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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太乙风云(二) ...

  •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顾逸群见来人约莫六七十岁,却是鹤发童颜,又有道袍笼身,此时飘然而至,倒似个隐居山中的神仙,不由生出几分敬意。

      这老道士捻须道:“贫道十余年未曾在江湖上行走,你们这些晚辈不识也不足为奇,不过尽管放心,贫道不会责怪。”他哈哈一笑,自背后抽出一把白色拂尘,将那银丝捋了又捋。

      “老儿好大的口气,却不似我们修道之人。”柳静淞原本对这同道之人颇有好感,如今听他话中似有讥讽之意,心中腾起无明业火,暗忖这老儿定是岳鸣山的帮手不假。

      那道人闻言眼中放出光来,走至柳静淞身前打量了一番道:“莫非这位小居士亦是我辈中人?”

      “非也,非也,我与你这假道士可不同。”柳静淞冷哼一声。

      “年轻人勇气可嘉,贫道这几日修行,有些事想不明白,问你一问如何?”道人不以为意,兀自捻须微笑。

      柳静淞知他定是要以道学为难,自己平日里虽读的书少,想来却也不比这假道士差,嘴上立马应道:“你问便是。”

      “咱们可说好了,以贫道的规矩,若是居士答不上来,可得留下命来。”老道人说得极是轻巧,似乎丝毫未把人命放在心上。

      顾逸群怒道:“道长咄咄逼人,已违道家真谛,又何须比试。”

      “若是小居士赢了,贫道就将顾云和顾天南的下落告诉你们,不然,你们就算打死老道我,贫道也不会透露半句。”老道士瞧也不瞧顾逸群,只直直地望着眼前的人。

      顾逸群一惊,暗自寻思:“这老道邪气的紧,若是出言反悔,我与贤弟不是他的对手,可要吃大亏。”当下冲柳静淞道:“贤弟不必与他比试,家父身在何处,我自然能找着。”

      “哈哈哈,”老道士大笑数声,方缓缓道:“这世上除了岳掌门,只有贫道一人晓得你父兄所在,这小居士若是不答,贫道这就去杀了他二人解气。小居士,你答还是不答?”他笑脸盈盈地对着柳静淞,一对小眼珠咕噜噜地一转。

      “大哥不必说了,”柳静淞说得斩钉截铁:“老道士,你尽管问吧,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老道士见他答允,心中甚喜,连声道好,在原地踱了几步,猛一抬头道:“贫道昨日再度参详老子之时,忽然困于‘有无相生’四字,不知小居士有何见教?”

      “所谓有无相生,正是万物万象相符相成,由无物生有象,象像互衍,从而对世间众生了然于胸,以达天人之境。”柳静淞依着往日师父的教导答道。

      老道士想了想,又发问道:“老庄之说皆是王者之道,当今宰相王安石却弃之不用,宣扬新法,可要叫大宋朝毁于他手?”

      柳静淞反问道:“万物皆循道法,既是有无相生,新法便是自道法中成像,若是利国利民,便是不违天道,咱们山野修行之人不过修身修心罢了,又何须介怀?”

      老道士言语一塞,垂首思索了一阵方道:“何谓神仙之道?”

      柳静淞哈哈一笑:“我一介不敢妄言已窥仙道,只是老儿你如此执着,恐怕这一世也做不了神仙了。”

      “何谓虚其心,实其腹?”老道士不依不挠,再发一问。

      “心为五行之火,腹中木土相生,虚实之间,变化无穷,若是为人之道,自须虚心向学方可。”柳静淞丝毫不惧,口中如同连珠炮般滔滔不绝。

      老道士闻言仰头大笑:“不错不错,多谢小居士以无极宫道法相授。”他面上发亮,行走间身子愈发矫健,似乎冲破了玄关,功力大涨。

      “好老贼!你究竟是谁,竟在此故弄玄虚?”柳静淞一时不察以致失策,不由恼羞成怒,倏然拔剑,指着那老道叫道。

      老道士笑声不绝:“贫道广元真人是也。”他得意非常,在大殿中上下穿梭,身形之快,全然不似个古稀老人。

      “广元真人?”柳静淞脑中极快地闪过这个名字,猛然醒起师父曾经提起,这广元真人确是太乙教教中长老,修的却皆是伪道,害人之道,还叫众师兄弟引以为戒,不过这人已有多年未在江湖上走动,原来躲在此处,当下骂道:“你这贼道,若是乖乖交待我大哥父兄所在,或可饶你一命。”

      广元真人一个鲤鱼挺身,落在柳静淞身前:“非是我不愿说与你们,不过贫道与岳鸣山有约在先,不可透露半句,不过嘛,你们要是杀了那姓岳的小子,贫道不用顾忌,自然如实相告。”

      顾逸群怒不可遏,上前两步,厉声喝道:“我贤弟胜了你,你却言而无信,好个无耻之徒!”

      “这贼道哪里会顾得什么道义,”柳静淞亦是气得胸口泛疼:“不如一剑刺死,来个痛快。”

      “你们未免太小瞧贫道了,论道学,贫道或许不及你无极宫,论武功嘛,那赤玄子替贫道提鞋都不够格。”广元真人放声狂笑,仗着精妙技艺傍身,毫无忌惮。

      柳静淞勃然大怒,他在顾大哥面前失了面子,不知为何愈发地方寸大乱,哪里还冷静得下来,挺剑便欲出招,顾逸群眼看着暗道不好,忙抢先叫道:“你这老道莫非是怕了岳鸣山,不然怎地这般受制于他。”他有意借着此话将精纯的内力递入柳静淞耳中。

      柳静淞受他这般一激,手下放缓,不由暗自惭愧:“我这是做甚么。这老贼功力深厚,怎能叫大哥为了我的莽撞白白送死。”他剑势顿收,又听广元真人道:“顾少侠此言差矣,贫道如今神功大成,又岂会惧他。”

      “既是这样,真人怎不去寻他比个高下?”柳静淞心中郁结已舒,坦然笑道。

      广元真人一怔,立时醒悟,打个哈哈道:“好小子,岳鸣山乃本派掌门,贫道听命于他有何不可。”

      “想不到齐容风竟有这般脓包的门徒,任由一个外人坐上掌门之位,难怪太乙教衰败至此。”顾逸群最是直接,一番言语倒真是出自肺腑。

      广元真人阅历极深,激将之法原本毫无作用,怎料他听了顾逸群这番言语,亦不由失了颜色,面上暗淡无光,似乎颇有几分无奈,一皱眉头,叹道:“两位居士速速离去罢,太乙教之事不需二位操心。”

      柳静淞瞧得仔细,寻思道:“这老道好像尚有几分良知,却是个得知大哥父兄下落的大好良机。”当即连忙说道:“道长高义,还请相告。”

      “贫道不过是个扫地打杂之人,怎能知道掌门心中所想,方才不过是为了骗出无极宫要诀罢了。”广元真人长吸一口气,正合吐纳之道。

      顾逸群走至柳静淞身侧:“既然岳鸣山不在,咱们先出去吧。”话音未落,忽见广元真人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在自己耳旁说了句:“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明道若昧,进道若退。”还未及二人反应,便向着殿外恭恭敬敬地跪下,俯首在地,行了个大礼,口中叫道:“属下广元恭请教主大驾。”

      “岳鸣山?”顾柳二人皆是一惊,果见门外缓缓走进个人来,正是岳鸣山那魔头,却见他未瞧自己这边,径直移至广元真人身前,见他满头白发受了真气微微舞动,心中已经了然,展颜笑道:“广元,恭喜你神功大成。”

      广元真人头也不抬:“广元未经掌门许可,擅自练功,请掌门恕罪。”

      “本座本念在你为太乙教多年辛劳,允你在此做个杂役,你却待贵客如此无礼,你说本座怎能饶你?”岳鸣山面色一沉,猛然俯下身子,一把抓住广元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掷出丈外,广元直飞而出,撞在一旁墙面之上,口吐鲜血。

      “以广元的内力,应不致挡不下那招,想不到他竟对岳鸣山惧怕如斯!”柳静淞暗暗心惊,也不知广元为何这般甘心受制。

      岳鸣山双眼放光,狞笑数声:“且饶你一命。”言罢扭头望向顾柳二人:“二位可满意?”

      顾逸群见他冷血至此,不由打了个寒颤,定了定道:“我依约到访,快请父亲大哥出来。”

      “贤弟不必心急,既然来了,不妨歇息几日,再作打算不迟。”岳鸣山虽是微微一笑,满面的疤痕扭在一起,却愈发显得慑人,他不等顾逸群答话,又道:“我这太乙教如何?”

      柳静淞冷哼一声:“教中上下就你与广元二人,这教主当得可当真惬意。”

      岳鸣山也不着恼,高声唤道:“来人。”他这短短几字,夹着极深的功力,恐怕就算远在山脚也能听闻。

      岳鸣山话音刚落,大殿内堂源源不绝接连走出数十名弟子,他们昂首挺胸,在堂中两侧分别排开,站得甚是齐整,顾逸群见这些弟子个个虎背熊腰,皆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却没有半点傲气,态度极为恭敬,如同军中将士一般,不由暗暗惊叹。

      “现在如何?若没有本座的命令,他们可是不敢现身的。”岳鸣山见顾柳二人脸色微变,心中暗暗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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