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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前尘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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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梁师父,那更是不可能了。”顾逸群忙道。
柳静淞伸了个懒腰,见状笑道:“我自然晓得,不过还有何人能有这等功力,真当奇怪。”
顾逸群问道:“你对武林中的事可都熟悉?”
“也算略知一二吧。”柳静淞神色颇为得意。
顾逸群猛然侧过身来,几乎要贴到柳静淞的身上,“那你知不知道梁师父有个徒弟?”
柳静淞道:“不就是你么?你寻我开心啊。”
“不是的,梁师父他说过,我还有个师兄,不过被他逐出了师门。”顾逸群神情认真,的确不像说谎。
“师兄?”柳静淞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叫道:“啊,对了!梁竹翁他的确还有个亲传弟子,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啦。”
“小师兄可知详情?”顾逸群好奇心起,不由问道。
柳静淞将前后思绪皆想了一遍,方缓缓道:“此事虽年代久远,在当年武林中却是极为轰动。”据他口中所说,这梁竹翁三十年前离开少林之时不过二十余岁,却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对被逐出少林门墙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便在嵩山脚下建起另起炉灶,建了一个门派,叫做无相门,初时倒也广收门徒,兴旺了一阵,后来却因只会教授少林武学而受人诟病,从此闭关十年,悟出神功大悲掌。不过这十年间,无相门没人打理,待梁竹翁出关时,弟子早就无影无踪了。
梁竹翁心灰意冷之下,从此孤身一人在江湖上四处行走,也不知在哪里收得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为徒,这少年唤作岳鸣山,全无半点身世消息。梁竹翁满腹心思皆摆在这徒儿身上,对这孩子极是严厉,更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只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在武林大会之上力拔头筹,以大悲掌之力击败少林神功。只可惜天意弄人,不过七八年后,岳鸣山便入了魔道。
“魔道?”顾逸群不禁咋舌。
柳静淞微一点头:“不错,岳鸣山为祸武林,弄得江湖上人人自危,梁竹翁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师门,可惜岳鸣山仍是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直到十年前,正道人士齐聚鹰愁涧,方合力将他打入崖下。”
“他究竟做了什么?”顾逸群急忙问道。
柳静淞皱着眉,摇头道:“个中缘由我也不知,不过人都死了,咱们也别在意了,这等魔头早死早好。”
顾逸群点头称是,又听柳静淞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你会去做什么?”他不假思索,张口便道:“若说最想做的,当然是上阵杀敌,将那金狗和西夏贼全都打回老家去。”他想着想着竟笑出声来。
“不行!”柳静淞忽然厉声大喝,把顾逸群吓了一跳,“不能去打仗,没有武功,怎么能去打仗,你可知道,一个人要他的亲人日夜牵挂,这般没有责任心,算什么大丈夫!”
顾逸群正欲说话,却见柳静淞背过身去,等了半晌,却再没了动静,坐起一看,他双目紧闭,似乎已睡着了,才安下心来,不出一会儿,亦沉沉睡去。
“傻瓜。”黑夜中,柳静淞小声呢喃着。
许是破庙夜露甚浓,两人都睡得极浅,次日清晨,当庙外隐隐约约似传来人声之时,他们便已惊醒。顾逸群拉着柳静淞跃至庙中雕像之后,矮着身子,悄悄探头望向庙门。
果然不过一会儿工夫,那门口便吵吵嚷嚷得拥进三个人来,顾逸群细细一看,最前头的那人正是使他与柳静淞追踪至此的汪羽,走在后头的两人正将他左右夹住,狠狠地推进了庙里,顾逸群再瞧这两人时亦不由一惊,他们分明就是前日与梁竹翁一起遇见的西夏高手。
那日听他们谈话已知,这两个西夏人皆是赫连宗复的徒弟,蓝衣的男子把那紫袍的叫做师兄,如今这般靠的近了,顾逸群方听见他二人内息沉稳,吐纳有度,果真都是一流的好手。
“西夏狗贼!”汪羽被蓝衣男子接连推搡,一个踉跄险些倒地,嘴中忿忿骂道。
顾逸群与柳静淞相互一望,原来这人并不是西夏贼子,又听蓝衣男子道:“这小子满嘴胡言,我这就杀了他。”
顾逸群误会好人,本就愧疚,乍听此言,暗忖哪能由得西夏人屠杀宋民,当即便要跳起,忽然被柳静淞一手抓住,生生把去势摁下了来。
“且慢,”紫袍男子急忙喝止,“这人身份咱们还不清楚,若妄然在大宋境内动手,恐怕会平添麻烦。”
蓝衣男子冷笑道:“你名字叫薛怯罢了,为何真这般胆小。”
“乌术突,你别忘了,我是你师兄,你若是识相的,就莫在我面前惹是生非,不然,”薛怯自喉间轻哼了一声,顿了顿道:“师父怪罪下来,我可不会管你。”他虽是说得极缓,乌术突却气得憋红了脸,心中燃起一把无明业火,暗暗忖道:“若不是瞧在你这老儿入门早,师父怎会对你如此信任,不过总有一天,我定会取你而代之!”
汪羽在一旁瞧在眼里,嗤笑道:“我道西夏贼有何能耐,果然跟狗一般,只知相互撕咬,全无半点教养。”
薛怯闻言似乎毫不着恼,待走近了,猛地腾起右脚,踢在汪羽胸口:“我劝你不要逞口舌之勇,否则我可保不准我这师弟会做出什么事来。”
汪羽似乎被他点了穴道,制住了武功,被那一脚击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更是火辣辣得疼,仿佛有淤血抵在喉前,欲直涌而出。
“那人马上便到,咱们先把他捆在这吧。”说罢,乌术突便取了绳子将汪羽手脚缚住,点了他的睡穴。
薛怯见汪羽沉沉睡去,方道:“师父飞鸽传书,稍后也会到场。”
赫连宗复,还有乌术突嘴中的那人相继而至,顾逸群寻思自己可没有把握凭他两人之力能应付这许多高手,只得先静观其变,再行打算。
“想不到岳鸣山这小子居然还活着。”乌术突眼中泛着精光,“当年他坠落崖下的传闻原来都是假的。”
听到此处,顾逸群与柳静淞面面相觑,皆是大惊失色,当下愈发静了心神,屏息凝听。
薛怯丝毫不以为意,笑道:“依我看,这魔头不过是借着师父之力,意欲东山再起罢了。若不是他武功不济,这十年间也不会没有半点消息。”
“哈哈哈哈”忽然一阵诡异的笑声,雄浑有力,生生将薛怯的话头打断,似乎从天边传来,又仿佛是自脚下冒出,一时间,四面八方,好像尽在那笑声笼罩之内。倏然间,笑声骤停,破庙的屋顶如被旋风卷起,残破的瓦片与断梁被震上空中足有数丈,方应声而落,薛怯与乌术突兀自不住躲闪,一道人影背对着他二人,已由顶上跃下,口中叫道:“我岳鸣山能被世人所记,实在有幸至极。”
且不说顾柳二人,便连薛怯师兄弟见得此景,亦不免失了颜色,他们哪里想到,岳鸣山年纪不过区区三十,算起来还是个后辈,如今一见,竟有这等功力,着实叫人匪夷所思。
“你二人身为赫连大将军的弟子,怎么尽是些废物!”岳鸣山冷哼一声。
“此话怎讲?”乌术突虽摄于岳鸣山的功力,此刻见他言语讥讽,却也按捺不住。
岳鸣山身子微微一侧,向着那雕像喝道:“像后何人,快快出来,也不怕辱没了神灵。”他有意轻声低吼,内力所至,那千斤的雕像不住晃动,似乎再过一会,便要被他震飞。
顾逸群与柳静淞自知隐瞒不过,一跃而出,岳鸣山便完完全全显现在他们眼前,只见他一对招子泛着黄,怒目而视,若不是面上纵横满布的伤疤,倒是个容貌俊美的青年,他身子极是瘦弱,一双发黑的手似乎断了一般直直垂下,双腿比之常人更细一些,应是常年行动不得,以致有些萎缩,一对铁制的拐杖深深地嵌在背后肉里,想必全赖这铁杖支撑着他的身体方能行动自如。若说此时的岳鸣山是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异人,倒不如说他更像个令人发毛的怪物。
岳鸣山仿佛已动了杀意,沉声喝道:“何人敢在此偷听。”
柳静淞生怕顾逸群说漏了嘴,忙抢先作揖道:“在下柳静淞,无意路过此地,还请前辈见谅。”
“那你呢?”岳鸣山眼神转向顾逸群,隐约觉得这少年面容竟有几分熟悉。
“在下顾逸群……”顾逸群的话方说到一半,却见岳鸣山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他似被这目光所摄,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又见岳鸣山向自己走近了几步问道:“你可有个大哥叫做顾天南。”
顾逸群点了点头。
“你爹是顾云,你是安遥人士,对么。”这本是个普通的问题,但自岳鸣山嘴中说出,却如同一道敕令一般。
“没错,前辈你怎么知道?”顾逸群大感不解,他父亲不过是个商人,怎地与岳鸣山这样的人扯上了干系。
岳鸣山忽然大笑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顾云和顾天南皆在府上做客,你也一起来吧。”话音未落,那铁杖似有千钧之力,将他的身子托起丈高,双手如同变戏法般忽然暴长数寸,仅在一瞬之间,便已分别牢牢箍住顾逸群左臂曲泽穴,右臂曲池穴,口中说道:“让我瞧瞧你这双臂。”
“原来是你使的拈花指法伤人!”当今世上会使这指法的恶人恐怕也只有岳鸣山一人了。柳静淞猛然醒悟,不由怒骂,他本最是冷静,只是此事与顾逸群息息相关,心下恼怒更胜过自己双臂被废,便再也控制不住。
顾逸群修习大悲掌已有一段时日,眼见对方攻势袭来,虽被扼住穴道,却下意识里猛地使力,岳鸣山只道他双臂被封,不会甚么武功,是以只使了一成功力,哪知手上被他内力一震,竟让他挣脱开去。
“大悲掌?”岳鸣山大惊之下,不由奇道:“梁竹翁是你什么人。”