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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化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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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宗复心底早有了打算,眼前这些小贼愈快打发愈好,手下接连出招,在那剑阵中来回穿梭,他内功深厚,几个回合下来,自是毫发无损,暗地寻思道:“峨眉派除了那姓梅的首徒,其余皆不成气候,不过她受伤在先,定撑不住多久,倒是这无极宫的小娃功夫不错,我若是破了他的剑招,此阵必毁无疑。”当下暴喝一声,手臂倏然伸长,夹着劲风径直袭向柳静淞面门。
柳静淞已有防备,步子向后一退,遁入剑阵北斗方位,霎时间身前拦出数人,正是峨眉弟子解围,长剑齐刷刷刺出,逼得赫连宗复收了掌势,转攻为守。
赫连宗复虽是一代宗师,对着这帮拼了命的后辈却也一时间无计可施,这般焦躁之下,更寻不着阵中破绽,不禁又羞又恼,发了疯似的逮人便打,怎奈剑阵变幻莫测,每人皆借着这精妙阵法一打便退,又再由另一人顶上,赫连宗复只觉愈发疲累,心下不由大凛。
“紫阳大法!”赫连宗复盛怒难耐,嘶吼一声,真气四溢,及身长剑剑尖登时歪向一旁,执剑的峨眉弟子虎口剧痛,兵器脱手,纷纷震跌在地。
峨眉瑶光剑阵原本如同一张牢不可破的渔网,此时生生被撕出一道缺口,余下众人匆忙之间,步法大乱,赫连宗复瞧得仔细,乘机一跃而起,紫阳大法神功护体,他便如同一只秃鹫凌空向下俯冲,内功余浪一波接着一波,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逸群眼见形势危殆,自地下拾起宝剑,一个翻滚,正至赫连宗复掌下,眼看着已被他掌风笼罩,剑尖猛然向上一挑,便如利箭穿云,直迎向赫连宗复一对肉掌,赫连宗复见状变掌为爪,借着深厚功力硬是将剑刃牢牢扣住,他冷笑一声,掌间透出一股真气,好似烈火一般,自剑尖径直窜向顾逸群紧握剑柄的手。
“不好!快松手!”柳静淞脸色苍白,失声惊呼。
顾逸群正斗至酣处,也不知什么作祟,竟兀自坚持,不愿放手,眼见那股紫气从掌心涌入体内,臂上紫光萦绕,却未有丝毫不适,赫连宗复倒着实吃了一惊,暗自奇道:“这紫阳大法实是以真气侵入穴道之中,乱人经脉,叫他运功不得,这小子受了这许多,竟仿佛无甚么大碍,当真奇怪,莫非……我练错了?”他这一念之间,真气一滞,反被顾逸群内力所伤,慌忙自剑上撤掌,手背上已有几道极深的血痕。
柳静淞见顾逸群无事,方松了口气,忽然喜道:“大哥你双臂被拈花指法所伤,不惧这老贼的紫阳真气,尽管攻他!”
“原来如此。”赫连宗复幡然醒悟,暗忖道:“这小子手臂经脉已然尽废,我又如何能伤他?”当下变了招式,猛地向他别处打去。
顾逸群怎会如他所愿,好在岳鸣山下的毒手还未生效,此时好似因祸得福,挥洒之间,竟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一套大悲掌使将出来,端的是赫然生风,仿佛在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坚不可摧。
赫连宗复三番两次受挫,耐性早已消磨得一干二净,他哪曾料到,此行不过是对付一群峨眉派的女子罢了,居然横生出这许多的枝节,恨不能大手一挥,将那西夏铁骑尽皆调来此地,把这些小贼全抓了回去,慢慢折磨一番。
“赫连老贼,岳鸣山可说了要我大哥去太乙教,你莫伤他分毫。”柳静淞见赫连宗复似乎渐渐失了斗意,挺剑加入战局,与顾逸群一道前后夹击。
赫连宗复眼见地下峨眉弟子已调息完毕,恐怕又会组成剑阵,不禁悲从中来,叹道:“时不与我。”话音未落,高声怒喝,将众人逼退,一个闪身遁入黑暗之中,他身法奇快,顾逸群追了两步,便不见踪影,只得作罢,却听身后一女子低声呼唤,转身一望,只见梅湘晴盈盈下拜,口中又道:“多谢两位公子相救,此恩此德峨眉派永世不忘。”
“梅师姐快快请起,”顾逸群哪受得如此大礼,急忙作揖道:“西夏狗贼,人人得以诛之,该帮的,该帮的。”
梅湘晴赧然道:“想不到咱们姐妹第一次出远门,便遭遇这等磨难,晓月师妹更是客死异乡……”她说到此处,面色黯淡,喉中呜呜作响,似乎有些哽咽,顾逸群正欲安慰,又见她忽然抬头,望着柳静淞道:“这位小师弟应是无极宫中人,不知许敬周此人如何?”
“大师兄……”柳静淞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便是许敬周害得我与大哥险些毙命。”
梅湘晴一声轻叹,神色凄然:“小师弟,非是我胡言乱语,方才虽然不过与他一面之缘,我便瞧出他心术不正,心眼儿比谁都要多上许多。”她终究是女儿之身,此刻褪下防备,倒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起来。
“师姐说得不错。”柳静淞见梅湘晴如此,不由心生关切,问道:“不知师姐有何打算?”
梅湘晴垂首沉吟良久,方道:“咱们众姐妹上山拜见令师,便回峨眉山罢。”
柳静淞道:“家师确如那岳鸣山所说,早不在无极宫中。不如诸位师姐妹在城中休养几日,想来那赫连老贼一时间不敢再犯。”
“既是如此,就依你所言。”梅湘晴轻移莲步,踱至杨晓月身前,见她浑身冰冷,鲜血凝固,已死去多时,面上肃然,厉声道:“赫连宗复,此仇不报,我梅湘晴誓不为人!”
“梅师姐尽管放心,我与静淞弟也不会放过那老贼!”顾逸群见到这般惨状,怒气填膺,愤然而道。
梅湘晴回头望着顾逸群,面露感激之色,“还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顾逸群抱拳答道:“在下顾逸群,庆州人士,这是我的结拜兄弟柳静淞。”
“两位恩公的恩情,万般言语皆不足以言谢。”一众峨眉弟子纷纷下拜,齐声叫道。
顾逸群忙道:“诸位师姐折杀在下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梅湘晴道:“恩公当受此大礼,只是……请恕我多言,那岳鸣山曾说顾恩公双臂为他所伤,我这有峨眉秘药龙虎易筋丸,不知可有帮助。”她一面说着,一面自怀间掏出两粒药丸,递入顾逸群手中。
顾逸群正欲推辞归还,便听身旁柳静淞道:“多谢师姐好意,我与大哥还要赶去太乙教,请恕我们不能久留。”
梅湘晴轻呼道:“险些误了恩公大事,恩公尽管走罢。”
“师姐千万保重,待咱们回来,再一道去寻赫连老贼报仇。”顾逸群生怕她按捺不住,白白送了性命。
梅湘晴听他这般关切言语,心下涌起阵阵暖意:“恩公放心,咱们姐妹断然不会做这等傻事,恩公今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峨眉派必当鼎力相助。”
顾逸群一个翻身上马,冲众峨眉弟子一拱手,方与柳静淞策马而去,月夜之下,马蹄声渐行渐远,直至轻不可闻,梅湘晴呆呆地瞧着他二人远去,仿佛这场灾劫好似做了个噩梦一般,独自呢喃道:“可一定要平安归来。”
话说汪羽扶着许敬周离去,他本思量着许敬周负了伤,当缓步而行,哪知许敬周脚下甚急,汪羽执拗不过,不过一炷香时间,二人便远远走出了几里地。
汪羽头一侧,便瞧见他满额的汗水,许是吃疼的紧,已无半点血色,不禁问道:“你……还好吗?”
许敬周回身一望,身后并无半个人影,脚下一软,得亏有汪羽扶着,不然便要跌倒在地,他一闭目,提手在曲池穴轻点,掌间缓缓传入真气,方觉痛感渐消,待站稳了身子,一把将汪羽推开,睁眼相瞪,沉声怒道:“把剑谱交出来!”他一时情急,牵动伤处,剧烈地咳嗽起来。
汪羽见眼前这人不识半点好,心下腾起无明业火,冷言道:“剑谱我都烧了。”
“你……”许敬周惊诧至极,转而愈发恼怒,说着便要挥掌打去,怎奈伤势太重,竟扑了个空,向前踉跄了几步方靠着树不住喘气,口中断断续续又道:“你竟敢如此……”。
汪羽满面的阴霾忽然散去,仰头笑道:“许敬周,想不到你与岳鸣山早有来往,枉我这些年倾力相助,可笑可笑。”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许敬周唤道,见他背对着自己停下了脚步,缓了口气,又道:“我知你待我最好,不然也不会在梅湘晴处现身。”
汪羽也不回头,低声道:“你错了,我不过是刚巧路过罢了。”
“不,你一定早知道梅湘晴是我的未婚妻子,”许敬周说得动情,胸口愈发气闷不已:“还去找顾逸群与柳静淞一道前来相救。”
汪羽闻言冷笑道:“终于肯说了么。”他一转身,一对令人发怵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敬周:“你有意让我晓得梅湘晴遇袭一事,好让我去引顾逸群与柳静淞卷入其中,再暗地里与赫连宗复商议,将他二人引去别处,等你在此地一现身,便自然可坐收渔翁之利,可惜你的这位未婚妻此刻一定已经看穿了你的把戏,这如意算盘可打不响了。”
许敬周一怔,颓然道:“我做这许多,对你却无半点加害之心。”
“笑话。”汪羽叹道:“想不到高高在上的许敬周竟会有讨好我的一天。”他话音未落,自顾自苦笑起来。
许敬周道:“任你如何取笑都好,若有半句假话,我许敬周天打雷劈。”他一抬头,见汪羽呆呆地站着,似乎陷入了沉思,又道:“你我多年情谊,为何会落得如此地步,定是柳静淞这小子,”他说到此处,不禁攥紧了拳头,“自从他回山之后,便发生了这许多事,先是师父失踪,再是你离我而去,我……”许敬周还未说完,哇的一声口吐鲜血。
“别再说了。”汪羽三两步上前,按在他背上,递入真气道:“快快疗伤要紧。”
“你随我回去吧。”许敬周微微一笑。
汪羽也不知中了什么魔咒,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