板和高级雇员之间的关系！对此庄妍表示满意。
挑好了布。柳姨对庄妍福了福，转身往外走。正赶上庄重“姐姐！姐姐！”一叠声儿喊着跑进来。柳姨亭子外拉住庄重，轻垂他肩膀：“慢着点儿，看这一头汗……”继而摸出绣花手绢替庄重擦弄收拾。
庄妍坐在亭子里静静地看着。
她曾经很疑惑。疑惑庄天师同柳姨是个什么关系。
庄夫人谁见谁惊为天人。五官自不必说。气质上比观音大士多几分女性柔情，比月上嫦娥多几分气度深沉，比九天玄女多几分平和娴静。庄妍两世为人又走南闯北还是每天见面都感慨得不行。人家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庄天师得了庄夫人，可谓既做鸳鸯又成仙，多么了得！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所以庄妍一直疑惑，这柳姨到底有什么超人般的能力能在完美庄氏夫妻中间插一脚……要知道狐媚子装样儿那点小技俩想在庄天师面前显摆还不是找死……
直到庄妍见到柳姨的那一天。
柳姨眉目娇好，在“好”中也只算中等。绝对没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惊艳。身段中平，气质中平，举止中平。一切中平。她只是个平凡人。平凡到四处都是，满天下，每一城每一村中都有这样的女人。一个凡人。
是了。当天上的仙人俯视这滚滚红尘中不起眼的凡夫俗子时，也会被触动吧。被这些凡人平凡而生动的感情，执着而朴素的生活所触动。他们喜时乐，怒时吼，哀时哭，乐时舞，既复杂又简单，脆弱而倔强的凡人啊。
要说庄天师爱的，那当然还是他天人绝配的妻子。只是那一天，庄天师一定是在这滚滚红尘中迷了双眼，生了依恋。仙人对凡人一时的动情。
凡人的感情庄妍再熟悉不过。
她也曾有那样一个凡人的妈妈。她的妈妈给她扎小辫，骑自行车接送她上下学，给她听写生字，给她挑选漂亮衣服，给她整理文件擦桌子涂皮鞋油……庄妍太清楚平凡的妈妈为什么可爱为什么无可替代。
庄夫人也是好妈妈。就算她修天人道，处事淡泊，对庄妍也已经是极尽可能地爱护在意。在她心中庄妍当然是她唯一的可爱的女儿。衣食住行无一样不精细，无一样不妥帖，都是庄夫人一样儿一样儿细细安排打点的。庄妍旅行，赚钱，庄夫人无一不关心过问。只是，她并没有给庄妍梳过小辫子，没有擦过庄妍额头上的汗，没有为庄妍夹过一筷子的菜。就算庄妍第一次嚅嚅叫一声“娘”，庄夫人也只是愣了下，点了点头。庄夫人是仙人。可敬可爱的仙人。她对庄妍的恩情庄妍永远铭记感激，粉身碎骨不得为报。可是庄妍心里的母亲，也永远只是自己穿越前的母亲。
亭子外庄重脸上露出不耐烦，向庄妍张望着，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柳姨还拉着庄重翻开他领子埋怨他四处乱跑衣服都脏了不得体不整洁会惹姐姐不高兴之类的说话。
庄妍很理解了庄天师当年的动情。那些青烟缭绕的仙人们，俯视世间凡人的温情时，难以言语的动情，在飞上九重天宇之前的那些留恋……
庄重终于除下外套来给母亲。只着长衫进了亭子，目光炯炯。
“姐姐！太医们来了！”十六岁的男孩子，说话还是很毛躁嘛。
“我知道啊。”
“我能去帮忙吗？能去吗？”庄重很急切地问。他最近觉得做“秘书”做得越来越上手了。他天天帮庄妍写许许多多的书信。多得让他很惊讶。也让他很惊喜。原来姐姐是这样的信任他。那许多的书信中可是包括了很多“商业机密”啊！他这才知道，庄家的产业，原来已经遍布南海，塞北，东荒，西凉……渐渐的，庄重开始觉得，也许他已经脱离了“员工”这个群体，也许姐姐其实心里已经当他是“弟弟”……也许，他可以帮姐姐做更多……为庄家做更多……
“我能去吗？”他问。
庄妍的眼光瞬时冷冽起来。这小子还想跟着去建功立业了？
“没你什么事。少管。”庄妍语气平淡无波。拾起一匹绣樱桃的绸布。嗯。这还是她自己的设计。看着真顺眼啊。
庄重愣在当场。这一阵子，他好像习惯了他们的“姐弟”关系。他说喜欢什么砚什么笔，庄妍总会让人给他准备；他问有些信可不可以这样写那样写，庄妍也总是首肯，有时还夸他字写得漂亮……庄重顿了下脚，转身离开，很带了一些落寞的情绪。
庄妍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还真是单纯啊。她穿越以前，比她小的男孩子都管她叫“姐姐”，她答应起来本来就毫无难度嘛，而这里是个会写字的人就能写的毛笔字比她的好看！可是除了做做生意，她不希望让庄重搅和上任何的事。
说庄天师夫妇练丹累死，打死她都不信。
庄天师她没见过，却从未断过联系。庄夫人她之前天天见，壮得老虎都能打死几只。人家修的是天道，保养得超级好，二人必定长命百岁还青春永驻。说庄妍赚钱累死了到很有可能，说庄氏夫妇累死了，别逗了！
皇帝一家自然不是庄氏死亡的原因。他们对庄家应该是又敬又怕。这么些年，庄家不一定捏住皇家多少的命脉把柄。而其它还有些什么势力认为庄氏是非死不可的，庄妍心里有几个怀疑，却毫无必定的把握。
血统论唯大的这个世界，庄天师夫妇齐齐升了天，她庄妍还能活蹦乱跳吃香喝辣必有原因。皇帝一家不知为什么怕她死怕得要死。端看“赐”的这些宫女公公，哪个不是瞅着一身精明气儿？那些护卫就更别说了。绝对不是站仪仗队使的。个个儿都能出真家伙。而且她一出门这些人就紧张得头发都要站起来了。仿佛她死了他们都活不成了。
她细细查过柳姨与庄重的底。确定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庄天师对他们保护得很好。她查过，皇帝一家自然也是查过的，其它人，如果有得话，也自然查过。
庄妍望着庄重失望离去的背景。
庄天师当年从出生开始就是公认的世间奇材，文治武功无一不精，能力卓绝所以天不怕地不怕。庄重啊庄重，你生不为天才，这不是你的错。可是你父也只能用保护平凡人的方式来保护你。你当然可以怨他责怪他。可只要你平安生活，你父又岂会在乎别的事？十年避不见亲子，作为一个父亲，不管你怎么看，这其实是他对你的付出。
庄氏夫妇养我庄妍十年，悉心教导，爱护备至。你做为庄家唯一的血脉子嗣，若我竟不能护你周全，庄妍纵有何面目面对天地？就算有一天我能够回到我自己的时空，也无法对我亲生父母交待缘何成了这样一个无用之人。
我不盼你能体谅乃父十年苦心，只要你能照看好自己，凡事勿要冲动涉险，其它我自会保你。唯愿尔一生良善安泰，康健平凡。
庄妍尚不及感慨一下这跌宕的人生风云的时代之类的事，就见到老贺领着秦院副急急往这厢来。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也太“现成”了吧！庄妍眼睛一眯。
秦院副来至庄妍面前，九十度行礼。
“学生幸甚！学生及弟子们于庄天师书房觅得一古方，或可解皇后之危，天佑吾皇！”
“大善。”庄妍还是能少说就少说。抬眼一看这仁兄还在那儿躬着跟虾似的。庄妍又皱了眉头。“可有难处？”
“是……”秦院副躬得十分标准一动不动好像他老兄生下就这样的。“此古方……虽似可解毒……奈何并不详尽，特别涉及一味药，因形容并不准确，学生只怕要多方试验方可作准……是以……”
是以一时半会儿虽有药方但拿不出定论皇上那里不好交待而这药方是庄家出的所以只有你们庄家人上皇上面前去顶一顶雷霆之怒啦！而以庄妍如今的身份，那真是一棵ISO认证高品质避雷针！
你是这个破打算吧！庄妍恨恨地想。
“院副辛苦。本侯自当尽力扶持。若有何需要之处院副尽管开口。庄家自当竭力助院副解皇后之难，为皇上分忧。”庄妍言毕起身。意思是你目的达到了回去高兴去吧，快走吧快走吧，莫要在这里等茶水点心神马的。
“庄侯大义！”大虾兄还是没直起来。“学生愚钝，此次试验解药或耗些许时日，只是若能得知确切毒药配方，想必容易许多。”
你这个小哥儿还真不是一般的俏啊！先不说你同我讲的这些真的假的，我若如此这般回报皇家，庄氏家人，和审案子抓贼的那一帮子，全都同你绑作一团，你到是将你们这一串太医的生命危险给降到最低啊。你找到了药方先不急着炼药立功，却先跑我这儿来拖一干人下水，我看你不过三十多岁，还说太医院那群老古董怎么挑了个这么年轻的院副呢。
庄妍抬眼扭头，大池塘挖好了。远处几个工人们在给她种荷花呢。明年她也能有粉粉白白一大池塘了啊，不知道能不能养得像宫里那样漂亮呢？荷花好像不招小虫蚊子什么的吧？回头还要问问贺妈妈她们老家那个荷叶蒸鸽子什么的咱们能不能做得……
庄妍放任大脑狠狠地出去神游了一阵子。足足的两柱香之后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让老贺叫王福回来陪她再进宫去。甩甩袖子晃晃悠悠向外走，留着大虾兄还保持着原地九十度角。
直到庄妍绕过半月门儿走远了。秦垣才慢慢直起身，松了松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好疼的腰啊！这姑娘还真是小气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并蒂莲（一）荷花和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