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春》肉圆哥哥

25、七绝针

　　白万千命手下弟子换下金剑门的装束，扮作商人模样，他们也未察觉身后顾柳二人的跟踪，径直便入了客栈大门，那掌柜的瞧见这几人锦衣华服，还道是哪里来的大客，堆着笑脸迎了上来，口中招呼道：“客官快请进。”

　　白万千将这客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寻思道：“这不过是个平常去处，那两个废物怎地挑上了这个地，还没了踪影，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罢。”当下还礼道：“在下经商路过贵宝地，欲借宿一宿，不知掌柜可有好介绍？”

　　掌柜的向前走了两步，口中道：“小的店中二楼有上房几间，客官请随我来。”他正要往那楼上走去，哪知脚底突地一滑，仰头便向地下倒去，不由哎呦一声叫出声来，暗道不妙，忽然身旁一双大手将自己托起，他回头一看，竟是跌在那商人怀中，站稳了身子赧然道：“小老儿我一时眼花，绊着了脚，客官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白万千正是有意试试这掌柜的武功底子，手上使了招小擒拿手，这般一探之下，见掌柜果然毫无半点内力，面上笑道：“无妨无妨。”

　　掌柜不以为意，将白万千一行人引入厢房之中，这房间虽比不上那湖畔的清雅居所，却也算精致，顾逸群与柳静淞避过大堂人群，躲在房门之外，附耳细听。

　　白万千问道：“这可是你店中最好的厢房？”

　　掌柜连连点头称是：“不错不错，客官可否满意？”

　　白万千微一颔首，身旁的弟子推开窗子，瞧见那湖光山色，极是美艳，忙冲白万千喊道：“老爷快来。”

　　白万千闻言探头一望，那里分明有竹木小屋环湖而建，比之此间不知要胜出多少，心下大怒，一把揪住那掌柜喝道：“好老儿，竟这般诓我，为何不带我等去那里歇息。”

　　掌柜哪见过这样的架势，兀自惧怕不已，只得叫道：“大爷莫急，那里是小人的住处，哪能给大爷这般的人物居住。”

　　白万千侧头转向那湖边，正瞧见一人身穿道袍自房间里走出，背上负着包裹，分明是远游修行的道士，不由冷哼道：“这道士也是你家的么，还敢胡说！”他说着便提起拳头，作势要往那掌柜的脸上砸去。

　　掌柜的吓得跌坐在地，连声讨饶，顾逸群在门外听得无名火起，几乎要按捺不住，若不是柳静淞生生拦下，恐怕早就踢进门去了，他正犹自气愤不已，便听那白万千幽幽道：“我问你一事，你可要老实回答，不然，可有你好看！”

　　顾逸群幡然醒悟，暗忖道：“原来这白万千故意将事情闹大，好叫掌柜的失了戒心，知无不言。”他望了眼身旁的柳静淞，见他冲着自己微微点头，就好似一捧清水，将心中那怒火扑灭。

　　“今日是否有两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来投栈？”白万千厉声喝道。

　　掌柜的早吓没了魂，只伏在地下一个劲地磕头，颤着声回答道：“小人……小人店里人来人往，实在……不知……大爷说的是哪两位客官。”

　　白万千夺过身旁手下藏在腰间的佩剑，掷在掌柜身前，指着骂道：“你瞧清楚了，可认得这剑。”

　　掌柜小心翼翼地执起宝剑，细细看了又看，方道：“这剑小人的确见过。对了。”他一拍脑门，叫道：“今日曾有两位小爷来小人店中，就是拿的这种宝剑。”他许是想起了前事，兴奋的紧，声音都有些发抖：“剑柄悬有青穗，鞘上刻着仙鹤图样，没错没错。”

　　“他们现在在哪？”白万千沉声发问。

　　顾逸群在门外听得心中焦急，暗暗咬牙道：“这白万千好生卑鄙，对寻常百姓这般逼迫，我若此时现身，大不了便是一战，可不能让他们行这等鼠辈之事。”他一念至此，正欲破门而入，忽听房内传出哎呦一声惨叫，急忙悄悄往里一望，却见那掌柜已是卧倒在地，再没了声息，他背上灵台穴分明插着一枚暗器，约莫有一半没入了身子，“是七绝针。”柳静淞亦是惊讶不已，在旁小声说道。

　　白万千乃何等警觉之人，他在掌柜鼻下一探，见人已没了气息，猛一抬头，便瞧见门外似有人影晃动，当即朗声喝道：“门外何人！”话音未落，手上已多出一把长剑，朝着顾柳二人藏身之处呼啸而去。

　　剑似惊鸿，顾逸群脚底不乱，已做足了抵御的准备，忽见身旁闪过一道人影，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别打，跟我来。”三人齐齐如飞鸟般跃出客栈，待白万千将那大门刺穿之时，哪里还见得一个人影，盛怒之下，握住长剑的手不住颤动，冲身旁弟子道：“你们收拾收拾，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又转头向另一人说道：“你跟着我追，定要将这奸贼拿下不可。”说罢急急奔出门去。

　　话说顾逸群与柳静淞惊慌之下与那人一道掠出，此刻避过众人耳目，藏匿在那湖畔后巷之中，“汪羽？”柳静淞瞧见这人模样，不由奇道。

　　“正是在下。”汪羽作了一揖。

　　顾逸群亦是大惑不解，问道：“为何汪兄你会在此地？”

　　“在下本于房中歇息，哪知这群狗贼正巧在隔壁行凶，被我听得一清二楚，方出得门来想细细查看一番，谁料竟碰上了你们。”汪羽一顿，叹道：“只是那掌柜……”

　　“是你用七绝针杀了他？”柳静淞厉声道。

　　汪羽微微一惊，暗忖道：“只凭一眼，他竟就晓得我那暗器路数。”当下强作镇定，惨然道：“金剑门为虎作伥，想必是哪位高人在暗中替天行道，我眼看着这掌柜的便要将真相说出口来，一时心急，是以出手重了些……”

　　“实不相瞒，他有两名弟子今日来此处投栈，被我与静淞弟擒下，他们这是来寻仇来了。”顾逸群想起那掌柜临死的惨状，心中极是不忍，肃容拱手道：“汪兄出手相助，我顾某自当多谢，可惜你我行事大相径庭，实在难以同行，不过你尽管放心，在下将来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顾兄为何这般言语，我汪羽虽不是甚么大英雄，却也不贪图你的报答，只是西夏狗贼在我宋境之中为所欲为，大敌当前，你我怎能同室操戈，坐视不理。”汪羽一字一句说得极重，似乎叫人不得不信服。

　　顾逸群闻言正色道：“掌柜与我们算是一场朋友，如今眼见他身死，若不是为了民族大义，我岂能饶你，你莫再多言，快走罢。”

　　汪羽一时语噎，半晌未说出半个字来，见顾逸群转身背着自己，丝毫不加理会，心下凄然，长叹一声，方快步离去。

　　柳静淞见他走得远了，对顾逸群道：“此人武功路数不正，又如此心狠，恐怕不是甚么好人，如今走了，倒也落得安心。”

　　顾逸群沉默了一阵，凄然道：“我以为有了武功就能保护人，没想到反而害了掌柜性命，他死得这样不明不白，如今我就算想寻回尸身亦是一件难事。”

　　“大哥这般想便错了。”柳静淞朗声道：“掌柜是被那卑鄙无耻的白万千所害，汪羽有句话说得对，若是你我坐视不理，恐怕只会连累更多无辜百姓，更别提报掌柜的仇了。”

　　“静淞弟说的是，我这乡下小子想得终是不如你周全。”顾逸群面露赧色。

　　柳静淞在他肩头轻轻一拍，便似有一道暖流直直灌入顾逸群心中，口中安慰道：“咱们此刻就去将掌柜的好好安葬吧。”

　　顾逸群点头应允，二人回到那厢房之时已瞧不见人影，地上更无半点血渍，就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这些贼子当真歹毒，连尸体也不留下！”顾逸群怒火愈盛，不由攥紧了拳头，重重地打在身旁案上，几乎要将桌子击碎。

　　柳静淞道：“为今之计，只能回河神庙了，若是能知晓金剑门与那赫连宗复的勾当，必有事半功倍之效。”他顿了顿，又自言语道：“赫连宗复聚众于此，无极宫虎狼在侧，难免会有一场灾劫。师父啊师父，你究竟去了何处。”说到伤心处，悲从中来，不由连连嗟叹。

　　顾逸群正待相劝，忽觉远处正有高手往此间奔来，他内功不知不觉中已入化境，哪怕只有一丝的异动他也能分辨得一清二楚，那来人武功不弱，急赶之下，呼呼生风，顾逸群自然听得仔细，向柳静淞打个眼色，便借着湖畔林子繁茂的枝叶，纵身一跃，藏匿在树间暗处，只一会儿功夫，果然有两人一前一后踏风而至，竟是那白万千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