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春》肉圆哥哥

26、赫连宗复

　　“白堂主这般焦急，是要往何处去？”忽有人声若洪钟鸣于山谷，响彻不绝。

　　“刁青？”顾逸群与柳静淞诧异之下暗暗惊呼。

　　白万千闻言脚下一滞，收势停步，四下张望，却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向着声源处一拱手道：“不知是哪位前辈。”

　　刁青身形高大，如同一只大鹏鸟破空而下，落在白万千身前，他背后依旧斜负着一把长刀，却比往日似乎愈发多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他那如刀子般凌厉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白万千，口中沉声道：“袁门主近来可好？”

　　“原来是刁大侠，”白万千作了个揖，暗自寻思：这刁青是赫连将军身边红人，若是被他晓得我走漏了风声，可就大事不妙啦。白万千一念至此，立时扮作愁容顿散，笑道：“袁门主身体安康，您费心了。”

　　刁青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们金剑门在长安是过得太舒服了，连怎么做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刁大侠此话怎讲？”白万千心中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妙。

　　“你当老子是笨蛋么！”刁青如铜铸般的手臂一把扣住白万千的颈后，猛地将他提起，骂道：“你金剑门走失了两个弟子，却还想瞒我？”

　　白万千瞧见刁青碗大的拳头便要如疾风骤雨般砸在自己身上，急忙讨饶：“刁大侠手下留情，此处人多口杂，小心隔墙有耳啊。”

　　刁青将手中之人重重掷在地下，冷言道：“赫连将军要见你，跟我走吧。”他有心为难，话音未落，提气便走。

　　白万千哪敢忤逆赫连宗复的意思，也不去理会身旁的随从，连爬打滚地急追而去，口中不住叫道：“小的脚法甚差，刁大侠且等一等。”

　　顾逸群与柳静淞瞧在眼里，暗道此乃探查敌情的大好良机，当下不做多想，隐蔽身形，悄悄跟上，这白万千只是使尽全力赶上刁青便已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注意身后之人，直向城中奔跑了数里，方见刁青停下脚步，他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逸群环顾四周，见此处人来人往，正是个香火鼎盛的道观，“想不到赫连宗复这个老贼竟躲在此处，倒真叫人意想不到。”柳静淞在旁轻声骂道。

　　“走。”顾逸群眼见刁青与白万千一前一后扮作香客遁入殿中，心下既是疑惑又是焦急，紧紧尾随在后，只见他二人绕过正殿，径直往深处而去，顾逸群与柳静淞方踏进大殿后的院子，便见一条青石子铺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花园之中，路畔厢房林立，却与方才那热闹景象截然不同，竟是空无一人，更毫无半点声响。

　　柳静淞如履薄冰，心里直发怵，若是此刻赫连宗复忽然发难，他二人便好似瓮中之鳖般束手待擒，好在走了半柱香时间也没见一个人影，却也未寻得那刁青与白万千的踪迹，他们就好像平地里消失了般。

　　顾逸群二人沿着青石路且停且走，在每间厢房前顿足细听，终是察觉不到一丝声响，正自懊恼，忽闻不远处一声暴喝，伴着阵阵惨呼，他们立时打了个激灵，脚底使力，顷刻间便循声而至，只见大树繁密交杂之间，竟藏有一处小屋，若不是方才这声响，恐怕极难以寻到此地，柳静淞手指沾了些唾液，将纸窗捅出一个小洞，果然瞧见刁青正立在堂中，那白万千许是吃疼的紧，正在地下不住翻滚。

　　柳静淞将这小屋打量了一番，方圆虽是不大，却修饰得极为精致，那墙上悬挂着的名家字画自不必说，光是那摆在案上的七宝花瓶，便是前朝御制，甚是难得，这等奢华景象，全然不似寻常道观，倒像是自皇宫中搬来的一般，柳静淞暗暗称奇，只见小屋中除了刁青与白万千，还有一老者满面红光，正坐于金椅之上，不由寻思道：“这人莫非便是赫连宗复？”

　　“赫连大将军饶命啊，小的不敢了，不敢了……”白万千面如金纸，面上浮起青筋，几乎要落下泪来。

　　“赫连大将军？果然是他。”柳静淞细细端详，这赫连宗复已过花甲之年，虽半白了头，却是天庭饱满，太阳穴高高隆起，身形健硕，吐纳之间更是极为平稳，他一双招子瞧着白万千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放出一样的光彩，许是兴奋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提手一捻胡须，笑道：“老夫从前曾听闻白堂主在长安很是威风，如今一见，不过是只丧家之犬罢了。”

　　白万千面上已满是汗水，只觉舌尖一凉，混乱之中竟险些将它咬断，鲜血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开来，更让他神智渐迷，口中只不断地求饶，确是痛苦至极，叫顾逸群二人瞧了亦是心生不忍。

　　赫连宗复又等了一阵，方向刁青微一点头，刁青答个诺，自怀间取出一粒药丸，以劲力塞入白万千口中，不到半刻，白万千便觉痛感立消，只是喉头干燥，浑身酥麻难当，慌忙匍匐在地，叩头道：“小的贱命一条，多谢赫连大将军饶恕。”

　　赫连宗复仰头笑道：“你所服食的是我西夏国秘药万毒噬骨丸，方才不过是半粒解药，若没有老夫紫阳大法相助，七日后仍会难逃一死，不过，”他顿了顿，又缓缓道：“若是你能好好替老夫办事，老夫自然会将你体内的毒除尽。”

　　“将军尽管吩咐。”白万千头如捣蒜。

　　刁青上前道：“你可认得峨眉派首座梅湘晴？”

　　白万千一愣，霎时间在脑中想过千遍，寻思道：“峨眉派一向清修，甚少问及武林之事，况且我金剑门位居长安，与她们那峨眉山更是相距万里，哪里会有交情。”只得颤声答道：“小的不敢欺瞒将军，只听过其名，却未见过。”

　　“很好。”赫连宗复负手在后，踱步到白万千跟前，笑道：“起来吧。”

　　“谢将军。”白万千暗道逃过大难，心下欣喜若狂，直起身子，双腿兀自战栗不已。

　　赫连宗复道：“金剑门与峨眉派素无恩仇，世人又怎会想到是你们所为，妙极妙极。”

　　白万千问道：“不知将军要小的做甚么？”

　　“老夫收到消息，峨眉派有意与无极宫交好，共同与我西夏为敌，梅湘晴身为峨眉首座弟子，已于月前离山，正往此间而来。”赫连宗复轻哼了一声，皱起了眉头，“连梅湘晴都舍得，想必峨眉掌门那婆娘与无极宫联合之心已定，此行恐怕不单单是交流武学，甚至有联姻之意。”

　　“若是这二派结成一线，可当真是咱们的阻碍了。”白万千惊道。

　　赫连宗复沉声道：“不错。因此老夫此番将你们金剑门召来此地，便是要从中破坏，据老夫探子回报，明日梅湘晴便至玉山城外，你明白怎么做了？”

　　白万千微一抬头，正撞上赫连宗复虎狼般锐利的眼神，吓得垂下头来，哪敢说个不字，当下满口答应：“小的必当好好去办。”

　　“你退下吧，若是事成，金剑门掌门之位便是你囊中之物。”赫连宗复见眼前这人毫无半点忤逆，面露激赏之色，老脸上涨得通红。

　　顾逸群与柳静淞无不暗暗心惊，他们哪里想到此中竟还有这般缘由，听那白万千正往门口走来，急忙遁入暗处，商定先行回客栈再作打算。

　　赫连宗复合上双目，在金椅上端坐调息了一个周天，方缓缓开口道：“都走了么？”

　　刁青道：“禀将军，顾逸群与柳静淞这两个小贼已经离去。将军当真大智大慧，竟想到这个法子，引他二人入局。”

　　赫连宗复闻言甚喜，展颜笑道：“好。想不到许敬周为了这两个小子竟会与我合作，连自己未婚妻也要双手奉上。”

　　“许敬周此人心狠手辣，将军要小心为好。”刁青急道。

　　“无妨，再过几日，老夫便能参透紫阳大法第九层，谅他小小一个掌教弟子，岂能与我争锋！”赫连宗复再也按捺不住，仰头长笑，“峨眉派，无极宫，任你们有百年基业，老夫也要将尔等踏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