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抉》涟心雨

6、第六章

　　宫中御医局。

　　一些宫人正忙着挑选整理着药材，一些宫人正忙着熬药。浓重的药材味扑鼻而来，高晟不禁皱起了眉头，用手捂着了鼻子。
　　旁边几个御医模样的人发现了他，忙走到他的面前行礼道：“参见殿下。”
　　那些宫人也急忙停止了手中的活，赶紧过来行礼。
　　高晟扬了一下手让他们都起来。一个御医讨好问道：“殿下怎么到御医局来了？”
　　高晟沉下脸：“你是说我就不能来这地方了？”
　　御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自掌嘴：“下、下官说错话了。下官是想说，御医局里都是些难闻的药材味，怕污了殿下尊贵的身份而已，还有殿下大驾光临，下官都是有失远迎呀。”
　　“也没这么严重。”高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御医，向其中一个年老的、看上去比较憨厚的御医指了一下：“你，到这边来一下。”
　　“是。”那个御医低头走到高晟的面前。
　　高晟扬退了其他人，便问道：“你是这儿经验最老的御医了吧？”
　　御医回答道：“回殿下，下官在御医局将近三十年了。”
　　“这就好。”高晟点了一下头，接着问道：“那你知道一个叫陆少元的御医吗？他是在二十年前……”
　　高晟还没问完，便发现御医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这时一个宫婢走到了高晟面前施礼：“奴婢参见三殿下。”
　　来的正是敬妃身边的宫婢阿春，她抬头看着高晟，毕恭毕敬地问道：“殿下，娘娘有请。”
　　高晟看了一眼御医，便挪揄道：“我在向这位御医讨一瓶铁打酒，你先过去吧，我待会便到。”
　　阿春依旧恭敬地说道：“娘娘已经为殿下准备了最好的伤药，殿下还是立刻过去吧，就别为难奴婢了。”
　　高晟不耐烦地说道：“好了，我现在就过去，可以了吧？”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御医局。
　　阿春见高晟离开后，便拉着那个御医走到一旁，拿出几张银票塞到他的手上：“殿下询问一事千万不要张扬，你知道后果的。”
　　御医连连点头。

　　湖中亭，敬妃正牵着八岁左右的小公主高婉婉观看着湖中的鱼，还不时地往下抛一些鱼料，引得一大群鱼围着亭子的下面，高婉婉高兴得“咯咯”直笑。
　　“儿臣参见母后。”高晟来到了亭中。
　　敬妃回过头来，这时阿春也来到敬妃的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敬妃看着阿春道：“带婉婉到别的地方玩吧。”
　　阿春牵过高婉婉：“是。”
　　高婉婉却拉着敬妃的衣袖不肯放手：“母后，我也想留下来和皇兄一起玩。”
　　敬妃宠溺地抚摸了一下高婉婉的头发：“乖，先到一旁玩一会，母后有要事和皇兄说，待会再让他和你一起玩好不？”
　　高婉婉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看着阿春牵着高婉婉走远后，敬妃才站起来：“关于陆少元的事，你就不要再打听了。”
　　高晟不解道：“为什么？”
　　敬妃看着他：“你不用问什么，就好像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要打听他的事一样，好不？”
　　高晟笑了一下，道：“这理由似乎……太牵强了吧？”
　　敬妃也笑了一下，道：“如果我说这件事你再打听下去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那你还会打听吗？”
　　“没有好处？”高晟满脸的疑惑。
　　“是的，而且在日后你与五皇子的竞争中也会有不好的影响，你还要继续打听下去吗？”敬妃说道。
　　高晟迟疑了一下，点头道：“那好吧。”

　　焚香袅袅，琴音绕梁。
　　顾子辰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动着琴弦。奏乐本就是怡情，可顾子辰的眉头却是紧锁着。
　　一个时辰前，高晟明确地告诉他，宫中根本无人得知陆少元的任何消息，可他依旧能从高晟的眼里捕捉到一丝闪烁逃避的眼神。
　　赵允儿慢慢的走近，并不想打扰他的兴致。
　　忽然，嘣！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琴音止住了。顾子辰看着眼前断了弦的琴，喃喃地说道：“琴弦已断，就连能让家人死得瞑目的机会也遥不可及了，既然如此，留着你，又有什么用呢？还是把它忘了吧。”
　　顾子辰猛地站起来，抱起已断了弦的古琴朝王府后门走去。
　　“额，怎么了？”赵允儿也跟着他身后，疑惑地问道。
　　顾子辰拉开后门，将古琴直接扔了出去。
　　赵允儿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曾经说过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吗？”
　　“琴已经坏了，对我没有价值了。”
　　“可是……”
　　“我也总不能沉湎于过去的。”顾子辰突然冷冷地看着赵允儿，转身回去了。
　　赵允儿愣愣地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古琴，看了一眼四下无人的，便抱起这古琴往外走去……

　　“姑娘，这把琴已经很古老了，还被这么一摔……唉，我们都没法修了。”
　　“姑娘，你还是走吧。我们都没那个能耐。”赵允儿连续找了城中几家琴行，得到的答案几乎是一样的。
　　“姑娘，你想修琴？”一个在琴行旁补鞋的老匠人把她拉到一旁问道：“这些人都是半吊子的，信不得。”
　　“难道你会修不成？”赵允儿打量着他问道。
　　“当然不是。”老匠人笑了笑：“不过我知道一个高人，既善于弹琴，琴技是无人能及；又善于修琴天下间没有他修不了的琴，堪称双绝。”
　　赵允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姑娘若是不信，就当老人家我无聊开个玩笑算了。”
　　“他是谁？现在在哪里？”赵允儿急忙问道。
　　“名字我倒是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宫，是我几年前在北方落难时的恩人。宫先生为人淡泊名利，温文雅俊，我听他说会一直隐居在十里山，他或许会帮到姑娘。”
　　“十里山？那儿在北方城市里，离这儿很远的。”赵允儿最后还是向老人摇了摇头。

　　树林里的破屋前，顾子辰来回地徘徊着，看着眼前的断垣残壁，自嘲道：“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顾子辰在一棵大树荫下盘腿坐了下来，眼睛看到一旁，他愣了一下。他看到了离大树不远处的另一棵同样大的树下侧躺着一个人。
　　躺着的是一个粉衣女子，眼睛紧紧地闭着，脸色苍白又流着汗。顾子辰脸色一沉，上前低声问道：“姑娘？”
　　粉衣女子没有回应他。顾子辰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她的身旁蹲了下来，用手背触了一下粉衣女子的额头，额头冰冷的。顾子辰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伸手去拉女子的左手腕，却发现她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按住她的左手背。顾子辰扳开女子的右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在女子左手背上有两个小小的周围开始泛一点乌黑的牙洞。
　　顾子辰思量半刻，轻声说道：“冒犯了。”说完扶起女子半靠在他的臂弯里，然后在自己的袖口取出一条小缎带，用力把它绑在女子的左手臂处，接着伸手从女子的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子，在牙洞的周围划了几下，银簪尖部很快变黑。顾子辰把女子的手垂下，乌黑的血立刻流了出来，过了一会他又用力挤按着伤口，但伤口还是很快就停止了流血，伤口里还残留着乌黑的毒血，而且伤口已经很深，不能再用银簪。顾子辰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似乎昏迷中的女子，然后低头用嘴贴近女子的左手伤口处……
　　毒液很快被顾子辰从伤口中吸了出来，吐在了地上，顾子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粉末小心翼翼地铺到女子受伤的手背上，然后捡起跌落在女子身旁的一条丝巾，细细地帮她把伤口包扎起来。
　　顾子辰就这样看着女子直到女子醒过来。顾子辰说道：“这蛇毒非同小可，在下的药粉只能维持一阵，姑娘还是赶紧回去治疗吧。”
　　“你……是你帮我的？”女子举起左手看了看伤口处。
　　顾子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多谢公子。”女子起身朝顾子辰行了一礼。
　　此时从一旁走出几个下人模样的人，急匆匆地来到女子的身旁察看了一下，又低声说了什么，看到了一旁的顾子辰，阴沉着脸问道：“这位是？”
　　“刚刚我不小心被毒蛇咬了，是这位公子救我的。”女子站起来说道。
　　其中一个年长的下人说道：“你受伤了，我们回去吧。”
　　女子似乎有些愧疚地望了一下其中一个较年长的，点头道：“嗯。”
　　这些下人似乎就是等她这句话，都跟在女子的身后。女子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顾子辰，微微笑道：“公子，我会报答你的。”
　　顾子辰静静地看着她笑了笑，不，应该是看着她腰间上的一个挂饰。
　　年长的下人停下了脚步，回头打量了一下顾子辰，道：“我们家姑娘，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的起的。”“哼”了一声，快步跟上众人的步伐。
　　顾子辰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顾子辰问道。
　　赵允儿这才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
　　“你跟了多久了？”顾子辰淡淡地问道。
　　“我、我只是刚刚路过的。”赵允儿忙解释道。
　　“是吗？”顾子辰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认识郡主？”赵允儿有点酸地问道。
　　“什么郡主？”
　　“就是刚才那女的，她就是楚江王高骐升的大女儿高岚，你原来不认识她的？”不知为什么，赵允儿还是松了口气。
　　“她真的是……郡主么？”顾子辰眼睛一直看着高岚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梨岩大旱，民怨连天。
　　“看看，这都是什么。”皇帝把手中的奏折扔到了地上：“梨岩县连年大旱，朝廷不是已经拨款下去了吗？为何还是民怨连连的。”
　　“皇上，虽然拨了钱，可有些人贪欲过大了。”高骐升站出来道。
　　“你是说有人把灾银私吞了。”
　　高骐升点了一下头：“据说都被皇上之前派去的官员侵吞了，侵吞灾银的官员到现在还找不到。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应该派人前去安抚一下那些灾民，别让那些灾民惹事才好。同时也好查出灾银的去向。”
　　“那你说说看，应该让谁去才适合？”
　　“五皇子已经去过了丽昌城，也应该个机会让三皇子去体察一下民情。”
　　皇帝默默地点了一下头：“祥公公，去三皇子府上传朕的旨意。”

　　高晟默默地把手中的圣旨看完后，然后转头看着顾子辰。
　　“要不要我向父皇推了？”高晟问道。
　　“不必了，殿下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顾子辰回答道。
　　“听说梨岩县旱灾连连，百姓怨声载道的，你该不会是因为上次我不能帮到你，而你是想借此来报复一下吧？”高晟开玩笑道。
　　顾子辰摇了摇头，道：“君子坦荡荡，在下又岂会做一些小人的行为。梨岩县确实是比丽昌城更适合殿下。”
　　“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更好的时机？”高晟看着他问道。
　　顾子辰点了一下头：“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殿下这次做得好了，殿下的威望自然会深入民心。”
　　“若是做得不好，反而会惹起民愤，对吧？”
　　“殿下认为自己会做得不好吗？”

　　高晟决定去梨岩的事很快就传来。
　　“没想到高晟这么快就答应了，还以为他会回绝让皇上出丑的。想不到……”高骐升脸色十分难看。
　　“殿下别担心，梨岩县那里都安排好了。”黎少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