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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发 ...

  •   赤星子此番千里跋涉自无极宫到这边疆之地,一是修行,二来是为了探访教中三十年前的一桩旧事,沿途打听之下,似乎多年来寻找之人便在这安遥城中,本欲暗中行事,不愿多生枝节,谁料因缘际会之下,在雷公山结识了这少年顾逸群,见他忠厚老实,且资质不错,甚合心意,便想找着那痛下狠手的高人,兴许能凭自己这份薄面,将这段恩怨化解了去。

      赤星子下了雷公山,便扮作个普通道士入了安遥城,城中人流繁杂,街巷纵横,商铺林立,虽不似中原的宇阁飞金,雕栏玉砌,也无那江南的烟柳长堤,艳如春桃,却夹着几分塞外的粗犷,便如同王羲之的狂草般耐人寻味。

      边疆战乱之地竟有这般乐土,赤星子一路看来,不由暗叹他人所说不假,远远瞧见一家客栈,甚是雅致,近前一看,门前匾上写着逍遥轩三字,觉得有趣,便在此间住了下来。

      赤星子原以为自己要找寻的秘密就在这小城之中,谁想查探之下竟全无一点消息,顾逸群已成了他留在安遥的唯一理由。

      顾逸群白日里在铺头做丝绸铺的掌柜,夜里悄悄地与赤星子学武,怕父亲知道心里害怕,不向他与大哥透露半句。

      赤星子恐伤了顾逸群臂上的筋脉,不敢随意将剑法相授,只命他熟读内功口诀,望能固本培元,终有一日自行冲破穴道。他天资奇好,将那口诀念上几遍,就烂熟于心,只是这双臂的毛病时好时坏,任赤星子用尽了办法也是无用,叫他好生自责。

      这般春去秋来,一转眼便是五年光阴。

      “师父!”一个青年的声音将赤星子自入定中唤醒。

      赤星子运真气在全身游走了一遍,方缓缓睁开了眼,眼前的青年身高八尺,器宇轩昂,许是在边塞生活得久,平添了几分粗犷,眉目间却十分清朗俊秀,似乎未染上一丝浊气,手里提着饭篮,对着自己笑道:“师父,徒儿给你带了些饭菜。”

      青年正是那顾逸群,如今的他不仅长得相貌堂堂,五年来也做了许多好事,造福乡里,又知他品性纯良,毫不居功骄纵,安遥人提起,哪个不称赞有加。

      赤星子瞧见顾逸群来,心中欢喜的很,脸上却佯怒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师父。”

      赤星子多年来未能治愈顾逸群双臂之患,也探不得个中缘由,心中歉疚,知这孩子对自己重情重义,却总觉得对他不住,不配这师父二字。

      顾逸群自知一时嘴快,忙从饭篮里取出几碟小菜道:“师……道长,晚辈做了几味素斋来给道长尝尝。”自从双臂有了好转,他便担起了家中一切事务,煮饭做菜自然不在话下。

      “五年了,”赤星子颓然起身,拂衣长叹,“我传你的无极玄功练得如何。”

      顾逸群纯阳体质,不能习那一手寒冰真气的功夫,赤星子便将无极玄功的口诀相授,无极宫武学最重养气,此功正人根基,养人心性,正是至高心法。

      赤星子未等他答话便道:“你资质甚好,我当放心,这无极玄功虽不能彻底医好你的双臂,长练下去,却能使得犯病时不再疼痛。”

      顾逸群不是笨人,他似乎自话中听出些端倪来:“前辈要走?”

      “不错,”赤星子与顾逸群虽无师徒之名,却更胜师徒之情,此番离去心中定然不舍,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自己在这耽搁了五年,也是时候重新上路了,“我知令尊定不愿你远行,不过仍是备了这封书信,你若有机会,便去三清山寻我师兄,他见此信应会替你医治,师兄是我派掌教,武功比我高出许多,兴许能有解救之法。”

      三清山?顾逸群脑子里忽然闪出小疯子的模样,清晰得像是昨日才见着他一般,虽是隔了多年,那日与他的相遇,还有之后发生的事,却深刻得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逸群自赤星子手中接过书信,揣入怀中,不由眼眶一湿,五年的时间似乎不长,自己却早将他当做了亲人一般,向着赤星子扑通一声跪下,叩了几个响头,咚咚作响:“逸群叩谢前辈大恩。”

      “你虽聪明,却无心机,为人太过老实,怕是要吃大亏,将来若在江湖中到了身不由己之时,当要明哲保身,莫要去惹那是非,切记切记。”赤星子心下不忍,背过身去,“将来有缘,你我自会再遇。”

      顾逸群听在心里,又叩了几个响头,听赤星子朗声吟道:“只叹悲莫悲兮生别离。”声音渐行渐远,待顾逸群抬头之时,赤星子已化作一个白点,顷刻间消失不见。

      赤星子走后,顾逸群练功却未敢怠慢,只是每次练罢无极玄功,去三清山的念头便时不时地冒出来,到最后已分不清是究竟因为治伤还是好奇于小疯子口中所说的中原景致了。

      这日夜里,顾逸群依着无极玄功中吐纳的法门在卧房中端坐,只觉丹田处真气如万马奔腾,涌动不止,过了约摸一个时辰,竟冒了身大汗,却是酣畅淋漓,一摸颈后,大椎穴正散着热气,想来应是无极玄功又精进了一分。

      顾逸群正自欣喜,忽听得大堂中似有声响,不由屏息细辨,这几日自己的功夫进步得极快,双耳比从前灵敏了许多,极小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等了一会,却再没听到一丝声响。

      此刻已是深夜,顾逸群暗道或许是老鼠作怪,哪知心中越想越是烦乱,兀自坐立不安,按捺不住,轻声出了房,却瞧见大哥与父亲的房间大门敞开着,上前一看,房中竟是空无一人,大惊之下走遍了整间屋子,也是瞧不见他们的人影。

      当把家翻了个底朝天之后,顾逸群瘫坐在桌旁,父亲与大哥一个年迈,一个痴呆,断不会漏夜离家,怎么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一时急火攻心,竟昏了过去。

      顾逸群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太阳照进屋来,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莫非昨夜是黄粱一梦,他又将家中每个角落都搜索了一遍,父亲爱喝的茶在他房中的紫砂壶里,还余下一半,大哥的床头仍摆着他最心爱的黑色木匣,似乎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不同。顾逸群却得了一个事实,父亲与大哥确确实实地不见了。

      “这是什么。”顾逸群忽然瞥见大堂中那观音像下压着一条白布,急忙取下,白布巴掌大小,破烂不堪,像是被人生生撕扯下来的。顾逸群认得是自家库里的料子,将白布翻个面,便见上面写了几个字,“远行勿念父。”字迹极是潦草,却仍辨得确是父亲所留。

      顾逸群将布条攥入拳中,心道:“父亲突然离家,连大哥也一起不见,究竟出了什么事,当真奇怪至极,且去问问昨夜在城门口当值的兄弟。”当下也不梳洗,夺门而出。

      谁料一番奔走询问下来,却是竹篮打水,守城的弟兄断言昨夜连一只苍蝇也没飞出城去,一家人一夜之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顾逸群极是担忧,心力交瘁,失了往日的神采,似个游魂儿一般独自在街上行走。

      “顾将军?”

      顾逸群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却无暇理会,兀自徐徐前行。

      那人不明就里,还道他患了病,凑上前去关切道,“顾将军你怎么了。”
      顾逸群认得他是那更夫王老头,勉强笑道:“晚辈没事,多谢关心。”

      “那就好,”王老头对这孩子颇有好感,微松了口气,“昨天半夜我打更的时候听到顾老板的声音,还以为你们家出了什么事呢。”

      顾逸群闻言一惊,一把抓住王老头的手,把这小老儿吓了一跳,“哎呦”了一声道:“你……你做甚么。”又听他嘴里问道:“老爷爷听见了什么?”

      王老头见顾逸群双眼牢牢盯着自己,不似玩笑,缓了缓心神道:“此事说来奇怪,昨夜子时,我刚打更路过你家门口,明明听见你爹的声音,四下一看又瞧不见一个人影,还以为是见了鬼。”

      “那我爹说了什么。”

      顾逸群问得情切,王老头自然老实作答:“老头子我年岁大了,耳朵不好使,你爹说得又急,听得不清不楚,好像……什么去中原,还有什么什么椅什么门派之类的。”

      “多谢老爷爷相告,”总算有了一条线索,顾逸群一下子来了精神,父兄看来是去了中原,当下定了主意,回家拾辍拾辍便出了安遥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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