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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太乙风云(一) ...

  •   太乙教位处岭南,离江南甚远,若是寻常人家赶路,须得耗上一月的脚程,要在七日之内赶到,当真是天大的难事,顾逸群心下焦急,策马疾驰,不知不觉中天已微明,但见旭日自东面升起,闪得几乎睁不开眼,手下不禁使力,马儿被那缰绳一勒,长嘶一声,停下步子,垂头啃吃起脚旁的鲜草。

      “大哥?”柳静淞转过马头,只见顾逸群被那万千光芒笼罩在内,仿佛融作一体,刹那间将整个山头映得通红,这般美妙景色直叫人暗暗惊叹。

      顾逸群忽然叹道:“此去太乙教凶多吉少,贤弟还是莫与我同行的好。”

      “你这说的什么话,”柳静淞怒道:“你我是结拜兄弟,本应有难同当,你若再这般言语,我便不认你这个大哥。”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径自往远处奔去。

      “贤弟!”顾逸群急忙呼喊,却是唤他不住,只得急追而上,口中兀自叫道:“是大哥错了。”

      柳静淞耳中听他在身后叫唤,不由寻思道:“这人言语讨厌,却待我极好,不过该叫他尝尝苦头。”这般一想,他虽已不在意,却仍是不愿停下,反而愈发加快了速度,转头望去,见顾逸群苦追不上,面上露出几分喜色,高声叫道:“追上我就原谅你。”

      柳静淞正暗暗好笑,忽听身后哎呦一声,急忙勒马回头,却是不见顾逸群的踪影,惊异之下,往回奔了几步,竟见他跌在马下,身上擦伤了几处,紧紧抱着双臂,面上发青,似乎极是吃疼,柳静淞心中大凛,脑中嗡嗡作响,也险些坠下马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急道:“大哥你怎么了?”

      “手……臂……”顾逸群双手不住发抖,好似根本控制不得。

      “遭了,莫不是岳鸣山所言非虚?”柳静淞心里咯噔一下,嘴中却是不说,将他扶到一边,将真气递入体内。

      过了一炷香时间,顾逸群面上方渐渐有了几分血气,他缓了口气,忽然笑道:“我这双臂恐怕真的断了吧。”

      柳静淞忙道:“不会的,定是用力过度罢了。”

      顾逸群似乎不以为意,又笑道:“这些年来,我总为这双手担惊受怕,倒不如此刻来得痛快,贤弟不必枉费内力。”

      “大哥……”柳静淞听他这番言语,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自从昨夜遇见岳鸣山后,我便想过了,废了就废了,咱们还是快快起程吧。”顾逸群站起身子,双手耷拉着垂下,没有了半点气力。

      柳静淞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人,仿佛第一次见他一般,心中酸楚难当,恨不得替他受这等罪过。

      “不过骑不了马了,”顾逸群缓缓走至马旁,用身子笨拙地一撞,那马儿受了惊,发足狂奔而走,他望了一会,转头向柳静淞道:“不知可否与贤弟共骑一马。”

      “莫说一匹马,大哥想做什么,做兄弟的刀山火海也去闯他一闯!”柳静淞微微一愣,旋即放声大笑,在他背上一托,顾逸群虽无双手助力,脚力却在,受了这绵密掌风,翻身上马,柳静淞忽想起一事,自一旁拾了条结实的藤蔓,方纵身跃起,坐在他身前,口中道:“用这把我两缠在一起,你就不会跌下马去了。”

      “贤弟当真周到。”顾逸群话音刚落,便见柳静淞回身用藤蔓绕过两人腰间,在身前打了个结,两人被这藤蔓缚住,紧紧靠在一起,柳静淞感受到顾逸群口中吐出的热气,酥酥麻麻的,很是舒服,意识竟有些迷乱,急忙暗念了几遍道家清音咒,才定了心神,“驾”一声掩饰过去,kua下马儿便带着二人疾驰起来。

      岭南宜州位于广南西路,距离大理不过几日的路程,是以百姓中苗人极多,苗汉两家倒也相处得平安无事,此时正值初夏,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宜州城外的毓秀山上,山中树木郁郁葱葱,一有微风拂过,便如海浪般此起彼伏,山脚一条崎岖陡峭的山路一直往上蜿蜒而去,望不到尽头,台阶上青苔斑驳,路旁更无半点有人居住的痕迹,仿佛这是条通上天去的神仙道。

      顾逸群与柳静淞走在上面之时,皆不由心生奇怪,太乙教闻名天下,当真就在这毓秀山上么?

      “贤弟可曾听说过太乙教?”顾逸群按捺不住,扭头问道。

      柳静淞答道:“这一路急急忙忙赶来,倒忘了与你说了。”他脚下不停,又跨过两个石阶,方道:“太乙教于前朝立教,便一直在这毓秀山中,创教者与你我都可算是修道之人,凭着太乙神功与裂日刀法纵横天下,做的皆是行侠仗义之事,怎料传到本朝,那教中弟子为了争夺这两部秘笈,闹得教众分崩离析,名声更是一落千丈。听闻二十年前的太乙教教主齐容风曾学得这两种神功,大败当时武林上数位好手,却一夜之间再没了消息,直至那日我才晓得岳鸣山竟做了教主,其中缘由,恐怕江湖上无人知晓罢。”

      “一个大活人怎会忽然消失,若是有人胜了他,理应传遍江湖才是,对了,齐容风失踪之后,太乙教又如何了?”顾逸群皱眉思索了一阵问道。

      柳静淞想了想道:“齐容风当年再威风,也早被人遗忘了,只是太乙神功与裂日刀法的下落多年来却引得不少人来此处探寻,是以太乙教之名一直未曾随着齐容风消失,不过这些人皆是有去无回,恐怕也再没人敢来了,不然这地下也不会生出这般多的青苔来。”他一面说,一面用力地在石阶上蹭了几下。

      “有去无回?”

      “不错,”柳静淞点了点头道:“当时还有传闻说是齐容风不甘英年早逝,化作厉鬼在这害人性命,真是好笑。”他说到此处,自顾自笑将起来。

      顾逸群瞧着柳静淞,忽然觉得这少年的笑容似乎一道暖流,径直通向心底,多日来赶路的烦闷霎时间一扫而空,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大笑。

      “你笑什么?”柳静淞奇道。

      顾逸群脱口而出:“我看见你笑,我就高兴。”

      柳静淞微微一怔,暗自忖道:“这人是扮猪吃老虎?”,旋即笑道:“要是齐容风的阴魂窜出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他一转身,径自往山上走去。

      “等等,”顾逸群急忙赶上,与柳静淞并肩同行,又道:“二十年前岳鸣山不过是个孩童,看来他坐上教主之位便是自十年前坠崖之后的事了。”

      柳静淞道:“岳鸣山短短几年间,不仅四肢伤势渐愈,武功更是精进了不少,说不定与太乙神功有关。倘若真有这样神奇的功夫,大哥你倒可以一学。”他不由望向顾逸群的双臂,这数日来,自己虽有意不去提起,却总是挂在心上,每每想起,皆忍不住一阵嗟叹,只愿能安然度过此劫,再寻着师父,慢慢调理,此刻将岳鸣山之事一串,或许治疗之法就在太乙教中,柳静淞此念一生,愈发加快了脚步。

      顾逸群闻言不由微微发怔,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双臂尽断的日子,有柳静淞在,吃饭喝水自然无需烦恼,甚至是解手这等事他也能想出法子解决,想起这些,不禁又有些害怕,暗暗寻思:“如果有一天,贤弟不在我身旁了,我可就真成了废人了。”

      “想什么呢,还不快快赶路。”柳静淞见顾逸群呆如木鸡的模样,厉声叫道。

      “对,还是寻着父亲与大哥再作打算。”顾逸群此念一定,再不胡思乱想,冲着不远处的柳静淞应了一声,便快步跟上。

      二人又走了一阵,在这幽暗的密林中亦不知是什么时辰,刚踏过一个小山丘,忽见不远处金光乍现,耀眼夺目,想来已近山顶,顾逸群与柳静淞心中一喜,奔上前去,果至山路尽头,登时豁然开朗,时值正午,烈日当空,他二人几乎睁不开眼,待适应了阳光,方细细一看,他们已站在一条青石子铺成的大道之上,路旁草木齐整,似被人精心修剪过的,道路直通向深处,二人走了一会,便瞧见一座偌大的道观伫立在前,屋檐回廊磅礴大气,门侧更有数个清澈小池,不少鱼虾在其中嬉戏。这道观年代久远,墙面有些剥落,却显得愈发清净素雅,仿佛是个神仙修道之处,待走近了些,方看清那匾上“太乙教”三字,铁钩银划,丝毫不失威风。

      “这里便是太乙教?”顾逸群本想着岳鸣山所居之所,定必是阴暗鬼蜮,想不到竟是这般一个好去处。

      柳静淞倒不觉得意外,笑道:“早说太乙教是修道之地,也不知岳鸣山在不在里头。”他说着便跨过门槛向里走去,一面四处张望,大殿上只有那三清尊像,几把空椅子,哪里有半个人影。

      “这雕像可真大。”顾逸群跟在身后,他比柳静淞高上许多,在这太上老君像前却如同一个小孩一般。

      柳静淞在雕像上一摸,手上觉着有些粉末,定睛一看,粉末泛着金光,不由叹道:“如此巨大的雕像涂了金子,岳鸣山过得可不是修道的日子。”

      “顾逸群依约到访,还请岳掌门相见。”顾逸群高声叫喊,他内功深厚,这句话便如带了万钧之力,在山中不断回荡。

      “居士来访,贫道未及迎接,恕罪恕罪。”大殿深处忽然闪出一个人来,将顾柳二人惊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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